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芥末章魚
47、
《遠在遠方的風》想要業內口碑,對媒體試映場的路演非常重視。
貝悅可跟胡寶寶這一大一小兩個司蘋的扮演者,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裙子,梳了一模一樣的髮型,牽著手站在一起,看上去賞心悅目。江玖就是簡單的襯衣開衫牛仔褲,頭髮削短了一點,顯得非常乾淨利落。
於文生帶他們磨這部片子磨了小半年,已經對彼此非常熟悉,只囑咐了一句:「待會兒放鬆一點就行了,片子的質量我們都是有信心的。」
江玖應了一聲:「知道了。」
電影放映完畢,燈光亮起來,主持人在外頭簡單暖了一下場,於文生就領著他們一道上台了。
開頭於文生例行介紹了一下創作思路和拍攝歷程,貝悅可與江玖也講了幾件拍攝過程中的趣事。
在場媒體發問:「說到親情,我們注意到,電影裡司彥石的妻子始終沒有出場,但是從劇情看,她是一直在的,並且在司彥石過世後獨自撫養了司蘋。」
於文生非常喜歡這個問題:「對,我們最初的劇本裡是有這位妻子的,但考慮再三還是拿掉了。一來是為了集中衝突,強調司彥石跟司蘋之間那種玄妙的理念的傳承,二來電影從司蘋的角度展開,實際上她對司彥石怨恨和仰慕並存,是跟她的母親有關係的,我們討論之後,認為對這位女性留白,反而更能把她體現得豐滿。」
又有人問:「那這位不出場的妻子是什麼形象?」
「我的妻子我來介紹好了,」江玖接了話筒,「其實她還是有出場的,雖然不是直接的,比如安撫哭泣的小司蘋的人,司彥石離家前告別的對象,冰箱上的字條,司蘋行李裡的舊婚戒,這些都是我妻子的出場,實際上我相信大家都對她有了個大概印象,至於她具體是什麼人,可以多看幾遍電影啊,相關細節非常多,直接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貝悅可倒是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司蘋不僅傳承了她的父親,也傳承了她的母親,因為那些回憶部分,沒有入鏡的媽媽是我扮演的。」
江玖笑著說:「難怪你這麼照顧寶寶。」
胡寶寶非常想要關注,大聲揭貝悅可的短:「姐姐根本就沒有照顧我,爸爸給我兩塊糖,她看見了就非要搶我一塊!」
貝悅可說:「那個糖本來就該我們一人一塊啊!」
江玖很無奈:「後來我不是買了一大包,讓你們隨便吃嗎?」
現場爆出一片善意的笑聲,只除了兩個人在這種歡快愉悅的氣氛中依舊保持著嚴肅:江玖的母親蔡婉婉跟突然跑來現場的安偃雲。
江玖開始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全怪坑人的主持,為了強調「親情」的主題,打算在觀眾席上請一位年長的觀眾談談感想,剛好就找到了蔡婉婉身上。
江玖看見他媽媽哭紅了的眼睛時候還非常難怪,心想晚上要自己做頓飯給蔡婉婉吃,表現一下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會的中學生了;可等他看到蔡婉婉旁邊一本正經舉著紙巾的安偃雲,就立刻在心裡咆哮起來:不是叫他不要亂來的嘛!
