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半杯倒

　繁小冷的誕辰……是哪天？我一邊吃菜，一邊將繁小天從上到下大量數遍。這小破孩子怎麼還不醒？小娘我下手太重了嗎？我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旁邊的毛筆蘸了茶水在他臉上描起畫來。

　為了掩飾行蹤，順便掩護這破孩子，我最終還是把店小二喊下來讓他上菜。

　詭異的是，前來上菜的人除了圓滾滾的店小二，還有那個年輕的賬房兼掌櫃也來了。無非就是各種好奇為什麼羅羅酒樓的跑堂小二為何會和我約在石苑酒樓吃飯。

　羅羅酒樓和這裡是生意上的對手，他這麼好奇也正常。不過，小娘我看來，這廝多半是想聽聽我誇讚石苑的飯菜好吃。

　可惜，小娘我現在可是羅羅酒樓的臨時掌櫃，才不會誇他家酒菜。但小娘我也一直秉承不惹禍、不樹敵，不做無聊的爭鬥之理念，不咸不淡的說是來交流經驗的。

　順便「坦白」我現在是羅羅酒樓臨時掌櫃的身份，將對方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這年輕人修養也極好，還真的和我「交流切磋」一陣管理經驗才離開。後再邊上的店小二，一直在戳躺在地席上昏迷不醒的繁小天：「他怎麼睡著了？」

　我朝那邊瞥一眼，指了指酒壺：「半杯倒。」

　「哈哈哈哈。」對面的兩個傢伙笑得歡，離去時，年輕掌櫃還不忘朝我悉心告誡：「陸掌櫃，小孩子家還是不要給他飲酒才好。這位雖然是羅羅酒樓的跑堂，但也是掌櫃的侄子，當心。」

　這廝倒是記得清楚，我翹了翹眉：「多謝提醒。」

　目送他們離開，我習慣性嚼著這些味道不怎麼樣的菜，腦子卻飄回了第三層那邊。大長老和四長老離去之前，說了一通怎樣交接繁小冷的話。

　彼時，我已經回到較高的花叢後面。聽見四長老笑：「這就對了，大長老。一個繁小冷就能扭轉敗局，何樂不為？」

　「等她過了十八歲的誕辰吧。」一聲認命似的嘆息飄出，我卻忍不住鄙夷，裝什麼不捨？明明都已經被心中的貪慾打敗了！虛偽。

　正氣憤間，聽得大長老又道：「她長這麼大，還沒好好和自己的弟弟吃過一頓飯、說過一會話。我會在羅羅酒樓為那孩子慶生，讓她享受最後一次快樂。生辰一過，我就親自把人給你送去。」

　「那可得快些，從這段時間發生的士兵被殺一事來看，繁小冷失去理智的間隙越來越短。距她『覺醒』的時候不遠了，可別弄巧成拙，毀了錦繡前程。」四長老叮囑，語氣中隱隱含著不悅。

　那是自然，他等著一天已經等得太久，巴不得現在趙沢這老傢伙就立刻把人交到他手上。

　早知道真的會成功，當時就多慫恿他用繁小天來試試。一個女娃空手上陣的戰力都這麼強，要是換做男孩，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兩人又拉了些其他事情，這才一前一後悄然離開。

　待他們走遠，我才把繁小天慢慢拖回第二層。還沒關上房門，就看見之前的聾啞店小二跑下去收拾碗筷，我故作平靜的站在通道口找到渾圓的胖子，吩咐上菜。

　繁小天醒來之時，我已經在他臉上畫了一朵精緻的荷花，就在額頭上。

　「混蛋！我要殺了你們！」他一睜眼就直接跳起來，然後踩在矮幾上，我見勢頭不妙趕緊推了一把矮幾退開。那破孩子下一瞬就臉朝下砸在石板地上。

　一隻腳已經掉下矮幾桌面，另一隻腳還搭在上面，地上一片狼藉。

　我慢悠悠的起身避開各種「障礙」堵到關著的門口，翹起眉毛看他：「就憑你這小身板，昨天和前天還連續被人揍過，你能殺得了那兩個高手？」

　「……」沉默片刻，躺屍的繁小天動了動，歪過臉來：「殺不了也要殺！他們竟然這樣對姐姐！簡直、簡直禽獸不如！」

　我乾脆蹲下，偏著頭看他：「殺不了也要殺，你是有多巴不得繁小冷被立刻送去訓練？你想沒想過打草驚蛇的後果？你會直接加快繁小冷被抓。」

　「那該怎麼辦？著那個傻姐姐被他們變成怪物嗎？！」繁小天用力在地上砸了一拳，少年的不甘和難過全都砸在那裡。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會這樣？！

　繁小天感覺自己的心肺都快炸掉，腦子一直嗡嗡不停。他原本是跟著陸淺跑到石苑的，卻沒想到會聽見自己的爺爺和別人正在說過去的事。

　曾經，他以為爹娘那麼疼又蠢又笨的姐姐，是因為姐姐是龍女。是繁家的榮耀，而他不是，所以冷落他，還把他送到羅家。

　可他聽到的事實卻是——將他送到羅家是為了保護他，而姐姐她已經被歹人所害，已經沒有挽救的可能！姐姐和他聰明之處的差距，也不是天生的，而是龍血和龍肉的緣故。

　他們要用禁術製造一個頭腦簡單容易控制的戰鬥傀儡、殺人怪物，而那個怪物就是他那個性格直率、活潑坦蕩的姐姐！

　爹娘為了能讓他順利到羅家，竟然付出了辛苦培養的羅羅鳥，為了保住他們兩個，甚至付出性命……這麼多年，自己的努力和不滿，全都成了一個笑話。

　笑話！繁小天將臉埋在地上，撕心裂肺哭出來。

　什麼天才少年？什麼曠世奇才！都他媽的混蛋！他才是最蠢笨的那一個啊！當初姐姐阻止他將豢龍氏的兩人帶進族中，他就該聽她的話。這些人根本不值得為其效命，不值得這顆忠貞之心！

　明明覺得爹娘疼寵姐姐很奇怪，可他只願意生氣、只顧著不滿，只想著有朝一日超越那個蠢笨姐姐讓他們悔青腸子。

　卻從不曾去追究過因果，寧願蒙了眼也不願意主動去探究這背後到底是怎樣的真相。真真是白活到現在，他就該永遠失憶，永遠是那個懦弱膽怯的「小仲」。

　或許，那才是真的自己，那個一直以來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自己。

　怯懦，膽小，害怕被人拋之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