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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隍廟不許追星》第15章
第15章 華山

  15、

  有些事情不知道就算了,一旦知道了就完全無法不在意。就比如江玖,即使預料到他那條不客氣的轉發會帶來什麼後果,這幾天還是忍不住跑到網上去看事情發展成什麼樣子。

  那天微博發出去以後江玖就告訴了曾英,曾英很公事公辦地說:「小江這段時間正在《曹丕傳》劇組封閉拍攝,大家可以期待新片。」不少暈頭轉向的粉絲跑去問她關於那個邀約的事情,曾英也馬上回復:「我和公司都不知情,小江手機這段時間也是我在保管。」

  這樣一來,首先是西皮粉的隊伍受到了極大衝擊,一部分人失望地表示「原來是炒作啊」迅速脫粉江湖不見,另一部分則開始為江玖和徐啟繁到底誰對不起誰爭論不休。這種爭論很快升級成了爭吵,叫得最凶的那部分人最終都加入了純粉的隊伍,只剩一些兩邊勸的還在堅持自己的信念:「他們私下肯定是相愛的,為了避嫌才這樣,你們罵成這樣,繁繁和小江都會難過的。」

  另一邊,因為自家愛豆給西皮粉撐腰而沉寂許久的徐啟繁粉絲們也一下子雄起了,一邊對著徐啟繁苦口婆心「用不著對江玖好」、「真心餵了狗」,另一邊又跑去江玖那邊刷起了惡語;然而他們沒想到如今江玖與還在拍攝《喋血令》期間不可同日而語,新招來的粉絲們個個熱情高漲、精力充沛,有著豐富的網絡罵架經驗,有組織有紀律,不但把自家評論區奪了回來,還跑去徐啟繁微博底下刷了一屏幕的「謝謝關注但是我們小江好像跟你不熟」,不帶髒字連舉報都舉報不了,弄得徐啟繁上線以後設置了只有關注他才能評論。

  這個限制評論的動作一出,戰況當天升級。徐啟繁粉絲覺得他們繁繁委屈極了、江玖陰險極了,江玖粉絲覺得他們小江委屈極了、徐啟繁陰險極了;才播出三十二集的《喋血令》被兩邊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江玖粉絲說「馬背上這一場小江肩膀挨的那一下這麼重,肯定是徐啟繁趁拍戲偷偷打他」,一會兒徐啟繁粉絲說「竹林這場江玖踩繁繁的手踩那麼狠,肯定是存心報復」,兩邊大撕一場,竟然把《喋血令》的熱度撕成了一時風頭無兩,搞得更多人看了劇紛紛自認粉絲,怒氣沖沖地加入了戰局。

  安偃雲看了那些一幀一幀的截圖分析,有些無語:「那個不是徐啟繁,是我啊!」

  江玖難得笑了一下。

  當然,堅守真愛論的西皮粉也沒有死心,還在不懈地尋找他們關係其實很好的證據。皇天不負有心人,《喋血令》播放到四十二集、也就是江玖發出那條打臉微博的一周之後,西皮粉們放出了一張照片,是渾身浴血的李景修抱著儒生打扮的陸子平。

  「繁繁這個造型還沒見過啊,是不是後面沒播的幾集裡的。」

  「都不是同一場戲的造型,旁邊也沒有工作人員,肯定是私下互動被偷拍的。」

  「幽會幽會!」

  安偃雲更加不高興了:「這個也是我!」

  江玖這次笑都沒有笑。

  安偃雲過去摸摸他的頭:「這段時間張導一直誇你進步很大,我打聽過,他很嚴格的,平時不隨便誇人。」

  江玖慢慢地說:「其實,張導越誇我,我心裡越難受。」

  安偃雲問:「為什麼?」

  江玖說:「你把燈關上我再告訴你。」

  安偃雲打了個響指,房間裡的燈光一下子悉數熄滅,路燈淡黃色的光芒從沒拉窗簾的窗口投射進來。

  江玖又斟酌了一會兒,才講:「那天來看我的那個小姑娘,梳馬尾辮的,當時她說會一直看我的劇、要陪著我一路成長;前幾天我看到她在微博圈我,說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稍微紅一點就翻臉開始踩徐啟繁,以前的情分她就當餵了狗。」

  江玖說:「我跟她一起吃過蛋撻和草莓牛奶的,就一個禮拜之前。」

  說著說著,他終於壓不住眼淚,一顆水珠滾到了衣領裡,好在關著燈,安偃雲沒有看見。

  安偃雲悄悄捏住了江玖的一根手指。

  江玖有些茫然地說:「好難啊,公司的前輩都說不要跟粉絲太沒有距離,可是真的看到了她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呢。」

  安偃雲說:「你忘記了我也是你的粉絲麼?你可以把我放在心上,我肯定不會傷你的心。」

  江玖說:「可是我沒什麼能給你的。」

  安偃雲說:「我很想看你得償所願。」

  江玖還是悶悶不樂的:「如果我做不到呢?我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我想望過的那種高度,沒法做一個讓所有粉絲說出去都覺得自豪的愛豆,曹丕這個角色說不定是我這輩子拿到的最好的一個了;現在還有人在罵我,過兩年說不定不會再有人記得我。」

  安偃雲沒接著江玖悲觀的思路說下去,而是捉住了他的右手:「小江,看我。」

  江玖疑惑地轉頭;黑暗裡他只能看見安偃雲的一個輪廓,甚至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也是在看他。

  但是很快他就睜大了眼睛。

  一點點微弱的白色光芒從安偃雲的袖子裡慢慢逸散出來,安靜地漂浮在一片黑暗中,彷彿璀璨的星河,在他們身邊熠熠生輝;江玖伸手想要去抓,那些光點卻一下子散開了,星河流淌起來、奔騰起來,倏然匯聚到了一起,纏繞在安偃雲的手臂上——江玖一下子認了出來,那是他在水底見過的那條龍!

