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4

　杜成禮一愣，光聽聲音就知道不是霍澤了，何況他整個人都被對方撈進了懷裡。

　「寶貝兒，不會我剛來，你就要下床吧？」

　卡洛夫委屈的看著自己的老婆，手卻絲毫不委屈的在懷裡人身上亂摸，總之沒有要放人下床的意思。

　都是老夫老夫，哪兒敏感彼此都心知肚明，杜成禮理所當然的被撩出一身火，然而父子連心，他還是想著育兒法器裡的可憐蟲。

　杜成禮推了推他，當然沒能推動，這就是一道密不透風的城牆。

　「寶寶還在餓肚子。」

　卡洛夫不以為然，事實上以古魔的尿性餓一百年也餓不壞，大不了是長得慢。

　他歪過臉，低頭親了杜成禮一下，輕輕的，特別溫存，但說出來的話很混蛋：「兒子每天都吃那麼飽，少一頓餓不壞。」

　杜成禮無奈，「你……」

　卡洛夫堵住他的嘴，好好吃了一口，才嘟囔了一句：「寶貝兒，你不能這麼不公平。」

　這句話正中杜成禮的死穴。

　他也看明白了，在丈夫們「餓肚子」了幾個月後，不讓他們吃飽，兒子是沒機會吃飽的。

　自此日日夜夜的八回，第九天，杜成禮終於從床上下來了。

　他趕緊打開育兒法器，裡面一隻黑乎乎的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出來，直衝向韓家明的面門，然後一巴掌被拍飛。

