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錯過

　　當時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不過龍馬好歹也是被和尚爸爸、酸奶蓋姐姐、愛好為美發的舅舅洗禮過的男人，所以他對有一個有著貼滿自己海報的gou窩的哥哥表現的很寬容。

　　墊著腳進屋後，看到兩中國風打扮的娃子，龍馬還很友好的打招呼：「晚上好，吃了沒？」

　　「晚上好，沒吃。」其中那個年紀更小一點、看著只有兩歲出頭的男孩子笑瞇瞇的和龍馬點頭致意：「我是風，龍雅的老師，你就是龍馬吧」他指指旁邊盯著電視看的女孩說道：「這是我大弟子一平，龍雅的師姐。」

　　龍雅站在龍馬身後滿臉尬笑，龍馬則又對一平友好的打招呼：「晚上好，一平。」

　　「晚上好，龍馬君。」一平回身站起，有力的拱手打招呼，小腦袋又忍不住轉去看相聲。

　　龍馬回頭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了龍雅一眼。

　　龍雅沉默三秒，連忙手舞足蹈的解釋：「龍馬，你聽我說，風老師很厲害的，他可是曾經三次獲得世界武道大賽的最強拳法家，能空手接子.彈的牛人！我跟他練了三年，現在也能空手接飛刀了呢！」

　　所以別以為哥哥是個拜小嬰兒為師的蛇精病啊！雖然他的確是個小嬰兒QWQ

　　「行了，你不要說了。」龍馬歎口氣，將網球包放下，先去廚房轉悠了一下，發現冰箱是整個屋裡最清淨的地方後，他表現得絲毫不意外，倒更像是有備而來，顯然對龍雅單獨生活會是個什麼德行心裡有數。

　　他胸有成竹的打發龍雅去買菜，轉頭就開始從網球袋裡掏東西——一小袋香格里拉香米、海天牌的醬油生抽等亂七八糟的調料、一瓶老乾媽、龍雅愛吃的牛肉乾、一包紅薯粉，幾包浙江搾菜、甚至還有一根王中王火腿。

　　因為這些中國風極濃的食品，風師徒的目光也投了過來，一平對能不停掏出各種東西的龍馬驚歎：「哇——哆啦A夢誒。」

　　龍馬抬眼看了兩小孩一眼，語氣挺溫和的說道：「自從去過倫敦，我就曉得老乾媽和搾菜的好處，走哪都帶著這些，聽說龍雅拜了現在的老師後也老是吃中國菜，我就帶這些過來了。」

　　風踩著板凳，輕輕一躍跳桌子上，打量了一下食材，發現還挺全，龍馬順手就兩手抱風腋下，把小嬰兒抱著往沙發上放好，叮囑道：「這裡我來收拾，你看電視，不介意吃火鍋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龍馬又摸了幾個肉鬆餅塞風和一平手裡，就挽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剛才看到師傅被龍馬當小孩抱的一平則怯怯的湊風身邊，小聲叫道：「師傅。」

　　風摸摸一平的腦袋，看起來一點不惱：「沒事。」

　　他看得出，龍馬之所以那麼抱他，純粹就是覺得這樣方便而已，可看他的眼神卻不帶對小孩的輕視，反倒像是一個成人看著另一個同等高度的成人一樣，這讓風很舒服。

　　沒想到當初一見面，就捂著肚子笑「這小屁孩打哪來的？」的龍雅，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知禮的弟弟，難為這孩子看到這滿屋海報照片還能保持鎮定了，但在看到真人後，風心下瞭然，也明白了為何赤王那樣冷傲、龍雅那般桀驁的人會對這孩子百般維護。

　　雖不是光風霽月般的雅士，卻自帶天成傲骨，清逸雋出，難得的是心眼剔透，看似沉默，實則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看透不說透，圓潤而不圓滑，懂世故卻不世故，瞧著不溫不火安安靜靜，可眼底卻有一份暗沉的火在燃燒，似乎除了死亡沒什麼能讓那火熄滅。

　　喜歡這麼個人，龍雅可有的磨了。

　　一平看看肉鬆餅，在得到師傅的准許後才撕開包裝開吃，其實一平小小的心裡也是很意外的，那個一看就是邋遢基.佬、硬件是高富帥卻滿含屌.絲氣息、整天就知道琢磨上哪兒摸個橘子吃吃的龍雅師弟喜歡的人，居然是位如此好相處的男神。

　　順便一提，龍雅回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門……他就是剛搬過來那會才看到自家這麼乾淨的樣子了！

　　晚餐是川味火鍋，兩個中國人吃得很是爽快，不過龍雅卻吃得猛吸氣，使勁往嘴裡灌了一杯核桃奶，卻還是難受。

　　龍馬看他一眼，默默將自己沒動過的杯子挪他跟前，又撈了幾樣菜放清水裡涮過了才放龍雅碗裡。

　　龍雅有生以來頭一回看到自家拽得要死的小不點這麼溫柔體貼，莫名打了個激靈，他那個弟弟哪有這麼賢惠的時候？肯定是後面還有什麼等著他呢！

　　抱著早死早超生，人生得意須盡歡的念頭，龍雅大口把食材吃得乾乾淨淨一點沒留，心裡有點悲哀，總覺得這就是人生中的最後一餐。

　　等吃完龍馬做的火鍋後，一平看龍雅，斷定道：「屌.絲追不動男神，放棄吧。」

　　聽懂的風拍了徒弟後腦勺一下，而同樣聽懂的龍雅抗議：「我哪兒追不上了？」他沒死龍馬未嫁，結論也不用下得這麼死啊！

　　聽不懂的龍馬奇怪的看他們，想不通乾脆選擇不想，他指揮道：「龍雅，去洗碗。」

　　龍雅「哦」了一聲，老老實實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了，一平隨後跟上：「一平也來幫忙。」

