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號長

　　51、

　　「——所以，你們就跟在菜市場一樣，又是明星又是導演的，在片場吵起來了？」寧風聽完江玖的訴苦，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在電話裡哈哈大笑。

　　已經是深夜，江玖頭髮亂糟糟的，把自己塞在酒店的大床裡，垂頭喪氣地說：「寧哥你別笑了，我都不知道這個電影往下要怎麼拍。」

　　「公司不管你？」

　　「交涉過了，現在情況就是許嘉羽那邊捏著編劇在跟導演爭話語權，聖天我跟陸星原兩個人在劇組，按理說會出頭，可是偏偏陸星原是幫許嘉羽的，公司態度冷淡，只要求最後番位正確，不管具體怎麼拍。」江玖把在地上撲騰的咪咪撈起來擺在身上，用力戳了一下，「後來才知道鴻輝承諾了上映之後的院線安排，所以聖天才這麼反應平淡。」

　　「院線？那難怪了，聖天在這方面肯定不如鴻輝，只要片子過得去，能拿到好排片票房能翻好幾倍，」寧風話鋒一轉，「但是，片子一定要過得去啊。」

　　江玖揉著咪咪的耳朵解壓：「按現在的劇本拍，《藍天》絕對能上年度爛片盤點。」他有些沮喪：「寧哥，我是不是把現在的娛樂圈想得太好了？想好好拍戲就這麼不容易，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好像就沒那麼多事情。」

　　寧風說：「一樣的，我才比你大多少？大家也是看錢說話，想方設法爭資源爭話語權，有矛盾的天天發通稿互相黑，鬧到翻臉的事也有，我還見過主演當場打起來的劇組呢。」

　　江玖聽說過那件事，立刻接話說：「我知道，後來還叫救護車了，鬧了好久的。」

　　他還想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卻依稀聽到電話那頭有個陌生的聲音說：「你就說實話，讓江玖現實一點吧。」

　　江玖大吃一驚，聲音都有些不對：「寧哥，都快半夜了，你跟誰在一起？你不是講自己在家嗎？」

　　寧風也很吃驚：「你聽見丁希學說話了？」

　　江玖一頭霧水：「丁希學是誰？我該不是也忘了吧？」

　　他們兩個對了好久的說辭，終於互相把事情弄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寧風非常痛快：「沒想到你跟安偃雲也有今天！」

　　江玖卻又糾結起了老問題：「寧哥，你跟丁希學真的沒有愛過？」

　　「沒有沒有，」寧風說得斬釘截鐵，「不過說起來，我剛開始在娛樂圈走得還算順，也是多少要謝謝丁希學的——他父母有錢有關係，那時候幫了我很多忙。」

　　江玖平平板板地說：「哦。」

　　寧風莫名有點內疚：「你其實可以去找找葉聞達，編導的事情還是要編導來說。」

　　掛了電話，江玖看著咪咪背上的翅膀發了一會兒呆，突然掀了被子跳下床，拖鞋都不穿，衝進會客室，直奔沙發。

　　安偃雲正靠在沙發上寫報告，冷不丁看到江玖衝到眼前，就暫時擱了手頭的事情：「還沒睡？」

　　江玖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慌亂：「我……我聽到丁希學說話了，我以前是不是聽不到？」

　　安偃雲握住他的手腕：「你不是也能看到咪咪了？回頭我教你，怎麼跟這些東西打招呼。」

　　江玖臉色發白：「我能聽到，其實是因為我也變成了這種不死不活的東西吧。」

　　安偃雲覺得他狀況不太好：「小玖？」

　　江玖說：「雲哥……哥，你跟我把全部事情都說一遍吧，記憶不準確的感覺太糟了，我現在根本不能信任自己。」

　　安偃雲讓他在身邊坐下：「好，只要你相信我說的。」

　　「只要你說了，我就相信。」

　　他們兩個一起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從深夜一直談到天光大亮；江玖慢慢就犯起困來，最後頭一點一點的，靠在安偃雲肩膀上睡著了。

　　-

　　《藍天》為了趕進度提前開機，結果因為劇本談不攏，反而延誤了下來。許嘉羽意見很大，明裡暗裡指責江玖沒事找事，一度打算跟陸星原先拍其他部分，盧安倒是答應了，但一直暗暗拖著進度，同時跟柴博風不斷交涉。

　　江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聯繫了葉聞達，把難處簡單說了一遍：「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其實稍微有點想甩手不幹。」

　　葉聞達微微吃驚：「這個也太亂來了，《藍天》我也關注過，投資算不錯的，這樣胡鬧真是浪費。」

　　江玖深有同感：「我也覺得，白鶴基地的飛機太帥了，沒想到拍的戲一點都不帥。」

　　葉聞達來了興趣：「你們有飛機？那很不錯了。」他想了一會兒，說：「這樣，小江，柴博風算是我師兄，我幫你聯繫一下，結果怎麼樣不好說，你先等等。」

　　江玖意料之中葉聞達跟柴博風有點交情，否則寧風不會特意讓他來找人，答應了：「對不起，麻煩葉老師了。」

　　葉聞達語氣輕鬆：「不麻煩。」

　　江玖得了這個承諾，在劇組繼續消極對抗；他現在非常感謝有安偃雲在，讓他的大腦中除了憂心工作還能憂心一下感情。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安偃雲不但吸引他，也很讓他安心，比起在過去的生活中留下的種種證據，這種感覺更加讓江玖相信安偃雲沒有騙他。可是這樣一來江玖就很不高興，因為他一點都想不起來以前跟安偃雲相處的事情，沒聽說之前還沒什麼感覺，可是昨天晚上被安偃雲一頓講述，江玖心裡就難受起來，非常怨恨自己為什麼會忘記這麼多有意思的事情。

