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惠比壽並沒有將葵帶離高天原, 而是帶著她穿過結界去了高天原上另外的地方,葵遠遠的看到一層金色的屏障, 顯然他們已經靠近另外一位神明的府邸附近。
隔著結界看著不遠處即使在黑暗中也金晃晃到刺眼的巨大豪華宮殿,葵瞪圓了眼, 「大人, 這裡是……」
惠比壽見她這副松鼠般的樣子,嘴角含笑,「大國主的地方。」
「誒?我們是來拜訪大國主大人的嗎?」葵很驚訝,她住在惠比壽那裡幾十年了,也只是聽說過大國主的名字,卻沒有真正見過,更不知道原來兩神還是鄰居。心裏挺好奇與惠比壽合稱為「七福神之雙壁」的神明是怎樣的, 不過這麼早來打擾別人真的大丈夫?
「不是, 只是路過而已, 我們要去別的地方。」惠比壽只想趕緊走, 要是遇到大國主……一想到那個奔放不羈愛自由的老年人,惠比壽臉就黑了一些。
葵不解的眨眼,剛要跟著他離開, 金色建築物的大門忽然從里打開, 一道魁梧的身影伴隨著渾厚的調侃男音成功的讓兩人停下了腳步。
「哎喲,真是你啊, 我還以為我酒喝多了產生了幻覺,今天的太陽是要打西邊出來了嗎?你居然主動到我這裏來了。」
惠比壽一向沉穩的眼閃過一抹懊惱,輕輕拉了拉葵, 想將她擋在身後,葵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什麼啊,她有這麼不能見人嗎?
「繼續回去喝你的酒,我只是路過!」
「啥?路過?」
被惠比壽擋著,葵看不見黃金宅的主人的模樣,但是卻聽得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實在好奇,趁著惠比壽背著看不到,葵偷偷的從他身後探出頭。
關於大國主這位神明,葵聽過很多傳說,主管農事的國津神,原身是一隻蜘蛛,其中最讓人樂道的就是曾經反抗天的事迹。
在見到大國主真人以前,葵還以為應該是那種外形高大威猛,性格嚴厲,戾氣很重的武神。然而誰能告訴她,眼前這踏月而來,嘴角帶著猥瑣笑容的中年酒鬼是個什麼傳說?
大國主身形確實高大,惠比壽也挺高的,葵站直了身子都才堪堪到他的下巴,但大國主卻比惠比壽還要高一個頭左右,身形更是有惠比壽兩個那麼大,他有一身看起來就特別健康的黝黑肌膚,和他的宅子一樣炫目的金色短髮和絡腮胡,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大晚上的不看路嗎),黑色短褂大敞大開,露出他精壯結實的胸膛和腹肌。
腳下隨意的蹬著一雙木屐,手裡拎著一個酒壺,濃郁的酒味隔著老遠葵就聞到了,他晃晃悠悠的從結界里走出來,一副狂放不羈的樣子讓葵著實驚訝。
同樣驚訝的還有大國主,他又不是瞎子,惠比壽那麻桿似的體格能擋得住誰,早就注意他身後還有一人,而且還不是神器——惠比壽的神器他都見過,可沒有一個是穿白裙子的。
然後,一個小腦袋就偷偷的從惠比壽身後探了出來,用墨色的大眼好奇的瞅著他看。
大國主眉頭一挑,「嚯,惠比壽,你這是從哪裡拐來的小白兔啊?」
惠比壽眉頭一蹙,側頭一看,便看到來不及收回的小腦袋,頓時無語,葵討好的沖他笑了笑。
瞬間心軟,罷了,大國主雖然奔放了點,但卻是一個可靠的神明,如果自己離開了,或許可以拜託他多照顧一下這孩子。
於是在葵準備又退回他身後時,惠比壽伸手將她從旁邊帶了出來,恭敬的向眼前強大的神明彎了腰,「大國主,這是葵,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哈?」大國主一愣,收起弔兒郎當的笑臉,嚴肅的看著惠比壽,一向高傲的財神居然對他低頭拜託他照顧一個小女娃……咦,禍津神?他怕不是遇到一個假的惠比壽了吧?
大國主滄桑的眼微眯。
葵也有些愣,但是既然惠比壽都介紹了,她立馬恭敬的行禮,「大國主大人,您好。」
大國主眯著眼複雜的和惠比壽對視了兩秒,不知道交流了什麼,大國主又恢復到剛剛豪邁的模樣,咧著嘴看向一臉微笑的乖巧女孩兒,熱情的往前又走了幾步,「你好你好,真乖,葵是吧,走走走,到我家去玩,我那裡有很多漂亮的大姐姐哦,帥氣的小哥哥也是有的!」
「……」
葵被他驟然爆發的熱情弄得一愣一愣的,這絕逼是個假的大國主吧?
