第445章 杏花樹下
春花秋月,美中一絕。晏初家雖然破,但他家旁邊的一株杏花卻開的很是燦爛,每天都有飛飛揚揚的花瓣落下,比落雪還美的落英時不時從門窗鑽進來。
晏白這小妮子恢復得不錯,雖然腳還不能走,但每天都嘰嘰喳喳開心得很。
若是傷心,必是為了「失蹤」的小仲。她曾揪著晏初的衣服問小仲哥哥去哪了,可晏初什麼都說不出來,任小姑娘哭鬧就是一言不發。
祁靖遠看不過去,買了東西去哄,卻被小姑娘很有「個性」的直接拍掉。
「我要找小仲哥哥!」晏白總是癟著嘴巴說這句話,狐狸備受打擊的過來看著我的肚子,一本正經道:「孩子,你要是個丫頭,可不能像那邊的小丫頭片子一樣討厭啊。」
我嘆口氣:「就算她是個丫頭,她現在也聽不見的。」
至於晏白這個小姑娘被哄好的緣由,是晏初出去做工的時候給她帶回來兩包子。晏初說那是她的小仲哥哥特意為她買的,小仲哥哥他要和她親哥一起努力賺錢還醫她的債,等還完了就可以見面。
其實是,等還完錢,晏白差不多也該忘記小仲的存在了。
「哥哥,你把小仲哥哥抵押給醫廬了對不對?!」晏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責問」。
「嗯,我把他抵押在醫廬。所以小仲哥哥他暫時回不來了。」晏初一本正經話說八道,好像他把小仲「抵押」後並沒有半點良心不安。
晏白癟著嘴,哭成她手裡的包子:「哥哥是壞人!」
「嗯,你哥我確實是壞人。」晏初依舊一本正經,還把煮好的藥湯遞過去,「快把包子吃完好喝藥,不然你會很久都不能好好走路的。」
「哇啊——」晏白乾脆張嘴大哭。
我拉開擺著怨臉的祁靖遠,接過晏初手中的藥碗:「孩子不是你這麼哄的,你這樣嚇她能有什麼作用?」
「……」晏初抿緊唇線,表情難看。之前的他待晏白極好,家裡有那個稱之為爹的人和沒有那個人都沒什麼區別。可小仲這件事卻成了他心裡的一塊永遠放不下的巨石。
小仲為了那個孩子尚且拚命一搏,而他竟然傻乎乎相信那個女人的話把小仲給騙了出去……每每想起,晏初都心如針扎。
我瞧著他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將藥碗往祁靖遠手裡一塞:「夫君,這裡就交給你了!為了鍛鍊你照顧孩子的能力,就從這個小姑娘開始練習。」
「啊?淺淺,喂!」
我在他的「鬼嚎」中把晏初推出去,估摸著晏白不會聽見我們的談話我才停下:「晏初,這幾天你總是在做完工後往山裡面跑,不怕被野獸吃了?」
誠然,我知道他為什麼往山裡面跑——對於小仲的消失這小子還不死心。
但他身邊可不止有小仲一個,他如此胡來要是出了什麼事,晏白那個小妮子要怎麼過活?這回可就不是別人把她賣掉那麼簡單,說不定這小妮子把自己賣掉都不知道。
「我的事你不用管,反正欠你們的錢我會換上就是。不會超過半月的。」晏初保持背對我的姿態,雙手緊攥成拳。
感情是把小娘我徹底列為追債的了?我翹了翹眉:「我沒管你,我只是在擔心晏白那個小丫頭。若是再沒了你,她要怎麼過下去。就你這股子倔勁兒,我才懶得管。」
前面的人沒聲兒了,他垂著腦袋,有幾片杏花落在他的頭上、肩膀。給這個強做堅韌的身影添了一抹柔和。
「你也別想著存錢還我們了,給晏白買些補血養氣的東西吃吧。整天吃包子她的傷也好不快的。我們不是雲州城的人,還要趕路回家,今天是來道別的。」一片落英飛過眼前,我伸手接住。
花瓣在我手中打了個轉,又隨風飛離。
「為什麼?」晏初忽然回頭,兩隻眼睛紅的像兔子,「為什麼你們知道了一切卻還是待我如常?你們就不覺得我這種人很可惡嗎?!」
我輕笑著抬頭去了看樹上如雲的杏花:「誰知道呢?」這個傻子,這種事情還用問嗎?
其實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使然,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只是旁觀了一起共患難的手足情而已。雖然這其中有令人心寒的插曲,還有不可挽回的遺憾,晏初能從中得到走下去的方向,也算是不負小仲那傻小子。
不多時,房中傳來晏白帶著濃厚鼻音的笑聲。
雖然狐狸如我所願哄好了晏白小姑娘,我們卻沒能如願順利離開。晏初將我們送到雲州城後門外時,撞見了消失在山裡的小仲!少年拄著一根樹枝,鼻青臉腫的從小道那頭走過來。
「我恢復記憶了。」這是和小仲重逢後他對我們說的第一句話,確切來說這話是對晏初說的。
因為他一直瞪著晏初,那眼神讓我懷疑要不是他需要拄著樹枝只怕已經朝晏初撲過去……後者嚇得面色慘白,卻還不知死活的撲過去抱著小仲直哭。
十五歲的「老大」把自己哭成了比晏白還小的小孩子。
小仲被他大力抱的哇哇叫喊,要不是手長的祁靖遠趕緊將他兩拉開,只怕待晏初回過神小仲已經被他「勒」死了。晏初抹著眼淚將小仲上下檢查一遍才安心。
我瞧著一身狼狽卻在發呆的小仲,忍不住伸手扯下他頭上的一根枯樹枝:「小仲,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於是,我們就聽到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逃亡」解說。小仲神色生動的向我們描述他是怎麼從羅羅鳥爪子中掙脫,又是怎麼逃過聞到血腥味而來的各種野獸回到雲州城的。
而且,這小子也記起了自己被晏初救下之前的事。
「我其實是一個富家大族的孩子,因為貪玩跑出來被強盜追,隨從們拚死護我,我才誤打誤撞跑到雲州城外。當時,我身上還有一袋銀子的……」說著,他刻意看向晏初。
後者一愣,旋即縮了縮脖子:「對不起……我爹那時要賣掉晏白,實在沒辦法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