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紅色的瞳孔與墨色的瞳孔對視了兩秒, 緋歪了歪頭,「大人安排我去做一點事。」
很好, 這回答沒有問題,成功的把她當成了傻子!
銀扇憑空出現在手中, 鋒利的刀鋒直指對面, 葵面無表情的戳破她的謊言,「做事?做什麼事會讓你身上有惠比壽大人如此濃厚的神力?」
緋微愣,但沒騙過去也覺得是意料之中,不再裝,嘴角彎了起來,特別無辜的歪了歪頭,「嗯, 是因為什麼呢?大概是我將他身上僅剩的神力都抽走了吧……」
「我宰了你!!」
一聲怒喝, 銀扇的光華毫不猶豫的抽了過去, 葵全身籠罩著一層銀光, 和一身白色和服的緋戰到了一起。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手卻兇殘不留一點餘地,霸道的力量以及兇猛的攻勢讓緋又一次回憶起當年那個比夜卜還要厲害一些的女武神。
只不過, 此時的她已經成長的更加強大……嗯, 更加兇殘。
不遺餘力的用水系術法抵擋,衝天的水柱將葵逼到十丈外, 緋伸手撫上臉上傳來刺痛的地方,當看到手指上鮮紅的液體,她睜著那雙冷漠到了極點的紅眸, 在葵準備再次衝上來時「好心」的提醒,「你就真的不想再看你的惠比壽大人最後一眼嗎?再不過去,可就只能見到他的屍體了。哦,不對,以惠比壽的特殊體質,再晚一點可能連屍體都看不到吧,呵……」
「閉嘴!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不信!」葵怒喝,再次攻向緋,但是攻擊卻失去了章法,很快被緋找到了破綻,頓時形勢轉變,變成了葵被壓著打,身上也出現了一道道的傷痕,淺色的短褂上很快染上了紅色,彷彿盛開在地獄的彼岸花。
「真可憐,什麼事都被瞞在鼓裡。」緋一邊攻擊,一邊諷刺的說。
「閉嘴!」
「你的惠比壽大人啊,想要把妖魔變成神器,你說多可笑,一次次被賜了名的妖魔刺傷卻不放棄,找到我父親大人,與之交易。」
「胡說八道!」
兵刃相交后,兩人隔開一段距離,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緋笑得張揚,「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沒有發現你的惠比壽大人有什麼異常的動作嗎?」
葵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紅著眼睛看著她。
「那你呢?你在那個所謂的交易里又起了什麼作用?」
知道她已經信了,緋嘴角的弧度更大,「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啊,將垃~圾回收利用而已。」
「緋!!!」銀色的光芒伴隨著驟然爆發的神力與殺氣,仿若颶風一般瞬間將緋纏繞住,緋只覺得眼前一花,什麼都沒看清,冰冷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那仿若被毒蛇纏繞的感覺讓她遍體生寒。
少女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墨色的大眼充斥著血絲,看著她的樣子仿若看什麼低賤的螻蟻。
銀色的神力與黑色的不祥氣息抗衡著,葵漂亮的小臉此時略顯猙獰,然而被扼制住要害的緋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滿意的笑了。
沒錯沒錯,這個樣子才是那個她認識的女武神。純潔、善良什麼的只是她的一層偽裝,兇殘暴戾才是她應有的姿態。
被她一如既往的無辜笑容刺激到,葵掐住她脖子的手收緊,正在此時,身後的方向有熟悉的氣息快速的靠近。
後面的人顯然也看到了葵,一道帶著哭腔的男音首先劃破空氣落在了葵耳中。
「葵大人!葵大人!快來救救惠比壽大人!」
