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作為一隻已經快要修煉成精的鷹,它很自然的成為了皇宮裡的新寵,皇帝對它可以說是相當的寵愛。
每天一日三餐加宵夜,專人哄著還有揉肚子。
鷹覺得自己深刻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樂不思蜀。
聞人羲這個正牌主人也沒什麼心思管它,蠱蟲死了但是經年累月下來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餘毒暗傷,這麼一次性的爆發出來也是把他折騰的夠嗆。
所以留在皇宮裡聞人羲的作息通常是這樣的。
清早被身體的寒毒給折磨醒,運功療毒半個時辰。
之後吃藥,一日三餐全都是藥膳,難吃到所有人都很沒義氣的自己跑去開小灶。
上午趁著太陽不太烈,出門走走,但是要注意不能超過一個時辰。
中午寒毒繼續發作,連帶著關節處的舊傷也彰顯了一下存在感,運功化解,泡藥浴一下午。
晚上老實吃藥,藥的安眠效果很好通常他躺下就能睡的很沉。
聞人羲給自己把完脈,又和西門吹雪交流了一下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最好都不要妄動武力,安安心心的找個地方待著靜養最起碼半年。
很明顯,皇宮是不可能讓他住上半年的。
雖然皇帝表示他真的很樂意。
聞人羲默默地看了看皇帝就那麼幾件的常服,一日三餐就那麼幾個菜,每天還得批奏章批到深夜,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給他添麻煩了。
九月初十,聞人羲準備離京。
其實他早就打算走了,可是皇帝硬是讓他在京城過完了重陽節。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皇帝陛下可不樂意在重陽節裡效仿一下王摩詰獨自一個人賞菊飲酒。
雖然御花園里根本沒有什麼珍品菊花。
皇帝把人送到了皇宮門口,即使他再怎麼想來一出十八相送,一大群的護衛內侍都等著提醒他君子不立危牆,現在外面風聲緊,皇帝能不出宮就不要出宮為好。
聞人羲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的時候也沒多帶什麼,皇帝給的各種封賞都被他給推了,只要了一輛馬車,幾匹好馬。
弟弟都那麼窮了,做哥哥的怎麼好意思讓他大出血。
「真的不能再留幾天?」皇帝問道。
「我可不能再留了。」聞人羲笑道,「我要是再留上幾天,你的御史就得撞柱了。」
皇帝撇撇嘴,那群御史簡直煩的要命,他多添件衣服就參他奢靡無度,他儉省著過日子又要上奏要他保重龍體,聞人羲在宮裡多住了幾天就已經有人開始要他不要沉迷美色,也不想想之前他們求過他多少次充實後宮。
但是他也就只能腹誹幾句,那群御史他還是得好聲好氣的養著。
「多回來看看。」猶豫了一下,他說道。
「會的。」聞人羲笑,低下頭說道,「你留在這裡要老實一點。」
鷹站在皇帝身邊,脖子上圍了條明黃色的圍脖,明顯是從皇帝的龍袍上剪下來的。
聽到聞人羲的話,它甩甩頭,蹭了蹭皇帝的小腿。
主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人看的妥妥的。
看在每天都有舒服的肚皮撓的份上。
是的,你沒看錯,聞人羲把鷹留給了皇帝,一來是方便聯繫,二來是給他防身用,別看鷹一副不靠譜的樣子,真幹起架來一個能放翻好幾個,而且打不過也能帶著皇帝跑,相當的好用。
雖然皇帝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堆滿了御案彈劾他玩物喪志的奏章,不過皇帝嘛,都是有權任性的。
聞人羲看著鷹的新裝備,沉默了一下對皇帝說道:「你莫要太寵它。」
會被蹬鼻子上臉的啊弟弟。
鷹焦急的叫了兩聲,不帶這樣的主人,幹活不給福利小心我罷工啊。
「不會。」皇帝摸摸鷹的小腦袋,「都是從舊衣服上剪下來的,不礙事。」
不,我覺得你會把龍袍剪了就已經很有事了。聞人羲嘆氣。說道:「也罷,你高興就好。」
話是這麼說,臨走的時候聞人羲還是警告的看了鷹一眼,拍了拍它的頭。
皇帝日子已經過的夠困難的了,不准多添麻煩。
鷹拍拍翅膀表示知道了。
