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八個爸爸

　一千年前·塞洛斯大陸

　位於大陸西岸的迷霧森林， 終年纏繞著稀薄如紗一般的乳白色氣流， 將密林渲染得無比迷幻。

　杜成禮自從在這片密林中安了家， 就過起了清心寡慾的生活。

　雖然以前幾百年，他也清心寡慾，但是在這裡， 他幾乎是避世獨居。如果不是奧術能量和靈氣終歸有差別，他或許會在這裡閉關，以免浪費悠久的時間。

　杜成禮除了修煉和工作， 再沒有其他打發時間的愛好。想來想去， 他用五年時間給自己修了一間樹屋， 在林中最古老的巨樹之上， 在綠野蟲鳴中入眠。

　黑暗力量它還是沒出現。

　杜成禮又用十年時間美化了居住環境，讓樹木生長得整齊一點，讓林地的污泥消失不見，讓他每天經過的地方纖塵不染……總之， 看起來井井有條，像是智慧生物居住的地方。

　黑暗力量它依然沒出現。

　時間越久， 杜成禮體內的靈氣消耗越大，在高魔世界也沒有任何靈氣可以補充， 修者的術法漸漸無法負荷。

　為了更隨心的生活和保持實力，他開始研究如何運用奧術力量，感知光、風、雷、水等一切元素。創世伊始，這片大陸上的各個種族雖然都能使用奧術力量，但都是憑借種族天賦， 粗糙、本能、原始。

　一百年後，他從無到有，摸索出一套新的魔法。

　黑暗力量它總是不出現，杜成禮終於感到有些乏味和空虛。

　清晨，他從巨樹上醒來，繞著迷霧森林遊走一圈，像是領主巡視自己的領地。期盼發生些不同尋常的事，期盼黑暗的氣息早日湧現，期盼浪費時間的生活盡早結束。

　夜晚，他會回到自己的樹屋，去巨樹後的瀑布洗澡，沖洗並不存在的污垢，然後穿上衣服，藉著月光將領悟到的魔法記錄在牛皮紙上。

　每隔十年二十年，他也會離開迷霧森林，去到其他種族聚居的地方，探聽一些消息，交換一些物品，然後花上幾個月時間重遊一遍大陸，以免遺漏新出現的線索。

　週而復始，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情景，直到那一天。

　世界初成，種族不多，族群也小，杜成禮居住在這片密林中百年，也沒有遇到過除動物以外的種族。那一天他終於遇到了，不是在白天他巡視密林時，而是在夜晚的瀑布邊。

　像往常一樣，杜成禮除去所有衣物，站在瀑布中，任由水瀑沖刷自己的身體。

　這大約是他唯一的娛樂，如果洗澡也算一種娛樂的話。

　娛樂能令人高興，洗澡時，他確實有高興一點。

　洗完澡後，杜成禮披著衣袍從光滑的岩石台上一躍而下，精靈的身體極為輕盈，幾乎是毫無阻力的安然落地。往常，他會先將衣服一絲.不.掛的穿好，再走動。但是這一次，他忘了隨意披著毫不體面的衣袍，而是腳步急促的走了過去。

　他看見了一位美麗的少女。

　不是溫馴的白鹿，不是發光的螢蟲，不是聒噪的鳴蛙，而是一位美麗的精靈族少女。

　她的身形苗條纖長，潔白的裙袍描繪著她的曲線，光潔的額前編織著一條柔亮的髮辮，鉑金色的長髮鬆軟蜷曲垂到腰際，像是日月的光輝交融在夜幕中。她的容貌無可挑剔，琥珀色的眼睛燦若星辰，又像是晨光下的湖水，安靜美好。

　「你……你叫什麼名字？」

　杜成禮覺得自己太少說話，語言功能退化了。

　少女沒有說話，而是一步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她好奇的摸上了杜成禮的敞開的衣袍，抬起頭用迷惑的眼神看著他。

　杜成禮不習慣旁人太過靠近，所以在少女試圖拉扯衣帶的時候，他側身避開了這過分親密的接觸。

　少女收回了手，安靜的看著她，就像這晚的月光，流瀉無聲。

　杜成禮一邊繫好了衣袍，一邊試圖換了幾種語言和對方交流，好在種族並不多，數來數去也語言就那麼幾種。不知道哪一種語言與她契合，終於得到了回應。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向前走近了一步，目不轉睛注視著他。

