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個爸爸

　杜成禮和狄洛坦陳心跡後， 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日子。

　雖然艾維汶女王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外界原本豐裕的奧術力量，在數年前開始不斷減少， 她族群的精靈樹雖然復活，但是又有了快要被抽乾的跡象。

　聽聞迷霧森林還和從前一樣， 力量充足，於是精靈女王將一部分子民送往了這裡，希望能夠得到杜成禮的善待和接納。

　杜成禮當然沒理由拒絕， 甚至這還給他帶來了一個線索， 他感覺這一切的不尋常都和黑暗力量即將湧現有關。

　為了盡快找到源頭， 杜成禮再次離開密林，去往其他地方搜尋。這次，狄洛與他同行，兩人一同遊歷了許多地方，數年以後才回到迷霧森林。

　此時外界的奧術力量不僅開始稀薄，而且越來越不穩定， 不少族群因此在使用魔法的途中傷人或自傷。杜成禮卻發現， 迷霧森林的變化不大， 他漸漸在密林中發現一片之前忽略的湖泊。

　狄洛一直不理解他要尋找什麼，杜成禮也不能將任務暴露，所以他獨自悄然的來到神秘湖，卻在施法途中，不慎被捲入暗之領域。

　杜成禮當時體內沒有一絲靈氣，只能憑借魔法自保，這在危急時刻極為致命， 畢竟這並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實力也大打折扣。

　暗之領域的混沌力量，杜成禮完全不瞭解，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浩瀚的黑暗力量襲擊，陷入了假死狀態。

　這是個非常微妙的狀態，如果他死了，反而能復活，如果他昏迷，還會有自己的意識，至少能自救。但是他既沒有死亡，也不是昏迷，介於兩者之間，既不能復活，也無法自救。

　而且，在這個世界治療方式看來，杜成禮幾乎等於死亡。

　在狄洛看來，也是如此。

　於是，狄洛為了復活他，以惡魔之身，回到了暗之領域。

　杜成禮不會知道狄洛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展開了那麼瘋狂的復活方式。與其說是拯救，更像是一種報復，對暗之領域，對整個世界報復。

　彷彿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該為杜成禮的死亡負責，為他陪葬。

　就像此時，杜成禮也不知道狄洛用了什麼代價，才跨過了那道十年的界限。

　狄洛知道，但是他仍然要醒來，因為他知道，如果再不醒來，杜成禮就會像以前一樣，決絕的離開他，背叛他，讓他一個人品嚐無盡孤獨的滋味。

　這種滋味太過煎熬，狄洛有時寧願自己是真的沉睡，而不是為了破開對方的魔咒而不斷清醒著積蓄力量……只為找回這個人，再見到這個人。

　時隔數百年，狄洛終於睜開了雙眼，看到了這個人的臉，依然俊美的面孔，以及漂亮得能吸引一切的雙眼，彷彿被看一眼，就看進了心裡，它帶著鐮刀，勾走了他的靈魂。

　很久很久以前，狄洛就是因為這一眼，生出了無盡的遐想與慾望。

　而這個勾走他靈魂，把他關在地獄的人，卻轉身要走。

　狄洛渾身無力，那隻手卻有了自己的意志，幾乎是立時抓住了對方的手臂，用力的緊抓著，不讓他有任何逃開的機會。

　「杜，你要去哪裡？」

　「你醒了？」

　杜成禮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但是聲音卻顫了一下。

　狄洛沒有鬆開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對方，眼底有怨恨、想念、憤怒，還有濃烈刺骨的愛意。

　杜成禮任由狄洛抓著自己，哪怕那力道足以令他淤青，但是他知道狄洛需要他。只要狄洛需要，做什麼都可以，除了傷害自己。

　「你感覺怎麼樣？等等，我為你施治療術。」杜成禮用一隻手完成整個加持過程，柔和的光暈沉入狄洛的身體內，能令沉睡百年的他恢復體力。

　不過狄洛並沒有恢復體力，反而連抓著杜成禮的那隻手都失力垂落下去。

　杜成禮看向狄洛，狄洛卻毫不關心這個，而是問：「你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對不起，狄洛。」