　小黑鳥不依不撓，八個頭狠狠的朝韓家明的頭上啄，杜成禮趕緊去拉架。

　結果兒子不松口，親爹不松手。

　杜成禮頭大如斗，「快松開。」

　韓家明扔掉被啄碎的眼鏡，笑笑說：「讓你兒子先鬆開我的頭髮。」

　杜成禮教育兒子，「快松開爸爸的頭髮。」

　小黑鳥的八個鳥喙都不松，各咬一方，親爹的髮型早已慘不忍睹。

　「唧唧！唧唧！」

　顯然，兒子也不打算先退讓。

　杜成禮深吸了口氣，「我數一二三，你們再不松開，就都在家待著，我要回一趟協會。」

　韓家明一愣，小黑鳥的鳥頭們也抬了抬，還沒等爸爸數數，就把親爹放開了。

　然後啪嗒一聲，小黑鳥變成小寶寶，從半空中往下掉，被親爹一把揪住條腿。

　倒掛金鉤，緊隨其後的是魔音穿腦。

　「嗚哇——」

　杜成禮趕緊將兒子抱了過來，就這把嗓子，虧得八玄魔君的洞府禁制夠強，要不然早被鄰居投訴八百次了。

　寶寶還是很吃爸爸這套，一鑽進懷裡就不哭鬧了，還摟著他爸的脖子跟親爹示威。

　韓家明取了副新眼鏡戴上，正看見金發小寶幼稚鬼的表情，不由眨眼一笑。

　「我還沒看到過我的寶寶呢。」

　杜成禮一頓，「這不是你的寶寶嗎？」

　韓家明推了推眼鏡，笑道：「我們倆是黑頭髮，能生出金發碧眼的寶寶嗎？」

　杜成禮將懷裡的孩子推了過去，語氣少見的有些焦灼：「總之是你們的，既然恢復人身了，也該盡做父親的責任了。先喂孩子，其他的我們慢慢說。」

　魔寶寶大約是真餓了，鬧騰了一頓後，被送進親爹懷裡也沒再掙扎，大約是聞到了魔炁的芬芳。

　韓家明一邊將孩子抱在胸前，一邊在杜成禮的面頰上吻了吻，「這半年多辛苦了。」

　杜成禮輕輕搖了搖頭，辛苦還是其次，主要是發愁。

　前陣子，四個一已經將八玄魔君明面上的資料整理好。

　正如杜成禮想的那樣，八玄魔君的確不止一種模樣。

　確切的說，八玄魔君在化神之後，便有了八種不同形態，並且同時存在。這點很好理解，因為化神期後，就能有化外之身，他們顯然是自行分裂了。

　而關於八玄鳥本身的記載很少，不僅因為它是原始妖魔，更是因為當前三千界，除了八玄魔君，再找不出第二隻八玄鳥了。

　當然，現在有了第二隻，正躺在韓家明懷裡吃「奶炁」。

　杜成禮想要瞭解這些，只能問他們本人，耽誤了八天，今天總算能問上了。

　韓家明似乎早猜到他要問什麼，不等老婆發問，就體貼的開始解釋：「我們的記憶還在恢復，因為現在恢復人形還有些勉強，本來還應該多冥想一兩年。但是養孩子的負擔太重，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操勞。」

　杜成禮倚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養孩子不難，難的是我不知道我養的是個什麼孩子。」

　韓家明見他疲憊，想將人放在腿上好好按摩下穴位，但是一動手才發現懷裡的位置已經被金毛寶寶佔據了。

　他悻悻的打消主意，握住了杜成禮的手摩挲著，「別擔心，一切都好好的，我們生來如此。」

　杜成禮轉過頭，認真的問：「什麼叫生來如此？」

　韓家明剛想回答，身形便一晃，一陣黑霧騰出。

　杜成禮眼睜睜的看著韓家明變成了喬治，喬治一把提著兒子，然後就撲過來朝他猛親了口。末了還不忘抱怨：「這傢伙仗著腦子好，賭博出老千，不按規矩來，佔用我的時間！」

　杜成禮怔了怔，「什麼賭博，什麼規矩？」

　喬治目光一閃，堵住爸爸的嘴麼麼噠一下，然後也不回答，就摟著兒子左看右看。

　「哇，果然是我的寶寶，太可愛了！」

　喬治在寶寶的大腦門上親了一口，看向杜成禮，「爸爸，你覺得我小時候可愛，還是寶寶更可愛？」

　杜成禮笑了笑，「都可愛，你先喂喂小烜，他餓壞了。」

　喬治撩開衣服，就把兒子塞到了胸口，讓他能盡情吸納魔炁，動作很是呵護。

　杜成禮鬆了口氣，總算有個對兒子態度好的了。

　四個一：「畢竟這是親生的嘛。」

　杜成禮：「你想說什麼？」

　四個一：「沒什麼，就是字面的意思唄。」

　杜成禮：「我給你放個假吧，反正我產假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四個一：「會長！我錯了，我嘴賤，我網戀翻了幾條船，心太痛了才亂說話。您別不要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做系統！」

　杜成禮：「你有幾條船？」

　四個一：「不多不多，也就十條，翻了五條，還有五條！」

　杜成禮：「……我給你放個假吧，你專心網戀。」

　四個一：「不用專心！不用專心！專心起來跟您似的，多辛苦啊，戀愛嘛，就是享受過程，結果神馬的都是浮雲。」

　杜成禮雖然不認同它的邏輯，但是也沒法辯駁。因為他的確有些辛苦，雖然不是因為專心，而是因為兒子。可憐天下父父心。

　好在，喬治喂好寶寶順帶哄睡後，就躺在沙發另一頭，將頭擱他的腿上，開始接著解釋。

　「我們確實生下來就是這樣，一體共存。可能是上古時期的妖魔鬼怪反正沒人看，也就隨便長長，結果長出了我們八玄鳥這樣的種族。」

　「其他的很早就滅絕了，因為八玄鳥靈魂割裂，容易使魔核碎裂，很難渡過高階的天劫。我們算是最幸運的了，一路修煉到化神，各自有了化外之身……之後的，爸爸也知道了。」

　喬治聳聳肩，一副懶得多談的樣子。

　杜成禮揉了揉他金燦燦的頭髮，卻想起了之前最後那幅佈滿血腥的油畫，「你們是因為隕落才墮入輪迴？為什麼隕落？」

　喬治被揉得眯起了眼，很是舒服的樣子，「具體得想不起來了，不過肯定是打起來了，魔核碎裂了，天劫無望，在飛灰湮滅前自己墮入輪迴了。」

　杜成禮抿了抿唇，比起被劈成灰，保留元魂墮入輪迴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何況，對於古魔而言，還有魔核，即使輪迴到任何一個小世界，任何一個位面，輪迴成任何的存在，哪怕是一棵草，也能捲土重來。