滿腦子殺意的葵一頓,下意識的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惠比壽的幾個神器還有她的水無和蒼無匆匆的腳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沉重與慌張,其中剛剛大喊的高彌更是滿臉淚水。
然而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被截彌背在身上的人。
一直戴著的烏帽不見了,他的頭無力的搭在截彌肩上,一頭長長烏髮垂下,看不清他的模樣。剛好一陣涼風吹過,撩起長發,露出他蒼白的臉,嘴角刺目的紅還在不停的蔓延。
呼吸在一瞬間停止了,就在葵怔愣稍微鬆手的一瞬間,緋便找到機會掙脫開來。
「抓住她!」嚴彌一聲令下,唱彌邦彌高彌同時圍向緋。
緋當然不可能束手就擒,立時反抗。
水無和蒼無則來到葵身邊,水無焦急的說著什麼,可是葵彷彿什麼都聽不到似的,只愣愣的看著沒有絲毫生氣的神明,獃滯的朝著他的方向走著,只有葵自己知道,這不遠的距離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痛不欲生。
沒多久,葵以為已經失去了的神明手指微動,低低的呻、吟響起,埋著的頭也抬了起來。
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霧蒙蒙的,隱約看出了朝他走來的少女,「葵?」
葵渾身一顫,感覺到他身上微不可查的神力,這才清醒過來,蹣跚著朝他撲了過去。
截彌將惠比壽小心翼翼的放了下來,水無去幫忙抓緋,蒼無和嚴彌在一旁護衛,葵顫唞著將惠比壽的手握在手中,任月無的原型發出的銀色光芒將虛弱的惠比壽完全籠罩住。
過了片刻,惠比壽似乎稍微緩過來了,眼中的淡淡的薄霧逐漸減少,焦距漸漸集中,讓他看清了眼前紅著眼眶像個兔子的少女。
「葵……你……不聽話。」明明要她乖乖的在家等他回來的。
他的聲音虛弱至極,葵咬著牙,忍著奔涌的淚水,啞著聲音道,「大人,我會乖乖的,下一次我一定會乖乖的。」所以,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下一次啊……」惠比壽呢喃道,手微動,葵感覺到他的意圖,握著他的手,讓他溫度極低的手覆到自己的臉上,「那就約定了,下一次,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回來,我再帶你去看海,好嗎?」
彷彿臨終告別般的話讓眼眶裡強忍的晶瑩滾落了下來,滾燙的液體一滴滴落在了惠比壽臉上。惠比壽艱難的挪動自己的手指,輕輕的為她拭去,「不要哭,我會心疼。」
「那就不要丟下我啊!」
在感覺到月無的無能為力以及他逐漸消彌的神力,彷彿曾經在夢裡經歷過的事情再一次重溫,葵再也忍不住,崩潰的哭了出來。
惠比壽想安慰她,混沌的思緒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對不起……」
本想再多陪你一段時間的。
視線變得模糊,她的哭泣的臉消失不見,那些由他創造出的世界中,溫暖甜蜜的回憶如電影般一幀幀一幕幕從眼前飛速的閃過。
如果真的可以那樣像普通人一樣平凡的生活下去,那該多好。如果他們真的可以擁有那些可愛的孩子,那該多好。
可是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他親手為她為自己築下的美好夢境。
「葵,低頭。」
以為他還想交代什麼,葵閉上眼,任眼淚瘋狂的下落,按照他說的慢慢的低下了頭。
「葵,讓我最後自私一次吧!」
「下一次,一定不會再丟下你。」
葵遲鈍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自己的唇上覆上了一道冰涼,再然後,懷裡還帶著笑容的人便瞬間化為了光點,消失不見。
不知是誰在耳旁大喊,葵獃滯的就著剛剛摟人的姿態捧著手中的衣物,心臟碎裂成渣。
「惠、惠比壽……大人?」
為什麼?
再次丟下她?
再次?
為什麼?
這麼殘忍?