惠比壽快速將葵拉回自己的身後,黑著臉道,「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說完護著葵就要離開,大國主長腿一邁便擋在了惠比壽身前,在惠比壽不悅的看過來時,正經道,「我有兩句話想單獨和你說。」
惠比壽愣了愣,隨即頷首,側頭看向葵,剛要張口,葵就懂事的說,「大人,我去旁邊等您。」
大國主見葵走遠,不由嘆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說完,他抬起酒壺豪邁的飲了一口酒,視線轉到惠比壽身上,戲謔的翹了翹小拇指,「早就聽說你藏了一個人,就是這位?」
惠比壽眉頭擰了起來,「如果你只是想開我的玩笑,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惠比壽就想走,大國主連忙喊住他,一雙深邃的眼直直的射向惠比壽,在他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皺著眉婉轉說道,「你的神力比上一次我們見面時消退了很多……」
雖然他們看上去多數時間並沒有太多交際,但同是七福神之一,大國主也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國津神,已經見過好幾個惠比壽從誕生到隕落,自然是很容易就感覺到惠比壽的狀態。
惠比壽沉默了下來,大國主一看他這態度就心裡有數了,恐怕不多久就會再看到一個小小的惠比壽了。心裏多少有些酸楚,大國主難得有些幽然的開口,「老夫雖沒什麼立場,但是總算比你多經歷了一些……」視線掃過不遠處等待著的少女,「不管你要做什麼,還是多為關心你的人考慮一下吧,不要隨便就拋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寶貝……罷,你就當老夫喝多了,總之,祝君好運,下一次空了帶小姑娘過來玩吧。」
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
說完,也不聽惠比壽的回答,大國主側過身,瀟洒的沖不遠處的葵揮了揮手,便轉身回家了。
不遠處,幾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黃金建築物的門口,大國主頓時就覺得不好了,乾笑了兩聲,偷偷把手裡的酒壺往後藏。
大國主的神器們遠遠的向惠比壽行了個禮,將他們的酒鬼大人迎進了家門。
眼看金色的大門闔上,惠比壽才轉身走向葵,「我們走吧。」
「嗯。」葵點點頭,跟在他身旁悄悄打量他,見他表情沒變,雖然好奇但也沒問他大國主和他說了什麼,只是偷偷的伸手牽住他寬大的衣擺。
惠比壽還在想剛剛大國主的話,感覺到自己的袖子有股下墜的重力,也沒在意,隨即袖子上的力量消失,柔軟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一回頭,原本沉默著的少女便道,「大國主大人……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呢!」
惠比壽「嗯」了一聲,對她乾巴巴的轉移話題不置可否,只是回握住她柔軟的手。
葵心裏高興,低頭抿唇偷笑。
兩人就這麼又走了一會兒,空氣中有淡淡的咸腥隨著涼風吹來,道路也從硬硬的土路變成了柔軟的黃色細沙。仔細聆聽的話,還有「嘩嘩」的海浪的聲音。
葵當時就心有所覺,本就高興的心情飛揚起來,當一望無際的大海出現在視線中,葵更是握緊了惠比壽的手,興奮的指著在蒙蒙亮的天空下生機勃勃的大海欣喜的喊,「大人!」
惠比壽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然而看到她高興壞了的樣子,眼底卻柔軟無比,果然,在……之前,帶著她出來一趟是對的。
「去玩吧!」惠比壽在她頭上輕揉了一把,然後輕輕把她朝大海推了推。
葵笑得眼彎成了月牙,將腳上的木屐一脫,便興沖沖的往大海跑去。白色的足袋被柔軟的細沙覆蓋,葵滿足的謂嘆,當冰涼的海水淹沒她的腳踝,葵更是眯起眼誇張的「哇」了一聲,回頭沖惠比壽揮手,似要讓他過去。
惠比壽當然不會過去,朝她擺了擺手,便坐到了一旁不知道哪個暴發戶(大國主冷漠的看著你)修建的金晃晃的檯子上。看著她提著裙擺踩水的樣子,惠比壽眼底更加柔和。
說起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單獨陪她出來,不管走到哪裡,他們的身邊都會跟著神器,除了在家裡,倒是沒什麼機會單獨相處。
隔了老遠,海灘旁邊的樹林中,一臉嚴肅的邦彌隱在樹后,警惕的注意著四周的情況。一旁的大樹上,一隻黑貓幽然的趴在結實的樹榦上,油亮的尾巴垂在空中一甩一甩的,看起來好不悠閑。
不一會兒,一道白色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樹林中,邦彌立刻警惕的回頭,看到來人,邦彌頓了頓,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輕頷一下表示招呼。
倒是樹上的黑貓蒼無在看到來人之後,不著痕迹的掃了一眼旁邊乾巴巴的壯男,一躍從樹上下來,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來人身前,「那麼,接下來就交給您了。」
一身華麗月白和服的女子輕笑,「好的,蒼無先生。」
蒼無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迅速的消失在黎明籠罩的樹林,來人,也就是水無走到邦彌身邊,透過樹木的縫隙看向在沙灘上的兩人。
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和著波浪拍打的聲音匯成動聽的樂聲,雖然坐在一旁的惠比壽沒有出聲,但隔得老遠,水無也能感覺到惠比壽身上縈繞的柔和氣息,想必此時,他正寵溺的看著她家可愛的主人。
「很久沒聽到我家大人這麼爽朗的笑聲了,果然,只有在惠比壽大人身旁才能看到大人這樣放鬆的樣子,能夠遇到惠比壽大人真好……」
邦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
水無收回視線,側頭看向邦彌刀削般的側顏,輕喚,「邦彌先生……」
正注視著遠處的邦彌頓了頓,轉頭看向水無,高貴如貴族公主般的女子絕美的臉上掛著柔和的笑,那雙與主人同出一轍的墨色瞳孔倒映著他板正又獃滯的臉,「能夠遇到邦彌先生,水無衷心感到高興。」
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從心底蔓延至全身,邦彌愣了片刻,仿若無事般迅速將頭又轉頭另一邊,只是發紅的耳尖出賣了他此時的心情。
水無並未注意到,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剛想回頭,一道低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也很高興,能夠遇見你。」
水無驚訝的抬眼,這次清楚的看到了他紅得滴血的耳尖,瞬間漾起了絕美的笑靨,低低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