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果糖

　　26、

　　江玖這幾天過得非常愜意。

　　過去常常是他在工作，安偃雲在邊上陪著；他一直都有些愧疚，覺得安偃雲就這麼帶著挺無聊的，說不好還要耽誤事情。現在換成安偃雲在工作，他自己坐在旁邊陪著，他又不覺得無聊了；沒事時候盯著安偃雲發一會兒呆，有事就自己弄自己的。

　　這時安偃雲手頭公事告一段落，就湊過來跟他黏糊：「小玖在看什麼？」

　　他們兩個正是情熱，有了機會挨在一起就不太想分開，就算因為一童子正呆在隔壁而不能鬧出太大動靜，也免不了蹭一蹭面龐、摸一把腰。

　　江玖跟他抱了一會兒，才把平板舉給他：「過幾天要見導演，我找找感覺。」

　　安偃雲看見了一屏幕的數學物理方法。

　　江玖說：「搞科研的，肯定天天幹這些。」

　　安偃雲很慚愧：「我沒學過這個。」

　　江玖靠在他身上：「我以前唸書成績挺好，我爸媽就老是展望我將來做個知名學者一類的，沒想到我不愛那些，跑來當了藝人……要是這部電影真能演，也不知道我爸媽看了什麼想法。」

　　安偃雲捏著他的手指玩：「大概會覺得你就這樣平平安安上上電視挺好的。」

　　江玖在他手心撓了一下。

　　一童子在外頭把門敲得砰砰作響：「大人，三姑娘找你！」

　　準確來說，三姑娘是來找江玖的，因為聖天剛上任的新副總吳機想跟他碰個面。江玖自然不好拒絕，跟著曾英去了一趟，吳機倒也沒說什麼要緊的，只不過鼓勵了一下江玖好好努力，並且特意指出《遠在遠方的風》這部電影公司很重視，不要出紕漏。

　　出來以後江玖問：「你說這是公司突然打算重點培養我，還是寧哥真的來打過招呼了？」

　　曾英酸酸地說：「都有可能，不過你要是再惦記寧風，回去老大肯定忍不住整治你。」

　　江玖反駁：「安大哥才沒這麼小心眼。」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三姑娘，我想換個沙發，軟一點大一點的那種。」

　　曾英說：「行，正好老大讓我幫你把洗手間也重新裝修呢，他想要個大浴缸。」

　　江玖眼睛一亮：「浴缸好，我也喜歡大的。」

　　他們一邊暢想著家裝改造，一邊乘了電梯下樓；原想直接去車庫的，中途在五樓停了一下，門口站著的是周梓軒，他見到江玖似乎有些驚訝，躊躇著半天沒有進來。

　　江玖幫他按著開門按鈕：「軒軒？」

　　周梓軒最後招手說：「小江你出來，我……想問問你。」

　　江玖說：「好。」

　　他走出電梯，把想跟出來的曾英推了回去：「三姑娘你忙你的去。」

　　周梓軒說：「你這個新經紀人對你挺用心的。」

　　「是啊。」江玖有些猜到周梓軒想跟他說什麼，嘗試著選擇一個溫和的開頭，「軒軒你在五樓是想練歌麼？」

　　周梓軒點頭：「總覺得演戲已經到瓶頸了，想換個路線試試。」

　　他們兩人一起進了個小房間，四壁都是隔音材料，周梓軒關了門，空氣一下子沉靜下來。

　　江玖坦誠：「我談戀愛了，不過不方便公開。」

　　周梓軒毫不意外：「想想也是，那個人是誰？」

　　江玖說：「你在《曹丕傳》片場見過的，我那個高個子的保鏢。」

　　周梓軒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小江，你是想讓我相信，一個保鏢有本事給你換經紀人、找好資源、甚至隨隨便便讓洪青去了分公司？」

　　江玖說：「其實這是我運氣好。」

　　周梓軒又不說話了。

　　江玖有一種微妙的內疚：他跟周梓軒是很多年的朋友，幾乎可以說是一路互相扶持著打拼上來。但跟安偃雲熱絡起來的這段時間，他的確很是忽視了周梓軒，所以事到如今，儘管周梓軒懷疑他，他反而覺得有點對不住人家。

　　周梓軒沮喪地講：「我以為我們之間是可以說實話的。」

　　江玖也很為難：「真的沒你想得那麼複雜，我要是有個了不得的後台，就不會去演《失憶新郎》了。」

　　周梓軒終於笑了一下：「那倒是。」

　　他的這個笑容很疏離，就像平時給媒體看的那種笑容一樣。

　　江玖心裡一沉。

　　倘若安偃雲是個平常人，那麼他大可以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講給周梓軒聽，他還是有把握周梓軒會相信自己；可偏偏安偃雲不是。就算周梓軒能相信水底的白龍、華山的遺跡、古廟中的神祇，江玖卻不敢說：他還記得那一回安偃雲襯衫背後透出來的血痕。

　　周梓軒甩甩頭：「算了，總歸你不會欺負我，請我吃飯吧——我剛剛本來就是要去吃飯的。」

　　江玖摸了一下口袋：「我得先去管三姑娘要一下我的錢包。」

　　周梓軒這一下倒真心實意地擔心起來：「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個人不讓你隨便活動，收了你的錢包證件？」