　　風看得歎氣：「他在我面前都沒這麼聽話的。」

　　龍馬輕笑：「得了，他就在做了虧心事的時候才這樣。」他又對風鞠了一躬，鄭重感謝道：「龍雅是個麻煩的傢伙，這兩年，真是多虧你教導他。」

　　可不，龍雅的確是個讓人頭疼的徒弟，沒少操心的風穩穩坐著受了這一禮，微笑著說道：「師長職責所在，龍馬君已用美味飯食謝了在下，就不必多言了。」

　　是的，要不是謝人家照顧龍雅這個麻煩精兩年，龍馬才懶得翻菜譜買調料折騰這麼一頓晚飯呢！

　　在廚房和一平洗碗的龍雅頓了頓，沒吭聲，到是一平轉頭看他一眼，小聲說道：「也許……你還真有點希望？」

　　龍雅搖頭：「沒呢，那小子還沒開竅，現在只是以家人的身份替我致謝而已。」只是他沒想到，三年過去了，不僅自己身上發生了諸多變化，龍馬也變了那麼多。

　　失去母親、左手、年少就進入時尚界沒有讓他變成桀驁不羈的少年，而是提前變得更加成熟，雖然看表面還是又傲又拽，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個禮貌又安穩的小大人，看得龍雅心裡莫名有點酸酸的。

　　小不點變得那麼多，他卻一點沒參與……直到現在，他才隱約感覺到自己錯過了多少。

　　不知不覺中，你成為了這麼好這麼好的人，可我卻沒能在你遭逢痛苦蛻變的時候陪在裡身邊，對不起……

　　夜晚，兩兄弟擠在一張床上，龍雅和龍馬面對面看著，龍馬看著他，一雙眼睛眨也不眨，龍雅就知道，算總賬的時刻來了。

　　正所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認錯指不定還能混個寬大處理，龍雅小聲對龍馬道歉：「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們，害你吃了那麼多苦。」

　　躲了兩年，他總還是要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的。

　　龍馬抬手拍了他額頭一下，「你的確做錯了，但不是這個。」

　　「誒？」龍雅瞪大眼睛看他，兩雙相似的琥珀色眼睛對視著，龍雅卻覺得龍馬的眼睛比自己的更亮。

　　那雙眼睛現在就看著他。

　　眼睛的主人不急不慢的說道：「在我最難受的那段日子，其實那時候我很想看到你在我身邊，但你沒有，你明知道我被舅舅護著也不會出任何事，可你卻不敢見我。」

　　龍馬語調平穩：「其實就算用右手，我也能打職網，龍雅，以前的事，誰都沒怪你，甚至從醫院裡出來，我一直都很擔心你，因為那些人的真正目的是殺了你，我和媽媽只是被誤傷，但一次不成功，總有第二次，下次危機到來你能不能躲過去呢？我會這麼想，然後還做了噩夢，所以我後來寫信讓老爸轉交給你，就希望你回我一封。」

　　他很平靜的說道：「我不好意思在信裡寫肉.麻的話，所以你沒能察覺我的擔心，這是我不對，可你也不對，龍雅，你該為了不回我信這件事道歉。」

　　那一刻，龍雅的喉頭彷彿被什麼哽住了一半，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本以為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卻不知在你心中，沒能讓你知我還安好，才是最大的錯……

　　「好在現在我也學會什麼是坦誠了，老爸說有些事情攤開來講就好，他說的沒錯，龍雅，我原諒你了。」

　　伴隨著這句話，兩個少年的額頭觸在一起，那一刻，龍雅的耳中只剩下龍馬輕緩的呼吸聲，還有那句他永遠無法忘記的「我原諒你了」。

　　龍馬的話就像是一把鑰匙，時隔兩年，為他打開所有過去的糾結，讓他放開猶豫和膽怯，將這個少年重新抱入自己的懷中。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龍馬的性格這一章終於完全出來了，因為失去母親、失去左手，還提前進入比之普通世界更加混亂的時尚界的關係，龍馬遇到了很多磨礪，但他本來就是個有著剔透雙眼的孩子，所以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的傲骨還在，但對於親密的人，他會坦然一些，當然啦越前家家傳的傲嬌肯定還在，只是現在沒寫到這一段而已。

　　借用一個銀時同人裡說的話吧——「然後有一天，他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長成了出色的大人，心中從容，凡事篤定。」

　　每個人最後都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成熟模樣，相信龍馬醬長大後也一定是很優秀很棒的大人吧？只是本文提前讓他長大，導致他沒能不緊不慢的享受孩子的天真和輕鬆。

　　…呃…

　　這個蝴蝶人生版本的龍馬的性格大家還能接受嗎？

　　他撩漢的水平還算過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