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不安

　我窩在他心口，下意識的探出手臂回應他的相擁。然而，我卻聽見他力量湧動的心跳漸漸緩下去。莫名的，我竟察覺到狐狸的不安。

　幾乎是同時，我感受到的瞬間便抬臉看他，不過視線卻被一片黑暗所阻。

　他帶著淡淡溫度的手覆在我的臉上，恰好擋住了我的視線。「淺淺，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這裡會有一把劍？我的鞭子卻不見了。還有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那只是什麼東西？」

　狐狸竹筒倒豆子般抖出一堆問題，我看不見他，可他覆在我臉上的手卻在發抖。狐狸他的不安已經徹底擴散，傳遍了他的四肢，傳到我心裡。

　我想，他覆住我的眼睛，正是不想讓我看見他臉上的不安表情吧？因為狐狸就是這樣的啊！總是想著什麼都一個人扛。

　可我卻能想像狐狸此時是是什麼樣的表情，他第一次從自己的身體裡甦醒，是在赤松村墜海的那一次。那時的他定然不明白為何會一睜眼就在墜海……

　但他還是救下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就已經變回了高漸離。

　而此時，因為高漸離喝酒睡去，狐狸才又毫無徵兆的出現。一睜眼就看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還放著酒壺和佳餚，甚至手中還有筷子，但是，他卻不會有自己吃飯的映像。

　這是何等讓人心慌和不安的事！

　高漸離此前在赤松村的那回，只是記憶的短暫空白已經手足無措，許久才恢復鎮定。可狐狸卻接連受了兩次莫名其妙的空白，他的心中又是如何恐懼？！

　換做是我，只怕已經精神失常瘋掉了吧？所以，狐狸方才才會那樣用力的抱了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不想放開，但又毫無辦法。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又會突然出現記憶空白，再次睜眼又會遇到什麼樣的事、出現在什麼地方……那些留在我身上淡淡的痕跡，彷彿是他的嘶吼。

　「……」我想要幫他趕走不安，在心裡整理一下頭緒，準備挨個回答他的問題。

　豈料，他卻搶著道：「我總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像是多了個人，而自己像被擠到了一片黑暗裡。不得見天日，好不容易重見光明，卻發現自己正在做著毫無印象的事情。」

　「淺淺，我怕自己有一天會永遠沉在黑暗裡……」他依舊覆著我的眼睛，卻將臉埋在我的肩上。

　他在我身側沉沉呼吸，像是每次呼吸都要推開一塊沉重的巨石。我在他的掌心裡眨了眨眼，回抱著他的手用力收緊：「狐狸，聽著。不管你的身體裡多了誰，我都會讓你回來！」

　我感覺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卻只是無力的嘆了口氣。

　不管他此時正在想什麼，我繼續道：「你出事後，確實有個人暫時用你的身子甦醒。怎麼說呢？就像是傳說中的魂魄之類的東西到了你身上。雖然不知道實際是怎麼回事，不過應該和雲牆的雷電有關。」

　「你被應龍扔出來的時候，可是被閃電劈中了？」我用環著他腰身的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霎時，我察覺他的呼吸一滯，而後在我的肩窩處悶悶的「嗯」了一聲。

　「那就對了，住進你身子的這個人也是在一次執行暗殺任務的時候被雷電劈中的。他原本的身體中了奇毒，本來已經不可救，卻從你的身體裡醒過來……」我抿住唇瓣，真不知道這樣解釋他能不能聽懂。

　不過，狐狸接下來的舉動立刻告訴我他是不是聽懂了。

　他放開覆著我眼睛的手，將頭抬起來，雙手握住我的肩膀鄭重而認真的望著我的眼睛道：「淺淺，我想聽。你是怎麼找到這個『是我又不是我』的我的？」

　見他如此，忽然鼻子一酸，眼睛熱熱的點頭道：「好！」

　狐狸終於笑了，蒼白的臉上泛出一絲淡淡的血色。他放開我的肩膀，朝小龍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小東西像是龍，它的事我也想知道。」

　我也看了一眼小龍，隨著他笑出來。狐狸，我會告訴你，全都告訴你！

　天上的星光漸漸消失的時候，我終於給不發一語的狐狸說清了來龍去脈。他時而緊抿唇瓣，時而目光焦灼，聽見我遇險的時候，還會下意識握緊拳頭……

　「所以，其實你遇見我是因為你恰好住進這個進了我身體裡面的叫『高漸離』的傢伙的家裡？！」他聽我說完，順勢將我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坐下。

　爾後，他又撿起方才放在一邊簪子，熟絡的開始給我綰髮。

　「嗯，我想是天意讓我找到你。也是天意讓我遇見了應龍和狻猊。」我摸摸鼻子，乖乖盤腿坐在他面前，「世界之大，我還是遇見了你們，所以我相信我們是能回家的。」

　狐狸的手一頓，隨後又一下一下的順著我的頭髮：「淺淺，我相信你。本殿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遵命，城主大人！我定會不負重託，把你喚回來的。狻猊確實說過，它能辦到，不過需要高漸離自己原本的身體也在場才行。」我扭了扭頭，想轉臉看他，卻被他按著腦袋板正。

　自從白天高漸離惹了小龍，趁著我一個人休息的時候，狻猊咬牙切齒的對我說，其實它應該能試著把高漸離從狐狸體內「拽」出來。知道它和高漸離不太和睦，我也沒當真。

　不過，剛才狐狸聽我說小龍時上古狻猊一族時，他忽然說狻猊也許能成事。我才重視起狻猊此前的話來。

　狐狸將簪子插回我的發髻中，又用手正了正。他忽然冷笑一聲：「沒想到救下應龍的人竟然是鳳青軼，他這算是將功折罪嗎？可惜，我不會原諒他的！」

　我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若不是鳳青軼聽信桃翁的話，在我們的大婚之時來這麼一出，豢龍城不會群龍無首，我們也不會吃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的罪……

　確實，找不到原諒他的理由。

　「狐狸，對不起。」我垂下臉，心裡堵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