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hapter152
第二天一早, 放心不下的葵又去了金井綜合醫院。在前台問了護士幸村的病房,幸村被分到神經科是意料之中的, 確認是普通病房不是重症監護室, 葵心裡鬆了一口氣。
病房裡幸村還沒有醒,幸村爸爸不在, 只有幸村媽媽在那裡守著。幸村媽媽說幸村半夜的時候已經醒過一次,醫生說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看著腫著雙眼疲憊不堪的幸村媽媽,葵表示可以幫忙照顧幸村, 讓她休息一會兒。
幸村媽媽即使想休息這會兒也睡不著, 只是昨天她收到電話就趕來了,什麼東西都沒帶,的確有些幸村入院必要的東西得回去拿, 於是便拜託了葵, 自己則趕緊回家收拾。
送走幸村媽媽,葵站在床前看了一會兒安穩沉睡著的好友,直接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翻看了起來。
一直在病房裡待著的小女孩送走幸村媽媽便走到離葵不遠的地方, 緊張的看著葵,直到葵翻到最後一頁合上了病歷本, 才諾諾的說, 「醫生叔叔說等哥哥治療一段時間後,需要做手術……」一提到手術, 小女孩想起了曾經的經歷,害怕的打了個冷顫,仍然倔強的問, 「大人,哥哥他會沒事吧?」
當然有事,格林巴利綜合症已經確診,幸村恐怕很長一段時間要在醫院渡過了。不過好在還並沒有發展到危及生命的地步,昨天的情況只是意外。
看著小女孩無比擔憂的神情,葵嘆了口氣,將病歷本放回原地,柔聲勸慰,「不會有事的。」
小女孩輕輕點頭,感激的朝葵笑了笑。
她初次見這位大人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身上的神力從而懵懵懂懂的知道她是神明,一開始還很害怕,後來見神明大人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還和自家哥哥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她是很開心的。她想,即使有一天她再也不能陪在哥哥身邊,神明大人也會護佑哥哥的。
只是沒想到,哥哥居然會像以前的自己一樣生病,她很孤獨,但是她一點也不想哥哥失去生命。爸爸媽媽失去自己後那悲痛欲絕的模樣深刻的印在了小女孩心裡,不想他們再失去唯一的兒子了。
看著哥哥了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小女孩心裡陣陣抽痛。
「做手術的話……要打針,要打點滴,還要抽血……哥哥一定會很痛的。」生前的記憶太過深刻,小女孩到現在都不能忘懷那種痛楚,漂亮如紫水晶的眸子再次溢滿了淚水,「對不起哥哥,由香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受苦……」
葵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如果你哥哥知道你一直陪在他身邊,他一定會很高興的。」雖然這麼說,但是兩人都知道,小女孩由香的存在是不能讓幸村知道的。
幸村剛從黑暗中恢復意識,就聽到好友的聲音,感覺她似乎在和誰說話,費力的睜開眼,模模糊糊中看到她蹲在床前,摸著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的頭。
那個小女孩好眼熟,幸村心中一跳,努力睜大眼想看清楚,但一眨眼那小女孩卻不見了,只有好友迅速收回了手,欣喜的看著自己,彷彿剛剛他看到的人影只是錯覺。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還好。」幸村在她的摻扶下坐了起來,疑惑的問,「你剛剛在和誰說話?」
葵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剛剛我沒有說話。」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響起敲門聲,葵應答之後,真田走了進來。
真田朝葵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然後虎著臉看向幸村。
幸村不愧為立海大的神之子,看到好友板著臉一身黑氣,即使心虛表面也一點沒有露怯,仍然像往常一樣微笑著,「謝謝你們來看我,媽媽告訴我昨天是你們送我到醫院的,真的謝謝你們了。」