　可這是對普通的古魔而言，並非是古魔中的八玄鳥一族。

　八玄鳥的魔核顯然是隱患重重的，因為靈魂割裂，隨時面臨自體分裂，一損俱損。

　對於八玄鳥而言，墮入輪迴，魔核四分五裂到各個位面，其實是很糟糕的一步棋。比飛灰湮滅好不了多少，因為如果沒有融合魔核，他們將在小千世界不斷輪迴，永無飛昇可能。

　這一點，連杜成禮回想起來都很心驚，他在喬治的額頭上吻了下，「你們當初很確定能融合魔核？」

　喬治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了雙唇，加深了這個吻，纏綿了許久才將人鬆開。

　他舔了舔唇，饜足的咬了一口爸爸的手指，「其實不確定，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不過，我們還沒化神時，曾一統魔合羅界，三清給過我一份天大的功德。」

　魔合羅界其實並非是一界，而是三界的統稱，分別是魔界、鬼蜮、阿修羅界。八玄魔君統一三界時，那都是萬年前的事了，那時八玄魔君還被稱做八玄魔帝。

　後來時代變化，三清不再是仙界那三位至高神的化身，而形成了一個統治機構——三清局，魔合羅界才併入大千世界的統轄範圍。八玄魔君也就成了魔合羅界界主，基本是榮譽頭銜了。

　這些都是大千世界歷史教科書上的內容，杜成禮這樣的優等生，自然能倒背如流。

　他挑了挑眉，「你們用這份功德做什麼了？修煉？」

　正常來說，功德值都用來修煉。

　尤其像杜成禮這樣的公職人員，完全是靠功德值修煉，所以他對工作的態度，和對修煉一樣執著。因為工作的業績，直接影響他修煉的速度。

　可是喬治卻搖了搖頭，碧綠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逆天改命。」

　「嗯？」

　「我原來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而古魔只認唯一契合的那個人。換句話說，我那輩子注定找不到契合的那個人。」

　「所以你用這個功德逆轉了命格？」

　「沒錯，有了姻緣線。」

　喬治笑出一口白牙，「活了那麼久都是孤家寡人，活膩了。」

　杜成禮忍俊不禁，「後來果然隕落了。」

　「那也是好幾千年後的事情了。」

　喬治眨了眨眼，撒嬌道：「如果在那之前找到爸爸的話，我們肯定有所顧慮，才不會打得八敗俱傷。」

　杜成禮淡淡笑了下，思索著說：「我想，你們最後決定將碎裂的魔核與元魂分別墮入輪迴，還有另一個原因吧。」

　喬治被他那瞭然於心的笑容閃了閃，忍不住起身抱住了杜成禮，兩人從沙發滾到了地毯上。他滾燙的唇堵上杜成禮的口舌，親吻時既蠻橫又迫切，跟平日裡愛撒嬌的那個大男孩判若兩人。

　一吻過後，喬治仍然抱著他不放，就像懷抱著稀世珍寶。

　「我就知道瞞不過爸爸。」

　「八玄魔君能以八玄鳥的族類突破萬難，統一魔合羅界，進階化神期，肯定不是簡單人物。」

　喬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你這是在誇我嗎？」

　杜成禮推開他的尖牙，支起頭說：「是，我是在誇你們。」

　喬治哼了一聲，馬上開始自我減分：「那並不是謀劃好的，是我們激戰之後魔核碎裂了，才想到的不是辦法的辦法。」

　杜成禮想了想，說：「其實辦法很好。既然有了姻緣線，你們總會找到契合的那個人，即使是魔核碎裂以後，你們也能遇到那個人。只要能遇到，你們就會有融合的機會。」

　喬治聽後，正色說：「不，如果這個人不是爸爸的話，我們融合的機會根本不大。不是誰都能像爸爸這樣，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犧牲到這種程度，更不是誰都像你這樣強，能化險為夷。當時其實很冒險。」