　　——安偃雲說很快會想起來，這個「很快」究竟有多快呢？會不會對他這種有仙籍的，一兩百年也算快？

　　他還沒糾結完，曾英就急匆匆找過來了：「小江小江，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

　　曾英的壞消息是，那份曾經被她壓住的通稿到底還是被發出去了，中心稍微改了改，加上了「江玖不滿戲份耍大牌耽誤拍攝」，把《藍天》開機前後的所有麻煩事都推到了江玖身上，這時候網絡上正議論紛紛。

　　江玖按按太陽穴：「果然，兩個月沒被這麼黑，我都快不習慣了。」

　　曾英笑嘻嘻地：「還有個好消息呢！」

　　「什麼？」

　　曾英說：「陸星原跟許嘉羽真的有一腿！而且還是很粗的腿。」

　　江玖多少有點失望：「這個我早就猜到了啊，他們還是挺明顯的。」

　　曾英搖頭：「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們這麼會這麼上竄下跳，其實是因為兩人不但有一腿，而且這一腿還快修成正果了——許嘉羽懷孕了，我弄到了她的醫療記錄。」

　　江玖回頭去想，才意識到許嘉羽的許多舉動都有點孕婦的姿態出現，趕著提前殺青，恐怕是為了避免過幾個月許嘉羽顯懷。

　　曾英顯然深入瞭解了這個大八卦：「不過雖然陸星原是她正經男朋友，我更加傾向於這個孩子是鴻輝老總的，所以許嘉羽寧可作也一定要生。」

　　江玖權衡了一下：「這個消息一點都不好，她有了小孩，倒是我應該照顧她了，可她既然想要這個寶寶，為什麼不明說呢？」

　　「怕老總家的老婆啊。」曾英聳肩，「正好陸星原打算跳槽鴻輝，許嘉羽說要他幫這個忙，他肯定就幫了。」

　　「這……」江玖只能說，「陸星原真是胸懷寬廣。」

　　曾英說：「我也覺得陸星原很了不起，很應該讓別人都知道一下他的事跡，可拿小孩做文章太不爺們了，我想來想去，只能把這事通知了鴻輝老總的老媽——那個老太太很想再要一個孫子的。」

　　江玖一時不知道該誇她還是說她：「這個，希望他們家庭美滿。」

　　鴻輝老總的家庭可能是真的收到了江玖的祝福，一切安湧都在水面下悄然平息，三天之後，一輛小車把許嘉羽從片場接走——她得到了來自「婆婆」的支持，非常痛快地違約，安心養胎去了。

　　江玖這一回先發制人，發了「許嘉羽與陸星原感情破裂，情傷離組」的通稿，由於真實原因不好明說，鴻輝那邊欣然接受了這個說法，買了更多更好的營銷號把這個通稿的細節完善並發揚，甚至許嘉羽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出來表態：「愛過，但是不想再提了。」

　　許嘉羽的粉絲本來還將信將疑，這一回炸了鍋，直接開罵陸星原渣男；偏偏陸星原在這件事情裡有苦說不出，根本沒法澄清，只能一邊保持沉默，一邊私下聯繫鴻輝，留下他的粉絲們底氣虛弱地舌戰群儒。

　　許嘉羽跟陸星原的西皮粉倒是又哭又笑，玻璃渣混糖吃，一面奔走相告「我們被蓋章了」，一面抱頭痛哭「還沒有機會和好啊」。陸星原百忙之中看到這些言論，想起許嘉羽自從被接走就對他愛答不理的，一時氣憤，給西皮粉們點了個贊，於是立刻被腦補成「星原早就在挽回了，是小羽一直不答應」。

　　——於是各種粉絲混雜在一起，為他們到底是誰對不起誰大戰一場。

　　江玖忙裡偷閒，看著這些粉絲的腦補覺得非常有趣，向安偃雲提出：「雲哥，我覺得這個橋段很好，我們試試怎麼樣？」

　　安偃雲過去一看，是星羽西皮粉寫的同人文，情節是感情破裂的情侶之間痛心無比的分手吻。

　　安偃雲說：「這個有什麼意思，你找找，直接寫我們兩個的都有。」

　　「真的？」江玖大驚，試了幾個關鍵詞搜索，終於摸到了掉落——是一篇熱辣無比的監獄激情。

　　江玖看了三行就臉紅得看不下去，丟了手機說：「這種情節，肯定過不了審，會被通通剪掉的！」

　　安偃雲說：「就算被剪掉，也是演過了。」

　　江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會兒，忽然面色一邊，陰沉著臉走過去，把安偃雲往沙發上一推：「進了我的號子，就該聽老大我的話——先說說，你是犯了什麼事進來的？」

　　安偃雲舔了一下嘴唇說：「你猜。」

　　江玖一邊臉紅一邊冷笑：「敬酒不吃吃罰酒！」

　　也難為他沒有笑場，就這樣湊過去，遲疑著在安偃雲臉上親了一下。

　　安偃雲摸摸臉頰：「號長，你太純情了，會被我這種新來的犯人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