  江玖此刻清醒著,能清晰地看到那條龍威嚴的雙目、張狂的獠牙,還有被龍身上的光亮映出來的安偃雲的臉龐。他還能看到那條龍變得越來巨大,慢慢從安偃雲手臂圍到了江玖自己身上;他的右手仍舊被安偃雲捉著,他們兩個漸漸靠近,閃亮的龍圍著他們游動,落下一片又一片細小的光點,像是從它鱗片上掉落的銀粉。

  安偃雲笑著問:「好不好看?」

  江玖好奇地伸手去碰那條龍,竟然真的被他摸到了。鱗片有一點涼,但是很光滑;那條晶瑩剔透的龍被摸了這一下,立刻仰起脖頸長嘯一聲。

  江玖緊張起來:「馬場的馬會不會聽了它這一嗓子,明天都不敢跑了?」

  安偃雲叫他放寬心:「沒事,這不是真的龍,是我的靈力所化,所以你抓著我就能碰到它。」

  龍已經漸漸大到幾乎能填滿整個房間,江玖被捲在中間:「我原先猜你是一個很有道行的鬼,後來又想你會不會是什麼蟄伏千年的大妖。」

  安偃雲說:「差不多了。我生於晚唐,父親給我起名作『偃雲』,師長字我為『寄雨』,自號『東川君』。我一生抱負是重現初唐盛景,可惜。」安偃雲比劃了一下:「我一共只活了三十年。」

  「怎麼會?」

  「領兵時吃了敗仗吧,其實生前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有些我都是偶然看到自己曾經留下的詩文才知道。」

  江玖趴在他的龍身上:「你也愛到處題詩?」

  「我那個時候這麼幹不算破壞公物。」安偃雲眼角含笑,「想不想去看看?」

  江玖精神一振:「在哪兒?」

  安偃雲靠過來,很慢很穩地摟住江玖的腰:「你閉上眼睛。」

  他的手也蓋住了江玖的眼睛。

  純粹的黑暗裡,江的只覺得稍微有幾下顛簸,腰間安偃雲的胳膊始終堅定地環著他,一刻也未有放鬆。

  然後他感受到了呼嘯而過的山風。

  安偃雲說:「可以了。」

  江玖一睜開眼睛就雙腿一軟:他竟然立在那條白龍身上,面前是嶙峋峭壁,腳下就是黑□□的深淵!

  他不由自主抓緊了安偃雲還留在自己腰間的手:「這,這是哪兒?」

  「天下奇險,華山朝陽峰。」安偃雲驅使那條龍遊走起來,等弄得江玖不得不貼到他身上去保持平衡,他才寬慰說,「不用怕,就算掉下去,我也能及時接住你。」

  江玖說:「我一點都不怕。」可是他手上還死死揪著安偃雲的袖子。

  龍負著他們在一處峭壁前停下,安偃雲隨意一揮手,黑暗的石壁上頓時覆滿了光點,顯出題在上面的一首詩來。那詩文彷彿刀劍所刻,顯然已經有了不少年頭,每一道筆畫裡都生了青苔,有些地方因為山石開裂,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安偃雲有些懷念地說:「年頭長了,許多都已經沒有了,只有這一首,因為當時裝逼,仗著功夫好,非要題到這絕壁上來,才能七七八八留到現在。」

  江玖仔細分辨著石壁上的字,一句句地念:「茂茂看不清什麼亂,巍巍劍氣寒……赤虎出,嗯,燕門,蒼龍起秦關,金烏……金烏?」

  安偃雲的聲音也加進來,把已經辨不出的那一句補上,聲線跟江玖的重疊在一起:「金烏驅怪祟,森然鎮東南。」

  江玖漸漸生出一股豪情,讓他不知不覺鬆開了抓著安偃雲的手,昂然道:「給朕拿葡萄來!」

  安偃雲大笑起來。

  江玖只覺得心中暢快,連此時咆哮的山風都叫他覺得舒爽:「果然不該老在一個小地方窩著,來這裡放開眼一看,只覺得那些事情有什麼好愁的,我竟然還難受得睡不著。」

  安偃雲說:「會難受很正常,我只是不想你一直難受。」

  江玖盯住安偃云:「你是不是修仙修成了?」

  安偃雲欣然頷首:「不過我不是自己修來的,是保送的。」

  江玖大吃一驚:「修仙也能保送?」

  安偃雲還想逗他兩句,腰間忽然紅光一閃;他面色一變,從大衣口袋裡掏了一個小小的令牌出來,就是這個令牌在不住地閃著刺目的紅光。

  江玖看出不對:「怎麼了?」

  安偃雲說:「我轄區出大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登太華山

  〔唐〕安偃雲

  茂茂叢雲亂,巍巍劍氣寒。

  日衰生惡木,丈夫意何安?

  赤虎出燕門,蒼龍起秦關。

  金烏驅怪祟,森然鎮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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