　杜成禮一邊仔細檢查狄洛的身體，一邊解釋：「我原本想一切結束後，就來解除你身上的魔咒，讓你甦醒過來。但是發生了一個意外，我被迫離開了這裡……」

　狄洛的心猛顫了一下，「既然你想讓我醒來，為什麼又要讓我沉睡？」

　杜成禮頓了頓，「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毀滅自己。」

　狄洛眼神閃動，「不，你只是害怕我毀滅他們，所以你在我毫不設防的情況下，偷襲了我。你為了其他人，偷襲了我。」

　杜成禮沒有說話，他的手已經從狄洛的上身撫摸到了下身，當不論是魔法還是術法，他都沒能檢查出個原因。接著，他又用了幾個治療術，但依然無效。

　「別白費力氣了，我是強行衝破，恢復全部的力量需要十年。」狄洛閉上了眼睛，陰沉的說：「我現在比人族都虛弱，你現在走，我也留不住你。」

　杜成禮看著狄洛美麗卻蒼白的臉，心裡一陣陣心疼與愧疚，他知道他當時的做法傷了狄洛的心。可如果再來一次，他仍然會那樣做，也只能那樣做。

　「狄洛，我不會走，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

　狄洛猛地睜開眼，嘴唇微微抖了抖，「你又要騙我嗎？」

　「我們先離開這裡，我會想辦法讓你恢復。」

　杜成禮俯身將狄洛從棺木抱了出來，他仍然那樣輕盈，不論是精靈的形態還是惡魔的形態，都一樣輕盈美麗。

　雖然離開了暗之領域，但是狄洛這犄角和黑色翅膀的形態，並不適合走出這片湖心結界。

　杜成禮將狄洛放在湖邊，然後嘗試了一些其他的辦法，試圖將狄洛恢復正常。但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在對方的身體裡激不起一點浪花。

　杜成禮不忍心讓狄洛就這麼躺在潮濕的湖邊，再度將他抱起來，然後離開了湖心結界。

　四個一：「會長，您確定要帶個惡魔出去？」

　杜成禮：「精靈樹或許可以幫到他。」

　四個一：「但您是這裡的精靈王，您帶個惡魔回去，會不會有點砸自己的場子QAQ」

　杜成禮：「管不了這麼多了。」

　杜成禮不管那麼多，狄洛卻在出了結界之後，變得目光複雜，「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所有種族都恨不得殺了我？殺了我這個一切邪惡的源頭？」

　杜成禮抱著他，輕聲卻堅定的說：「沒有人能在我面前殺了你。」

　狄洛微微怔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水色閃過，卻嘲諷一笑：「是的，除了你，也沒人能殺了我。」

　杜成禮眉心擰了擰，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加快了瞬移的速度。

　比起三百年前杜成禮離開時，這片迷霧森林裡的精靈並沒有以前那樣擁擠。此時，塞洛斯大陸的奧術力量的密度大大降低，卻也實現了穩定，再也不會有人輕易的在魔法中發生災難。

　精靈樹旁邊也建起了壯觀的宮殿與神殿，杜成禮曾與狄洛在那裡舉辦過盛大的精靈族婚禮，但是此時，杜成禮的目的地只是精靈巨樹上的樹屋。

　他們曾經朝夕相處過的樹屋。

　樹屋的一面便是精靈樹的主枝幹，屋內的陳設還和數百年前一樣，只是積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都沒有人再來過。

　這兒經常聚集著其他精靈，但是杜成禮將狄洛抱進樹屋時，卻並沒有撞見任何人。即使撞見了，大約杜成禮也會讓對方昏睡，他在樹屋四周設下結界，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隨後，杜成禮用魔咒使樹屋內煥然一新，才小心的將狄洛放到了那有著十層床褥的木床上。

　狄洛的視線從未離開過他，聲音低沉悅耳：「你想怎麼做？」

　「讓你恢復如初，然後帶你走。」杜成禮沒有停下來，走到了精靈樹邊，緩緩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狄洛一愣，「你要帶我去哪裡？」

　杜成禮沒有回答，而是掏出一把鑲了寶石匕首，直接劃破了手腕，頓時血流如注。

　「杜！你做什麼？」

　狄洛震驚得差點坐起來，如果他可以的話，只怕早就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腕，扔開了那把利器。然後……然後能怎麼樣呢，還是只能杜成禮來治療，他並不是真的精靈，無法治癒對方。

　杜成禮伸手將不斷流下的鮮血注入了精靈樹，綠色的螢光絲絲縷縷的湧入他的掌心。

　狄洛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切，「你在向精靈樹借走精靈的力量，你為什麼這麼做，你本來就是精靈族……」

　「不，狄洛，我也不是精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