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6

　赤鬚子每每想起徒孫的上學史，總是覺得多災多難。

　不是徒孫多災多難，不是小徒弟和他那八個男人多災多難，而是他這個做師祖的多災多難。

　他的小徒弟，名叫杜成禮，是個鐘靈毓秀的人物。

　還是小小年紀，赤鬚子就覺得不論是資質還是眼緣，都遠勝之前收過的九個徒弟。於是閉門弟子又多了一個，就是老十杜成禮。

　小徒弟結丹時，赤鬚子給他取了「沖夷」的道號。

　本來是許了沖和平易的願景，指望小徒弟能淡泊平和，謙遜規矩，沒想到淡泊平和是做到了，規矩卻是十個弟子裡最不規矩的一個，比那花邊不斷的老三還亂來。

　不僅找了魔修做道侶，還一找就是八個，肚子裡還揣著一顆魔蛋。

　好吧，赤鬚子去到案發現場時，蛋已經生完了，也就是他的徒孫。

　徒孫的名字是赤鬚子自個兒取的，實在是徒孫的九個爸爸太離譜，沒有一丁點為人父的樣子。按理說，他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都是做人準則，可惜被古魔帶壞了。

　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看重，一味擔心那隻破鳥。

　赤鬚子給徒孫取名為杜烜之，是寄望他能經歷風霜雪雨的磨礪後，成長為一個對社會，對大千世界有用、有益的人，為選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沒錯，這份願景比給小徒弟的還高。