葵先擺了擺手,真田則定定的看著幸村,一副「我很生氣我就要這麼靜靜的看著你」的架勢。
真田的視線太過嚴肅,幸村最終還是有些扛不住,光明正大的轉過頭找另外一位好友求助。葵笑得溫柔,不過眼神卻明確的告訴他「愛莫能助」。
幸村嘆了口氣,知道真田是怪他之前隱瞞自己身體不適的事,最終投降,「真田,我……」
抱歉的話還沒說出口,一直很嚴肅的真田卻打斷了他,沉聲說道,「網球部那邊,我會處理好,你不要擔心,好好養病,早點回來。」
幸村愣了愣,瞬間笑出聲來,「好的。」
「對了,丸井和切原還好吧,是不是被嚇到了?」
「我已經……」
葵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兩人討論網球部的事,偶爾搭上一兩句話,如果不是身處醫院,如果不是幸村臉色蒼白,真田也隱約繃緊了身體,或許葵會真的相信這兩個人心裡很平靜……
幸村的病,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上忙……
……
週一早上網球部晨訓,真田通知了部員這件事,並說明在幸村生病期間將由他和柳蓮二一起全權代理網球部的事宜。
葵一直注意著朝倉透,果然,當聽到幸村生病甚至需要長時間住院,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恍神間甚至差點摔倒,葵趕緊上前扶住了她。
這一天,朝倉透都很是恍惚,不管是網球部的工作,還是上課,她都心不在焉的,很明顯是在擔心幸村。剛好網球部的正選準備部活後去探望幸村,和朝倉關係很好的丸井還問她去不去,卻被朝倉拒絕了。
原本過了一個週末不知怎的安分了不少的椎名奈奈聽到她的拒絕,不咸不淡的刺了一句,被心情不怎麼愉悅的葵冷眼一看便心虛的扭過了頭。
部活結束後,正選隊員帶著椎名奈奈去往了醫院,葵有點擔心朝倉透,抽空給哥哥井上蓮打電話說有事不和他一起回家,等朝倉透走出學校便跟在了她身後。
葵的預感沒錯,朝倉透離開的方向並不是回家的路,反而是幸村所在的金井綜合醫院的方向。
葵還以為她是想偷偷去看幸村,沒想到她走到醫院大門口就停下來了,摸出電話撥了出去,電話彼端應該是她很親的人,兩人隔的很近,葵清晰的聽到朝倉透詢問對方幸村的病情,而對方應該是把幸村的情況都告訴了她。因為朝倉身子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機也差點砸到地上,顯然已經清楚了幸村的病有多嚴重。
朝倉呆呆的在路旁望著醫院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拐進路旁的精品店裡。
葵有些疑惑,難道是打算給幸村挑探病禮物?探病的話,不是應該買花比較好嗎,精品店旁邊就是花店。很快朝倉透就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紙袋,看不到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買完東西,出人意料的,朝倉透仍然沒有進入醫院,而是朝醫院旁邊的林子走去。這片林子不大,屬於醫院的用地,葵以為是醫院用來綠化環境的。
葵心裡疑惑,跟著她進入了林子。
朝倉朝著林子深處而去,然後在一座半人高的神龕前停下了腳步。
朝倉將自己的書包和禮品袋暫時放在了一旁,迅速將神龕周邊的雜草都清理掉,然後才恭謹的跪在神龕前,用自己隨身攜帶的手絹一邊擦拭古樸的神龕,一邊輕聲道,「千羽大人,這次,請您再次借給我力量吧。」
躲在樹後的葵瞬間瞪大了眼。
沒想到神龕裡供奉的竟然是千羽。
千羽神,一般是供奉在治療之所附近神龕裡的土地神,誕生於人們的祈願,為前來參拜祈求身體健康的人們實現願望,是日本本土的古老神明中極少見的治療之神。
葵記得,在遙遠的戰國時代,這位神明擁有極多的信徒,在日本各處都有供奉的神社,神龕。
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科學越來越昌明,醫療水平也逐步提高,這位曾經擁有許多信徒的神明已經極少有人知道了,亦或者即使知道也不再信仰。
神明是靠著信徒的意志存活的,信仰的人越多,神明的力量就越強,反之,如果不再有信徒,被遺忘的神明就會逐漸消失。
葵倒是沒想到,朝倉居然知道這麼古老的神明,並且相信。
擦拭完神龕後,朝倉便走到神龕旁邊的台階坐下,將自己的頭髮全部紮了起來,甚至連額前過長的流海也用夾子隨意夾了起來,然後從袋子裡取出剛在精品店裡買的……摺紙。