「啊~~~~」痛苦的吶喊響徹天空,上天彷彿也有所感似的,淅淅瀝瀝的雨一點一滴逐漸染濕了整個大地。
「筒彌!為什麼要背叛惠比壽大人?!」
高彌憤怒的質問聲在身後炸響,已然狼狽不堪的緋從禪杖恢復成原型被邦彌逼入絕境,眼看就要抓住她,一道身影突然略過他們,狠狠的掐著她的衣襟將她抵在了牆上。
血色的淚沿著眼眶落下,葵的聲音陰森彷彿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從未忠誠何來背叛。」
「沒錯。況且,反正他也救不回來了,我不過是廢物利用而已。」緋看著葵這個鬼樣子,笑了,化身為紅色的魚妖滑溜溜的想從她手中逃走。
葵的手一松,在她離手的一瞬間,不知何時出現的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進了某個位置。
「不許你侮辱惠比壽大人!」
伴隨著葵狠戾的聲音,慘叫聲驟然響起,魚妖又變回了人形,跌倒在不遠處。緋捂著鮮血直流的小腿憤怒的瞪著朝她靠近的少女。
緋覺得,除了父親不要她這件事外,她不會懼怕任何事、任何人,可是在那個禍津神面無表情的朝她一步步走來時,一股濃厚的恐懼還是包裹住了她——光是那平淡無波仿若一潭死水的視線彷彿就能將她撕裂成碎片。
只猶豫了幾秒鐘,緋咬牙從懷裡拿出一個圓形的球體,上面熟悉的氣息讓葵止住了腳步。
輕輕一捏,那球體外面的殼便破了,瞬間亮得刺眼的金色光芒便刺痛了葵的雙眼。
「惠比壽大人的神力!」高彌驚叫道。
緋冷哼了一聲,在葵沖向自己的一瞬間,握著金色光芒就往自己胸口砸。
「緋,你不配!」
葵大喊,試圖將之搶走,卻來不及,緋得意得就要將圓球融入自己的體力,也就是這一瞬間,葵脖子上的項鏈突然泛起了與那金球相同的金色光芒,隨即那金色光球彷彿被召喚了似的,從緋手中脫開,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如離弦的箭一般迅速砸進了葵胸口的位置。
金色的光芒瞬間將葵包裹住,溫暖的感覺從胸口往身體各處蔓延,和她的大人擁抱她時的感覺一模一樣,熟悉又讓她安心。葵一怔,強制壓抑的淚腺再次爆發。
大人……我的大人……
突來的變故讓緋也是一怔,然後便沉下了臉。惠、比、壽!!
果然不愧是智商爆表的商業之神嗎?即使她是臨時出手,但是他也早就做了應對嗎?想起剛剛那位神明被妖魔刺中后痛不欲生的表情,緋就覺得可恨,即使那麼痛苦卻仍然記著一個低賤的神明。
世人都瞧不起野良和禍津神,為什麼葵就能得到收養之人的關愛,連神力都完全留給了她,而自己……想起趕自己走的夜卜,緋的眼中憤怒與恨意交纏。
而且,父親讓她得到惠比壽的神力,她卻沒有完成,父親大人對她失望的話怎麼辦?不等她多想,不遠處的少女神明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握著長刀的手再次舉了起來。
受傷的腳根本無法使力,緋無力的想,看來今天是要死在她手上了,真是抱歉,父親大人,螭沒辦法再幫助你了。
葵看著閉上眼似乎已經認命了的緋,面無表情的刺向她。
「去地獄里向惠比壽大人懺悔吧!」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銀光突然憑空出現,架住葵的刀以後提著緋迅速的後退,葵和幾位神器同時上前,來人不知做了什麼,剛剛那道銀光匯成一道屏障,將葵和幾位神器便同時被逼退。
「呀勒,我家的孩子可不適合地獄那種地方。」
來人聲線非常溫柔,單手將緋牢牢摟住。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緋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依戀的看著對方,「父親大人……」
被喚作父親的黑髮青年微微一笑,寬厚的大手極為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髮誇獎道,「辛苦你了,做的很好哦,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