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野獸氣息

　這位異士確實小了點……小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郭索本人。我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海螺一樣旋轉著上升的樓梯，目光一直看到三樓。

　「諸位，大家說話歸說話。別放著魚湯不喝啊！這麼好的湯再涼下去可就糟蹋了。」羽一端著桃木雕花矮幾齣來，柳眉緊纏，神色全是在憐惜桌上的魚湯。

　她把矮幾放下，將放在矮幾上的海藍色飯碗挨個排好。跟過來的老婦立刻也放下手裡的飯盆，用竹勺把晶瑩飽滿的米飯舀進碗中。此時，又進來一個老婦人，她手腳麻利的把飯端上有人坐的席案。

　我拿起勺子舀了魚湯還沒喝就已經聞到甜鮮的香氣，腦子裡熱乎乎的，像是塞了團棉花。

　「各位，你們慢慢用著。我去把魚湯送給我家公子，有什麼需要的，請給合歡和合瑞說，她們雖然生得嚇人了些，但都是脾氣極好的姑娘。會盡力滿足各位的要求。」羽一笑著朝立在門口的一雙老婦揚了揚下巴。

　立時，我聽見好幾聲「哐當」。

　都是被嚇傻的人掉落了勺子落在碗上砸出來的聲音，連我手中的湯勺都差點滑落，索性小娘我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勺子沒掉，湯也沒撒。

　我這一口湯又沒喝下去，循著那雙老婦人看了一眼，「合歡、合瑞」不正是並蒂蓮花的名字？看兩人的模樣，確實是雙子。

　不過，羽一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的女子管兩個看起來六十好幾的老婦叫「姑娘」，她就不會覺得不妥？眾人皆是一臉疑惑，唯獨羽一夫人神色自然。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變出一串金鈴，笑容滿面的搖了三下，這才端了方才郭索公子留下的魚湯沿樓梯逶迤而上。她還沒走出幾步，上方就吊下來三個燭台。每一個都是蟹爪形狀，點了八支蠟燭。

　眾人見羽夫人離開，這才去看門口的兩個老婦人，她們就那樣拄著枴杖立在門口，眼神無光，呼吸微弱得像兩個木偶。

　天色已晚，浮游島早已離開赤松村淺海。

　可惜這橫公魚的魚湯雖然極鮮美，大家卻都吃的心不在焉。特別是方才那邊的柔弱女子喚作朱大娘的婦人，她神色不安的喝了幾口魚湯，便縮著脖子出去了。

　臨走時還刻意瞅了我幾眼，看的我這心裡慕名奇妙。

　「不喝了。」我放下勺子起身準備回房，這才想起方才被岳雲和戚九娘那一鬧，房間還沒個著落。我只好硬著頭皮去看老態龍鍾的合歡和合瑞：「老人家，麻煩引個路，我想回房刻下願求。」

　立時，不知是合歡還是合瑞的老人立刻上前，眯起一雙嚇人的眼睛笑道：「姑娘這邊請。」

　我點頭，不動聲色的和旁邊的高漸離交換一下眼神，他也起身抱著木箱，我這才跟著老婦人離開。老人看著年紀大，走路卻很快，不出片刻我們已經站在二樓的房門口。

　「姑娘，這便是為您準備的房間。」老婦人用枴杖戳開門，露出裝扮怪異的房間來。

　活像處洞穴，這是我的第一印象。泥褐色的牆壁，橢圓形的房間，除了家具器皿等等物什，確實和泥裡刨出來的山洞差不多。沒想到金魄客棧是這樣的「金魄」。

　說好的似雲似月，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奇人異士，唯美如畫的小島呢？

　「這可真是——特別。」高漸離抱著木箱先進了屋子，臉色很黑。可能他師父徐夫人平時沒少誇讚這浮游島的金魄客棧。

　如今見到實物，難免失望。

　「多謝。」我摸摸鼻子進屋，立時一股子泥腥氣傳來，嘖嘖，還弄得挺真切。走了幾步，我才想起要關門，豈料一轉身，站在門口的老婦人竟然握著把明晃晃的匕首站在那裡。

　配上陰森森的笑容，愣是嚇得我當即拔出匕首護在身前：「你做什麼？！」

　高漸離也放下箱子拔劍戒備。

　「二位莫慌，老身這是給姑娘你送刻玉的刀哩。」老婦人嚯嚯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我的膽小。

　「不必了，多謝。」我僵硬的晃了晃手裡的匕首，「我這裡就有現成的。」老婦人聽我這樣說，才收起匕首關門離去。她將房門拉上的瞬間，我彷彿如墜洞窟般打了個哆嗦。

　高漸離難得的咋舌收起三尺青鋒：「這金魄客棧內全是一派詭異，都快讓人喘不過氣了。」

　我忍不住「噗呲」一笑：「原來，這世上還有讓你這般殺氣騰騰的劍客喘不過氣的時候。」

　高漸離苦著臉失笑：「我雖是劍客，但也是人。總有將我壓得喘不過氣的事。」他抿直了唇線嘆口氣，「這浮游島殺氣太重，只怕不是天宮，是地獄。」

　「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我接過他的話，不由自主的抱緊了自己的身子，「這裡雖然有房屋掩飾，但給人的氣息卻是和橫公魚魚巢極為相似的氣息。」

　陰冷、潮濕、惡寒。這是水棲野獸獨有的氣息……

　「連你都察覺出來了。」高漸離坐在搬進來的箱子上，「這裡的氣息著實像凶獸的巢穴，但那幾個人又都是真真實實的人，特別是郭索公子，看起來功夫不淺。只是不知是不是馴獸師。」

　額，一邊馴獸一邊當異士幫人圓夢？這也太搭不著邊了。

　「那郭索公子將這群各有所求的人拉上島來，圖個什麼？」我捉起腰間的鑰匙，放在指間把玩，內心的忐忑卻又是多了幾分。這一路來就是巴巴著這位異士能將狐狸和高漸離這「病」給治好。

　可這才上島大半天呢，就漸漸讓人失了希望，這老天也太不厚道了。

　「他圖什麼，只要我們還在這上面，自然就能知曉。只可惜了大家的一片真心，只怕都要付諸東流了。」高漸離抱著長劍起身，「我去探那個小女孩是怎麼回事，你等一下去見郭索公子也要小心一些。」

　我整理一下心情，撇撇嘴巴：「放心吧，這才頭一天，不會有事的。」如果這一島的凶獸氣息真是郭索公子馴獸所留，我們這些人唯一的作用就是成為凶獸的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