熟練的摺疊,方正的紅色摺紙很快就在她的手中變成一隻漂亮的紙鶴。編好之後就放在一旁的袋子裡,又繼續編下一隻。
葵站在樹後,看著朝倉埋頭努力的模樣,有些心疼。那一世,朝倉得知幸村生病一定也來過這裡吧。如果真的是千羽大人的力量的話,也就能說的通當初這麼低的治癒率被幸村趕上的原因了。
過了好一會兒,朝倉的電話響起,她應承了幾句掛斷之後便起了身,將原本掛在神龕上的已經破舊的紙鶴取了下來換上新做的,兩串嶄新的紅色紙鶴掛在神龕上,讓古樸的神龕看起來似乎有哪裡同之前不一樣了。
顯然朝倉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再次恭敬的拜了拜,便起身離開。
葵躲在一旁,目送朝倉離開林子坐上出租車,又重新回到了林子裡的神龕前。
「千羽大人,您在嗎?」
葵呼喚了一聲,站在原地的等待。靜謐的樹林被秋日的微風徐徐吹過,從神龕裡突然升起了一個小皮球大小的光球。待光球升至與葵的視線平行,光球上的光芒逐漸淡了些,露出了光球裡的神明。
巴掌大的神明身上穿著純白色的羽織,手裡拿著權杖,寫著「千羽」兩字的面巾遮住了他唇部以上的面容,渾身沐浴著銀白色的神光。
千羽神透過紙一眼便看出少女體內有著濃郁的神力,沙啞滄桑卻無比溫柔的男聲輕聲道,「我記得你,你是曾經和夜卜在一起的那個小禍津神。是叫葵吧?」
葵有些驚訝,隨即恭敬的向他行禮,「千羽大人,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千羽神笑得很慈祥,「除了回憶過去,我已經沒事可幹了。」
「大人……」葵很難過,在看到他之前,她已經猜想過千羽現在可能的狀況,但沒想到千羽的狀況會這麼差。
千羽倒是很樂觀,「自從小透的祖母去世後,就只剩她一個願意來參拜我的人類了。幸好有她,我才能繼續守護這片土地。」頓了頓,千羽嘆了口氣,有些擔憂的說,「只是我的力量退化成這樣,這次可能無法再幫她實現願望了。那個生病的人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吧……」
聽出千羽對朝倉的擔心,葵請求道,「千羽大人,其實我到這裡來也是因為朝倉,請允許我告訴您她的情況吧!」
得到千羽的同意,葵調動神力,將朝倉的記憶慢慢傳遞給了千羽。
思索半響,千羽才重新出聲,「原來是這樣啊……葵,我覺得你記憶的小透的記憶似乎出現了問題。」
不愧是醫療之神,只看了一遍朝倉的記憶就發現了問題,葵心底無比佩服,「是的,我也是這麼想。」
「她這是生病了啊。」千羽很肯定的說道,「因為情感上的刺激過大,選擇忘記和那人相關的回憶,為了保護自己又重新編造了另外一段記憶……」
「選擇性失憶症?!!」葵瞬間反應了過來,「原來是這樣,難怪……」
竟然痛苦到抽離所有和幸村的記憶嗎?想起那個小小年紀卻才華橫溢的少女,葵的心像被醋泡過似的,痠軟又陣陣發疼。
「要是在消失前能幫到小透就好了……」千羽呢喃道。
「千羽大人……」
「你……」千羽苦笑一聲正想說話,忽然轉頭向葵身後看去。同時,葵也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瞬間警惕的轉身,「誰?!」
很快一雙大手撥開擋路的樹叢走入葵的視線,來人皺著眉沉著聲音問道,「井上,你在這裡做什麼?」
看到他,葵也很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真田弦一郎皺著眉,身上穿著立海大的校服,背上還背著巨大的網球袋,身姿筆挺,「路過。剛剛我聽到你在叫『千羽大人』?」
黑黝黝的眸子凝視著葵,正等待她的回答。葵稍微有些無措,不知道剛剛她和千羽大人說話他到底聽到了多少。
尷尬的笑了笑,葵將身後的神龕露出來,「朝倉說這裡供奉的千羽大人很靈驗,所以我也來拜拜,希望幸村可以早點痊癒。」
對於她的解釋,真田黝黑的眸子更加暗沉了一些,葵有些心虛,想反問他怎麼路過才能路到這片林子來轉移話題,不過對上他黑黝黝的眸子就什麼話都問不出來了。正在想該怎麼應對,真田卻似乎已經相信了她的回答,「拜完了就早點回家吧,天晚了。」
葵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偷偷背著手朝千羽揮手道別,然後往林外走。
平淡無波的視線在神龕上停留了幾秒,真田也跟在葵的身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