蔡婉婉很配合主持人,說了幾句感想,最後看了一眼胡寶寶,帶著鼻音說:「幸好他還有一個孩子,孩子是希望,人生需要這樣一個延續。」
江玖根本不敢接蔡婉婉的眼神:就算他跟安偃雲不好了,他恐怕也搞不出一個孩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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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半個多小時就結束了,江玖拖著沉重的步伐去休息室,果然,曾英守在門口,往裡面指了一下:「老大跟你媽媽都在。」
江玖進去時候,蔡婉婉正在仔細盤查安偃雲的身家底細:「是孤兒?在雲南有產業?也太遠了,平時跟小玖也沒什麼機會見面吧?」
安偃雲說:「機會還是很多的,我店裡有專人打理,不出大事不用在那邊一直盯著。」
他這個表現自己是有錢人的說法使蔡婉婉立刻警覺起來:「我們家裡呢,不說大富大貴,家底還是有點的,小玖想當明星,我們一直不太願意,覺得他安安穩穩就行了。」
江玖插話:「我現在挺安穩的,事業也挺好,感情也挺好。」
蔡婉婉說:「媽媽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那些不入流的傳聞都是假的,我兒子肯定是個好孩子,但你們這樣媽媽真的不放心。」
安偃雲說:「我會一直陪江玖的,我……」
江玖把安偃雲一推:「你先別說話了。」他對蔡婉婉說:「媽,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會互相照顧,互相扶持,你要是不放心,一直待著看也行。」
蔡婉婉想起那張大床就沒好聲氣:「誰要看你們這些?」
江玖說:「前年過年時候我帶的的菌子不是挺好吃的嘛,安偃雲又弄了一兜來,我做給你吃。」
蔡婉婉震驚極了:「前年你們就……」
江玖趕緊解釋:「那個時候還只是朋友。」
蔡婉婉鬆了口氣,提著江玖回家了。
沒帶安偃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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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朋友」這個詞給了江玖一個非常好的靈感;這一回打電話說不清楚,他直接約了寧風到他們頭一回私下見面的那個日料店:「寧哥,救命!」
寧風在涼拌章魚裡加芥末:「我真的沒什麼好經驗可以傳授給你。」
江玖說:「不是,這一回是想借用一下寧哥的演技。」
「什麼意思?」
江玖先說了一點好話:「我媽媽其實挺喜歡寧哥你的,早年那部古裝裡的邪魅王爺到現在還是我媽的真愛……」
寧風趕緊說:「你打住,我真怕你說出『我是看著你的電視劇長大的』這種話來。」
「我這是尊重寧哥的意思,」江玖索性說了主題,「其實是,那個,我想了個人設,希望寧哥你能在我媽面前表演一下。」
寧風直覺不妙:「什麼人設?」
「不是什麼獵奇的——」江玖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說,「就是那個,這種劇情,寧哥你上學時候就跟丁哥傾心相戀,結果雙方父母不同意不得不分手,不料丁哥意外身亡,寧哥你傷心過後改變了志向進了娛樂圈,想替去世的戀人實現夢想拿到影帝,並且多年來一直照顧著丁哥的父母……」
寧風看著自己碟子裡的芥末章魚不說話了。
江玖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呃,我編得可能有點離譜……」
「不算離譜,」寧風又往章魚裡加了一勺子芥末,攪拌起來,「除了我跟丁希學愛過這一點,其他倒都被你猜到了。」
江玖消化了一會兒他話裡的意思,還是費解非常:要是其他的都對,這還叫沒有愛過?可他現在有求於寧風,只好寧風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愛過就是沒愛過,好朋友就是好朋友。
寧風把他處理好的章魚放在江玖面前:「你把這些都吃了,我就幫你這個忙。」
「就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
江玖害怕寧風反悔,立刻夾了滿滿一筷子章魚擱進嘴裡,只嚼了一下——
辣!
一股辛辣在他整個腦袋裡爆炸開,有那麼一瞬間江玖眼前黑漆漆的,五官皺成一團,眼淚控制不住嘩啦啦流了一臉。
這是放了多少芥末!
江玖好不容易從這一波味覺襲擊中緩過來,才仔細看了一眼那碟章魚,只見觸鬚上都沾滿了綠色的膏體,居然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寧風哈哈笑著拿手機把他全部表情變化都拍了下來:「還有一半呢,加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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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玖睡在書房的折疊床上,總覺得喉嚨口還是火辣辣的,忍不住想要流眼淚。
窗戶動了一下,安偃雲熟門熟路扒在窗口:「羅密歐,為什麼你是羅密歐呢?」
江玖立刻去拉他進來:「朱麗葉可不爬窗戶。」
安偃雲親了他一下:「你知道我會來?」
江玖說:「是啊。」
藉著月光,安偃雲湊近了一看,發現江玖眼眶居然紅得發腫,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小玖你別壓力這麼大,要是實在為難,我可以告訴你媽媽,我還有個妹妹。」
江玖板起臉:「你什麼意思?」
「別氣,別氣,我就是商量一下。」安偃雲說,「我參考了著名愛情故事梁祝想了這個主意,你父母……也不過幾十年,我用障眼法讓他們以為我是女的,裝一裝也不麻煩,好歹讓兩位老人家開開心心的。」
江玖說:「這個事情不要提了,對我來說我父母跟你都很重要,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他們。你要是有空,多去弄點菌子回來,我爸愛吃。」
安偃雲摟著他坐在那張小小的折疊床上:「那你為什麼哭?」
江玖遲疑了一下。
安偃雲抱住他:「我們有的是時間,不用那麼急,不用的。」
「跟這個沒關係。」江玖悶在他懷裡說,「其實是……」
「是什麼?」
「其實是我今天芥末吃多了,給辣的。」
安偃雲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芥末?」
江玖說:「不信你自己來試試,我現在嘴巴裡都辣得難受。」
他稍微張開了一點點嘴唇。
安偃雲當然愉快地試了一下。
——果然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