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天香樓

　我頭上的發髻嘩啦一下散開，青絲如瀑瞬間遮住了我的臉。「狻——猊！」我閉眼強忍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咬著後槽牙喊狻猊。喊出聲音的同時，我感覺到它僵在我的肩上。

　而後，我聽見骨頭卡啦啦的聲音，頭髮又被它用爪子捋上去。

　「主人，我幫你束上，我天天看你束，完全能復原出來。你等著！」狻猊一邊只有三個指頭的爪子根本控制不了我的頭髮，剛抓拉上去，又「呲溜」滑下來。

　對面的高漸離笑的更歡，差點就能用捶胸頓足來形容。

　「狻猊！拿開你的爪子！」有這麼笨的龍，身為主子的我也是很沒面子的……剛見面的時候一個勁兒說我笨，真不曉得是哪個笨。我開始深呼吸，這是暴怒的前兆。

　顯然，狻猊深知我心。條地，我肩上的重量全部消失，狻猊閃電般竄下去，不過它倒是很有責任感的沒有逃走，而是耷拉著肩膀拖著尾巴站在我面前。

　可能是高漸離的笑聲比較影響心情，狻猊扭頭衝他吐了一口火，這才認認真真埋頭等著我「教訓」。

　我也被它的動作逗樂了，火氣全消：「狻猊，去把木梳找來，束髮沒有木梳是行不通的。別說是你的爪子，就算是我用手，也辦不到呢。」

　「誒？」小龍聞言一呆，眨著眼睛疑惑的望著我。高漸離也忽然止住笑聲，似是好奇我為何不生氣。

　「怎麼，你不認識木梳？」我蹲下，披著頭髮抱膝看著狻猊。它的龍鬚「呼啦」省直，搗藥似的點頭：「認識！當然認識！我這就去找。」

　狻猊身子一扭，風一樣竄過我的身邊，它的動作掀起我身旁披落的青絲在空中留下一抹悠揚的殘影。

　小龍離開，我的視線忽地落在高漸離黑色的皂靴上。往上是同色長袍，再往上是一雙呆呆看著我的眸子，他像是被什麼外力定在哪裡，夕照的橘色柔光披在他身上，留下一抹淡淡的暈。

　「怎麼了？」我仰著臉問他。

　他目中劃過驚色，條然回神半握拳放在鼻子下面輕咳：「我還以為會有一場狂風暴雨，沒想到是雷聲大雨點小。你真的很喜歡龍啊。」

　說話時，狻猊已經拿著一把紅底繪著白色梅花，黑色枝條的精緻木梳遞到我面前。

　爾後，它再次沖高漸離齜牙，這才盤著尾巴乖乖待在我旁邊。我用手裡的木梳輕敲了狻猊一下：「狻猊，你不能如此。他已讓步，你便不可再欺人。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唔……嗯。」小龍偏著腦袋，似懂非懂的想了想，才認真的點頭。

　「乖！」我揉著它的腦袋表揚它聽話，狻猊聽後激動的蹭蹭我的手，轉而竄到床榻上趴在上面假寐。我見它離開，才拿著木梳站起，一下下梳著青絲。

　「我自是喜歡的，從我小時候開始，我就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龍。和大家一樣，有一個並肩奮戰的龍族夥伴。可惜我天資實在不怎麼樣，粗糲的很，一直都沒實現那個願望。」

　說著，我挑了兩束頭髮，又把木梳含在嘴裡，才手腳麻利的綰出一個簡單的發髻。

　高漸離的目光越過我，看著床榻上的小龍：「它們對於豢龍氏來說，很重要嗎？外面這些皇帝，雖然是為了戰力，但是多半還是為了他們的手中有值得炫耀的東西。無聊的心思。」

　我拿開木梳，順了順發尾：「當然重要，對豢龍氏來說。龍族是個自己的性命同等的存在。如今，我也終於能馴龍了，這種心情應該和你們娶妻的心情是一樣的。」

　「娶、娶妻……」高漸離的眉梢明顯抖了抖，轉開視線去看街上的人，「我明白了，看來真的很重要。」

　夜幕拉開之時，我和他出了蓬萊客棧。狻猊也在夜色的遮掩下跟隨我們的腳步從一間屋頂竄到另一間屋頂，我攏了攏新買的厚衣裙，將斗篷也拉緊一些。

　在海上的時候已是秋末最後的日子，此時早就進了冬天，萬物蕭條天冷得一陣緊似一陣。

　不過，這些都無法阻擋魯國人對夜市的熱情。燈火明亮的市坊中，賣小食的攤子也冒著陣陣熱氣，不少炙肉的臨時小攤也擺出來。街上還是那麼熱鬧，人們穿的厚實，卻擋不住臉上的快樂。

　雖然魯國皇帝很是陰狠，但從安民治國上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皇帝。這一點，和祁牧也是相差無幾。

　我們一路走一路看，順道問著路到了天香樓。這是一間三層的樓閣，每個房簷上都掛著一隻寫著「食」字的燈籠，誘人的食物香氣老遠就傳到了我的鼻孔裡。

　剛進門，店小二就熱情的迎上來問我們是吃一頓就走還是慢慢品嚐，順便看看夜景。

　「既然是慶祝，當然是慢慢品嚐美食。看夠景色了。」高漸離摸出銀子跟著店小二去了櫃檯處，我環視大堂一圈，發現竟座無虛席！

　大堂的中央，掛了個最大的燈籠，上書好幾個「人」字。

　那廂，店小二的聲音已經嘹喨的響起來：「天字三號房，兩位！」我被他驚得轉頭，這才發現他的衣服上也有個大大的「人」字。呈金色，看起來像是用金絲繡上去的。

　「二位，這邊請！」旁邊又冒出來一個穿白衣服的店小二，卻是個精瘦的年輕人。

　他白色的衣服上，竟是用金線繡成的「天」字。我又看了一眼方才那個穿著用紅線滾邊的黑衣店小二。「走吧。」高漸離卻走過來擋了他的身影。

　我點頭跟上，目光卻好奇的再掃了一眼那個大大的燈籠。

　「那是怎麼回事？」我問高漸離。他看了一眼燈籠，笑道：「我聽師父說，這天香樓共分為『天、地、人』三層，根據客人不同的要求來安排坐席的。」

　原來是這樣啊，還有點意思。

　最前面的店小二聽見我們的對話，也熱絡道：「這位公子所言正是我們天香樓安排客人的方式，為的是儘量貼合大家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