　杜成禮摸了摸他的臉，溫聲說：「所以以後不要冒險了。」

　「放心吧，有你在我們可不捨得冒險。」喬治嘴唇貼著他的嘴唇，曖昧的說：「好日子還長著呢……」

　談話就此結束，杜成禮還沒來得及多溫存兩句，就被一隻大觸緊緊捲進了對方懷裡。

　這樣激情的一幕，剛吃飽的魔寶寶正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大約是父子連心，並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即使不遠處的地毯上，兩個爸爸已經大戰三百回合，他仍自顧自的吹著瞌睡泡泡。

　*

　身世與隕落的謎團大致解開後，杜成禮的心也放下來一半，至少兒子不是爸爸分裂後的基因變異，而是正常的種族遺傳。

　雖然這種遺傳讓杜成禮傷透腦筋，預計將來還會更傷腦筋，但是這樣的遺傳也讓家庭更為和諧。畢竟，八種形態的小黑鳥寶寶，分別對應大黑鳥的八個模樣，也算是另一種圓滿了。

　至於將來長大後的魔寶寶將面臨什麼，那是作為修者要經受的磨礪。

　「這麼想就對了。」

　秦逸邊說，邊指揮傀儡抱著兒子。兒子黑髮黑眼，一點不怕這些骷髏，反而將骨頭當做爬爬梯，圓滾滾的身子上上下下，不亦樂乎。

　兒子有傀儡帶著，秦逸便能和杜成禮毫無隔閡的依靠在一起，「對了，怎麼忽然要回協會，產假不是還有很長嗎？」

　杜成禮解釋道：「新調來一個副會長，我過去開個會，順便交接下工作。」

　秦逸揚了揚眉，「不會是想取而代之吧？」

　杜成禮穿上外套，不以為意的說：「不會，他這是貶職，哪裡能看上這個位置。」

　秦逸從身後摟住這道雋秀的背影，蹭在他的肩膀上，「這個位置不好嗎？他是什麼來頭？」

　杜成禮轉過身，捧著他的臉親了下，「來頭挺大的，你最近看了靈網嗎，有關於你的熱搜已經下去了。現在的熱搜前三是……」

　說話時，秦逸自己以靈炁連上了靈網，熱搜映入眼簾。

　《震驚！我們未來的三清局長居然是個精神病人，就問你怕不怕！》

　《帶你走進人格分裂，第8條最恐怖！》

　《選民遊行抗議，拒絕精神病患者治理大千世界》

　《精神分裂危害大，小嬌夫病床痛訴八人格老公一夜五十六次》

　……

　秦逸隨便點開一條，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臉色一沉，「新調來的副會長，不會就是這個鐘元吧？」

　「沒錯，是他。」

　杜成禮點點頭，對著虛鏡調整了下領結。

　秦逸見他收拾得齊齊整整，居然是跑去見前相親對象，心裡頓時打翻了十缸醋。

　當初赤鬚子要拆散他們，介紹這個「大千世界最年輕英俊、最溫柔可親的三清局長候選人」時，他們可是恨不得將人從虛鏡裡抓出來弄死。

　秦逸拉住他，「沖夷，我和你一起去。」

　杜成禮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好不容易恢復人形，魔界這邊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

　秦逸不以為然，「你回協會也不用多久，那些事回來再處理也來得及。」

　杜成禮提醒道：「那你下午的大千世界『反種族歧視』研討會呢？」

　「不去了。」

　「你要缺席，明天就會被掛上熱搜，說你是魔族罪人。」

　「隨便。」

　「你要是魔族罪人，過兩年小烜幼兒園的家長考試都通過不了。你想留在身邊自己教？」

　「當然不！」

　秦逸一口拒絕，冷冷道：「真麻煩，什麼時候有化外之身，隨便弄一個去開會就好了。」

　杜成禮莞爾，「那也等你重新修得化神期了。」

　秦逸揚眉一笑，捏了捏他的下巴，「你放心，我們會努力的。」

　杜成禮心裡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