　「杜成禮。」

　杜成禮回答道，少女側過頭，眸光深深，卻像是沒有聽明白的樣子。

　杜成禮少有的耐心，重複了一次：「我叫杜成禮。」

　少女看著他的唇形，生澀的重複著：「杜……杜、杜成禮。」

　杜成禮有種感覺，這個女孩應該和他一樣，也很久沒有與人接觸了。雖然她不是人族而是精靈，而他現在也是。所以，交流的技能都退化了。

　因為意識到這點，杜成禮認為一時半會兒從少女的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信息，然而夜已深了。密林越到夜晚，迷霧越重，普通人根本寸步難行。

　這兒的環境雖然原始美好，但也同樣生存著原始美好的小動物與野獸。

　杜成禮覺得這麼好看的精靈少女，不應該喪身獸口，所以他把少女帶回家了。

　杜成禮築巢的巨樹，極為茂密龐大，高聳入雲。他將樹屋建在很高的位置，房屋並不大，除了一張床、一張椅子別無他物。他讓少女睡在床上，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看書，直到疲倦睡去。

　次日清晨，杜成禮睡到了床上，少女已經不見了。

　如果不是在枕頭上發現了幾絲鉑金色的長髮，杜成禮幾乎以為昨晚只是幻覺，大約是空虛單調了太久，他讓自己做了一個有些起伏的夢。

　既然不是夢，杜成禮回想起來，覺得少女的出現有些不可思議。他的家安在密林深處，而這處密林如名，迷霧重重，普通人都不會靠近。至少，他來了這麼久，從沒有遇過其他人。

　何況是一個沒成年的精靈族女孩。

　杜成禮有些擔心她在林中走失，遇到一些不美好的事情，於是開始了這天對密林的巡視。但他並沒有找到少女的蹤跡，倒是在密林的外圍處，撿到了一幅畫在牛皮紙上的小像。

　畫像上是個女性精靈，穿著貼合精緻而特殊紋路的長袍，有種長長的卷髮，額上有著髮辮……杜成禮覺得有些眼熟，雖然五官在畫技下模糊，但是這個裝扮一眼看去，很像昨晚遇到的少女。

　杜成禮以為是少女的族人來尋找她，於是拿著小畫像離開了迷霧森林。

　杜成禮也不知道他是在找少女的族人，還是想確定少女的安危，總之他給自己找了點其他的事情做做。在外遊蕩了數月，他才從一處名叫艾維汶的精靈族群中得知，這幅小像是他們的女王。

　而他們的女王安好，並沒有任何意外消息傳出。

　杜成禮心想這樣很好，於是回到了迷霧森林。

　他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雖然結束得太早，好在結果不壞。但是時隔數月，他回去後的當晚，再次見到了少女，依然是瀑布邊，依然是他洗澡之後。

　雖然他也不確定少女是剛好在他洗澡後出現，還是……大約不會，以他的實力，這樣的距離，不可能感知不到旁人的氣息。

　比起第一次見面，這次少女的雙眸裡顯得不那麼平靜，彷彿跳動著火焰。

　「你怎麼在這裡……」

　杜成禮話音未落，少女就撲到了他懷裡，她的聲音清透悅耳：「杜成禮。」

　杜成禮不習慣這麼親密，何況他和少女並不熟，於是推開她。然而沒推動，這樣纖細的身軀居然推不動，顯然不是天分資質極好，就是擅長運用奧術力量。

　畢竟是一個族群的女王。

　難怪她能毫髮無傷的走進迷霧森林深處，即使是夜晚。

　杜成禮應該吟唱一句咒語將她甩開，卻沒有這麼做，雖然少女的擁抱緊得像是繩索，有種被束縛的錯覺，但也在微微發顫，像是緊張、像是害怕、像是急切。

　「發生什麼事了嗎？」

　杜成禮扶過她的雙肩，雖然也不知道一個精靈族群的女王為什麼會緊張害怕和急切。

　「杜成禮。」

　「我是，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狄洛。」

　杜成禮有些失望，這個中性的名字似乎配不上美麗的精靈少女。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你玩。」