　　「沒這種劇情……」

　　周梓軒不信：「難道你就是因為這個不敢跟我說實話？」

　　江玖竟然無法完全解釋清楚這個問題：周梓軒認定了他最近這些事情裡有人幫忙，偏偏安偃雲的確是幫了些忙，雖然不是周梓軒以為的那種方式；而江玖不能說實話，又被周梓軒理解成了受到安偃雲威脅不能對外說，解釋也不好，不解釋也不好。

　　最後周梓軒總結：「我就說，哪有那麼閒的人，跑去片場當什麼保鏢。那人肯定是什麼團伙的老大，逼著你不讓說實話。」

　　江玖說：「真的沒這回事。」

　　周梓軒自顧自歎氣：「你願意就好，我就是覺得有點可惜，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最後還是這樣，唉。」

　　江玖百口莫辯。

　　他回公寓的時候情緒不太好，閒人安偃雲原本在測量洗手間的大小，看他垂頭喪氣的，就出來摸摸他的頭頂：「怎麼了？」

　　江玖問：「安大哥，你跟你朋友吵架不？」

　　「吵啊，秦訪天就老是跟我吵，以前還要寫信，現在當面對罵。」

　　江玖往沙發上一倒：「可我不想跟他對罵。」

　　安偃雲也沒什麼交友心得，只能過去抱抱他以示安慰；這回江玖倒是沒有表現出對沙發的抗拒，不過安偃雲顧念他這兩天就要去試鏡，互相磨蹭了一會兒就算完事了。

　　江玖感慨：「軒軒還說你會沒收我的□□和證件，關著我在房間裡沒日沒夜地玩呢；我想來想去，覺得你還真沒這個膽子。」

　　安偃雲拍拍他的臉：「我對你好你還有意見，不識好歹。」

　　隔了一天，寧風來電話，說導演那邊聯絡得差不多了，一起吃個飯。

　　江玖問：「場合正式不？我想帶個朋友。」

　　寧風說：「帶吧，就吃個飯認識認識，具體的事情不會談的。」

　　於是江玖就帶著安偃雲去了；他們身量相仿，穿著一模一樣的牛仔褲，安偃雲照樣穿襯衫，江玖就套了件跟他同色的衛衣。

　　寧風在車庫門口一邊抽煙一邊等他們，見了人就歎氣：「小江啊，你們這個太明顯了。」

　　江玖說：「沒關係啊，我看網上我的各種西皮粉，一會兒說我跟這個人襯衫很像是情侶裝，一會兒說我跟那個人褲子同色也是情侶裝，不見面是避嫌，見面是相思——覺得我們有問題的怎麼看都是有問題，覺得我們是朋友的就算看見我們脫光了衣服抱著也覺得是友情深厚。」

　　寧風掐了煙：「也是。」

　　倒是安偃雲看著寧風：「你煙癮一直這麼大？」

　　「是啊，怎麼了？」

　　安偃雲指指他背後：「有東西，挺愛吃你點的煙的。」

　　寧風有些意外：「你也能看見他？沒關係，是我一個過世的朋友，人挺好的。」

　　江玖悄悄對安偃雲說：「我腦補了一個特別苦情的故事，現在有點想哭。」

　　安偃雲說：「他那個朋友穿著校服，看著還是個中學生呢。」

　　江玖更難過了。

　　包廂裡坐著導演於文生、製片楊建川，還有於文生慣用的兩個演員金玉和邱之木，菜還沒有上，大家都閒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聊天喝茶。

　　江玖進去打了一圈招呼：「晚上好，我是江玖。」

　　於文生大笑：「小江別裝了，老胡早說過你脾氣差得很。」

　　江玖目瞪口呆。

　　果然過了一會兒，他的老相識胡龍華牽著一個穿粉裙子的小姑娘進來，一見江玖就把那小姑娘的手塞給他：「照看好，你女兒。」

　　江玖這才知道電影裡頭飾演四歲小司蘋的，正是胡龍華家的胡寶寶。

　　江玖有些尷尬地問胡寶寶：「寶寶吃不吃糖？」

　　胡寶寶一點都不怕生，眨著大眼睛說：「想吃。」

　　江玖就習慣性地伸手去安偃雲褲子口袋裡掏，沒想到今天安偃雲沒準備，叫他掏了個空；安偃雲看他有點不知所措，趕緊使個搬運法術弄來一塊水果糖塞在江玖手裡。

　　江玖心滿意足，又把這塊糖轉手給了胡寶寶。

　　寧風在他們身後喪心病狂地咳嗽示警。

　　胡龍華語重心長：「寧風啊，早就叫你少抽點煙了。」

　　最後一個到的是大司蘋的演員貝悅可，她跟她經紀人挽著手進來，不好意思地說：「堵車來晚了。」

　　楊建川說：「行啦，那就上菜吧，今天有小朋友，我們都不喝酒。」

　　不喝酒，還是能喝果汁的。

　　十個裝了果粒橙的杯子被舉起來：「祝我們順順利利、心想事成！」

　　胡寶寶手裡也拿著一個小杯子，有些委屈：「我不要果粒橙，我想喝雪碧！」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裡網抽了，最後蹭了隔壁的，拖到現在不好意思……

　　車的事情。。我也不想直接拉燈的可是。。。。(??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