　雖然赤鬚子很喜愛小徒弟，但是比起小徒孫，那又差遠了。

　畢竟，小徒孫是他從蛋殼裡就開始喜歡上的。

　這就叫緣法。

　赤鬚子活了數萬年，越活越通透，越活越純粹，也越活越回去了。

　或許，這是因為他帶起了奶娃娃的緣故。

　心態年輕了。

　都是被刺激的。

　他的徒孫，太難帶了。

　哪裡是帶一個徒孫，分明是帶了八個徒孫！

　赤鬚子感覺被要了老命了，要不是看在蛋殼裡就投了他的緣法，只怕早把這八頭鳥打包扔給那九個爸爸了。

　說起來，那九個兔崽子，自從徒孫斷了奶，就將娃娃送到了他的洞府。

　從此以後，除非是要在公眾面前維持美好家庭的形象，偶爾帶杜烜之去擺拍一個，其他時候用完就扔。扔到赤鬚子這裡。

　赤鬚子覺得前世欠了小徒弟的，或者前世欠了八玄的。

　總而言之，赤鬚子開始了養奶娃娃的生活。

　如果說，奶娃娃形態的徒孫之，他還勉強帶得住，雖然時不時變成這個，時不時變成那個，他的頭都快要爆炸了。但是進入讀書階段的徒孫，簡直能令他爆丹。

　不不不，徒孫很乖。

　至少在赤鬚子面前，是很乖的，只是特別麻煩。

　這種麻煩也不能怨徒孫，只能怨種族，是種族的基因悲劇，導致了他的徒孫備受折磨。

　赤鬚子在帶孩子的過程中，充分反省了以往他任三清局局長時，是不是在種族政策上，對妖魔鬼怪太嚴格了？哎，它們也不容易啊。

　赤鬚子雖然脾氣不大好，卻是個正直有責任感的人，他自此開始在政見上發生了一些變化。這都是徒孫讓他放下了成見，不再帶著有色眼鏡來看種族問題。

　對於徒孫，赤鬚子是一邊備受折磨，一邊百般寵愛。

　「師祖，師祖！」

　赤鬚子回過神來，轉身看到一個金頭髮的小男孩，碧綠的眼睛漂亮極了，怎麼看怎麼可愛。就連那八條觸手，也是別緻好看的。

　現在，赤鬚子養了這孩子幾年，也能分清他們八個，這個顯然是魔三寶。

　他的語氣很和藹，「三寶，到師祖懷裡來。」

　小徒孫靈活的游了過來，然後直接從他的西裝褲上攀爬到胸口，然後摟住了師祖的脖子，聲音委屈極了：「師祖。」

　赤鬚子單手抱著小徒孫，「怎麼了，小傢伙？」

　杜烜之抬起頭，「我不要去上學了。」

　赤鬚子摸了摸他的頭，「人人都要上學的，雖然你不是人，但時代不同了，魔魔也要上學的。」

　杜烜之揪著師祖的衣襟，眼睛裡水汪汪的：「可是同學們都嘲笑我，說我八頭怪，變身狂魔。」

　赤鬚子臉色一沉，「誰說的？你把名字告訴師祖，我現在就去和他們的家長談心。」

　杜烜之破涕為笑，「師祖對烜兒最好了！」

　赤鬚子哼聲，「好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要哭了。」

　杜烜之擦了一把眼角，連連點頭。

　赤鬚子覺得徒孫眼紅的樣子，實在可憐，於是有著他多抱了一會兒。

　等抱完了，赤鬚子果然跑去和那幾個同學的家長談心。

　結果，變成了哭訴大會。

　赤鬚子從不知道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孫，有這麼多罄竹難書的罪狀。

　下到考試作弊賣答案，還在宗門裡收小弟，上到煉丹炸了丹藥房，還放跑了御獸課的大型魔獸……全宗門的同學們都沐浴在杜烜之的淫威之中。

　赤鬚子不肯聽學生們的一面之詞，於是跑到紫霄宗找老師瞭解情況。

　老師欲哭無淚，她哪裡敢跟道君說人徒孫的不是。但是那班家長眼淚婆娑的看著她，她也只能挑最輕微的說幾個：「杜烜之同學，資質拔尖，每一科都成績優異，還尊老愛幼，樂於助人。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喜歡搞事……」

　赤鬚子皺起眉，「是哪一個喜歡搞事？」

　老師吞吞吐吐的說：「……每一個。」

　赤鬚子氣得呀，差點沒把紫霄宗踩平。

　他這才認識到太過溺愛徒孫，於是洗心革面，嚴師出高徒，狠狠的教育了一下八個寶寶。

　挨個讓他們出來跪搓衣板，高聲朗讀大千世界法律法規，紫霄宗宗律宗規。

　教育完了，赤鬚子又付出了千倍百倍的耐心和關愛，培育徒孫的美好品德。

　等到小有成效時，已是多年以後。

　杜烜之結丹，從紫霄宗畢業，並榮獲了紫霄宗萬年來最優異學生獎。

　英俊高大的杜烜之站在領獎台上，他吻了吻獎盃，目光堅定的看著某個方向。

　「我最感謝的人，就是我的師祖。」

　「是他把我養育成人，培育成才，我願以永生回報師祖。」

　赤鬚子聽著，感動極了，差點老淚縱橫。

　身邊的老同僚頻頻側目，大約從沒見過赤鬚子有這麼失態，這麼不體面的時候。

　只是師徒緣分已盡，赤鬚子深深嘆了口氣，等到徒孫下來的時候，拍了拍他的手臂。

　「這次小千世界考察組，你要好好表現，回來就能進三清局任職，以後就能像你爸爸那樣，從參議員開始競選起，一步步完成你的志向。」

　「師祖，您放心，我一定會又好又快的完成任務。」

　「嗯，一路順風。」

　「再見，師祖。」

　「再見，小傢伙。」

　……

　杜烜之的確又好又快的完成了任務。

　數十年後，他再回到大千世界時，師祖的洞府已經空無一人。

　杜烜之去找他的爸爸們，卻得到了師祖兵解的消息。

　「你師祖大限將至，心境上沒有勘破，無法渡劫飛昇仙界，所以便借我們的手兵解，保元神不滅，入輪迴道百世，嘗遍人生八苦，頓悟後才能歸位。」

　杜烜之差點跌坐在地，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即使答應過師祖，好男兒不該掉眼淚。

　他的爸爸們卻視若無睹，只有一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烜之，這是好事。若有那天，你師祖應該就能順利飛昇仙界了。」

　「對了，你這次考察成績如何？」

　「沒錯，準備好進三清局了嗎？」

　杜烜之聽著爸爸們聒噪的話語，暗暗握緊了拳頭，「我不去三清局了，我要去小千世界保護協會。以後就去各個小千世界工作。」

　把三千界都走遍，一定能遇到有師祖的那一個小世界。

　杜烜之相信，他也會有像爸爸們那樣，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就像過去幾十年，他曾擁有的那樣。

　因為，他早在蛋殼裡，就感應到契合他的那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