　杜成禮感覺今晚狄洛狀態要好一些，至少話語說得很流暢，雖然語氣很孩子氣，但狄洛畢竟是沒有成年的女孩。即使她是女王……不過，讓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充當女王，一定有著不幸的往事。

　所以，杜成禮並沒有提及之前走出森林，知道對方身份的事情。

　甚至，杜成禮也沒有拒絕和狄洛一起玩，悠久單調得連他都感到無趣的時光裡，有另一個人陪他玩，似乎也不錯。

　也的確不錯。

　雖然狄洛只有夜晚才出現，但是杜成禮願意在夜裡少睡一些，和狄洛一起在湖邊看書，和狄洛一起說話談天，和狄洛一起研究新的魔法，和狄洛一起在月光下的密林中散步……最後，他們回到巨樹之屋中，在綠葉蟲鳴中安睡。

　有人陪伴的日子果然不同，杜成禮不知不覺就渡過了十餘年，到了去森林外遊歷和搜尋新線索的時候。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杜成禮看向狄洛，她鉑金色鬈發垂胸，身軀還是那麼纖細，十餘年的光陰在精靈族身上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依然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

　「我不能去，我等你回來。」

　狄洛仰起頭，她的聲音好聽又堅定：「不過你下一次出去的時候，我就能跟著去了。我一定能跟著去的。」

　杜成禮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能去，或許她在精靈族還有其他的事情不能脫身。

　這些年，狄洛並沒有提過艾維汶精靈族群，杜成禮也就沒有多問，這些並不重要，只要她每晚都出現在他身邊就行。

　「那好吧。」

　「你要盡早回來。」

　「我保證。」

　「我會想你。」

　「我也是。」

　杜成禮為床上的狄洛蓋上毛毯，她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頭。杜成禮在她額頭上吻了吻，「晚安，狄洛。」

　狄洛卻沒有閉上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見底，「我把床加寬了，你陪我睡吧。」

　杜成禮一頓，「狄洛，你還沒有成年。」

　狄洛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成年？」

　杜成禮揚了揚唇，「精靈族不老，壽命很長很長，成年也要一百歲以上。我能感知到，你並沒有一百歲，對嗎？」

　狄洛咬了咬唇，眼底情緒變幻，彷如迷霧。

　杜成禮沒有多說，他從床邊站起來，正要離開，卻被她柔軟的手拉住。

　「可是，睡覺和成年有什麼關係？」

　「成年以後，結為夫婦的伴侶才會一起睡。」

　「我們先睡，以後再結為夫婦。」

　狄洛的聲音很小，她低垂著目光，嬌嫩的面龐上像是染上了漿果的紅汁。

　這樣的情景，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心動。

　即使是杜成禮這樣清心寡慾的人，也忍不住心臟猛跳了一下。但是他不認為這就是衝動的理由，狄洛很單純很單純，像是從沒有跟人相處甚至交流過，這一點他一開始就察覺到了。

　大約是艾維汶族群將他們的小女王保護得太好，但是狄洛很善良很聰明也很優秀，任何東西學一次就會，甚至能領悟到更多，他們一起創造了許多有趣的魔法。

　假以時日，她一定會成為出類拔萃的精靈族女王。

　杜成禮和她在一起很開心，但是他並沒有其他方面的想法，更不會借她的單純和懵懂無知，趁機玷污完美無暇的她。還是未成年的她。

　他永遠不會做這種無恥的事情。

　「狄洛，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只是好朋友。」

　狄洛抬起頭，目中光火閃爍，紅唇輕輕發顫。

　杜成禮吹滅了燭火，「很晚了，睡吧。」

　樹屋裡燈火的光亮消失，只有窗外的月光流瀉進來，有一縷灑在床上的少女臉上，映出她白皙剔透的面容，神色卻不再安靜美好，也沒有羞怯溫柔。

　狄洛默默注視著躺在椅子上熟睡的杜成禮，她的唇抿成一條線，琥珀色的眼睛裡怒火熊熊燃燒，叫囂著欲.望與佔有，充斥無盡的黑暗……

　最終，少女化成了一團迷霧，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狄洛：我以為我們已經是……

　杜成禮：好朋友了。

　狄洛：MMP

　攻6：哈哈哈哈哈哈.jpg

　攻123478：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jpg

　狄洛：等匯合了一個個弄死你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