馬車是好馬車,皇帝很不要臉的截了南王府的馬車,自己進行了改造,之後轉給了聞人羲。
車廂裡寬敞的很,中間固定上一個几案,案板中間可以打開,裡面是一個小火爐,几案兩邊都有抽斗,一邊放著茶具酒具,另一邊則是點心茶葉。
聞人羲敲敲車壁,悶悶的響聲,裡面應該是鐵,外面包了木頭。
「聞人,我們走啦。」車門打開,陸小鳳探進腦袋,笑嘻嘻的說道。
「走吧。」聞人羲點頭。
以他現在的狀況,一個人往外跑誰都不放心,陸小鳳就主動應承下送他的任務。
門外的車伕籲的吆喝一聲,馬車緩緩前行。
皇帝一直站到看不見馬車的蹤跡,才轉身回宮,鷹一扭一扭的跟在他後面。
還有滿桌子的奏摺要批,想想就心煩。
馬車出了京城之後,陸小鳳就笑嘻嘻的鑽進了馬車裡,從京城到江南,再怎麼快也得一兩個月的功夫。
聞人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把手上剛剛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給他。
陸小鳳端著茶喝了一口,舒服的眯著眼睛靠在座位上:「品茶煮酒,不亦美乎。」
聞人羲說道:「只有茶,沒有酒。」
「憾矣憾矣。」陸小鳳搖頭晃腦的感慨。
聞人羲笑:「要酒還不簡單,找個鎮子略停,你要多少都有。」
陸小鳳說道:「多少都有就是沒有大內的好酒啊。」
聞人羲說道:「你在皇宮裡還沒喝夠?」
皇帝陛下根本不怎麼喝酒,想了想乾脆就敞開酒窖隨便陸小鳳喝。
陸小鳳說道:「好酒怎麼可能喝的夠呢?」
聞人羲說:「所以你總是只醉雞。」
陸小鳳說道:「醉雞又如何,醉雞可好吃了。」
聞人羲勾勾嘴角,把陸小鳳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醉雞好吃,你卻肯定不好吃。」
「為什麼?」陸小鳳問道。
聞人羲說道:「臉皮太厚肉太老。」
陸小鳳撇撇嘴:「我這麼年輕還叫老?」
「尋常的雞一年就能吃,你這個二十多年的還不叫老?」
「我可不是尋常的雞。」陸小鳳挑眉,「我可是鳳凰。」
聞人羲笑起來,笑著笑著就覺得喉嚨微癢,忍不住就開始咳嗽。
開始只是低咳,漸漸地就越來越厲害。
陸小鳳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過了好一會聞人羲才擺擺手:「好了。」他的嗓音裡都帶著點氣喘不上來的音。
陸小鳳擔憂的問道:「你真沒事?」
聞人羲說道:「無妨。」
見陸小鳳還是滿臉擔憂,他只好接著解釋道:「蠱毒傷了心脈,這樣很正常,養上一段時間就好了。」
陸小鳳憂愁的嘆氣:「看起來我短時間內都不能去找你了。」
聞人羲說道:「你只要不帶著麻煩,不是隨時都可以來。」
陸小鳳無奈的攤手:「若是我能不帶著麻煩找你,我也就不用愁了。」
聞人羲挑眉:「怎麼聽著我就像是專門給你解決麻煩的呢?」
陸小鳳說道:「當然不是。」
停了停他擠眉弄眼的接了下去:「不過不是有句話叫做能者多勞嗎?」
聞人羲笑了笑,把陸小鳳丟到了車廂外頭。
御書房,皇帝正端坐著批奏章。
江南貪瀆案…….皇帝寫了個斬。
敢動播下去的賑災款,也不想想江南水災多少百姓遭了難,反正也入秋了,洗洗正好上路。
漠北大勝…….皇帝批了個重賞。
想想自己已經見底的私庫,有點心疼啊。
戶部尚書要請辭…….這個不許。
作為一個窮皇帝,知道好的戶部尚書對他而言多重要嗎,沒了戶部尚書,國庫空虛的時候誰來給他籌錢啊。
接下來是……..
他正準備去拿下一份,鷹就叼著一封信伸到他面前。
皇帝停了一下,伸手打開信。
信裡面很簡單的寫了幾句話,只看了個開頭皇帝就忍不住笑了。
信是聞人羲寫的,前幾天他曾問聞人羲可會卜易,聞人羲拿走他的生辰八字後就再也沒動靜,本來以為他已經忘了這件事了。
「少時坎坷,得際遇而扶搖直上,其後順遂,佳人在側,稱量天下,貴不可言,然,終無子嗣。」
皇帝念叨著,笑的意味深長。
稱量天下,貴不可言。這是當年護國寺的高僧給聞人羲的批命,現在他把這個給了皇帝,也是在隱晦的表達自己對於皇位並沒有什麼念想。
也是,逍遙江湖慣了的人又怎麼可能看得上皇宮這座面上華美的囚籠呢。
不過佳人在側嗎,第一個閃現在腦海裡的就是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若是他的話,一生無後倒是也值得。
至於子嗣,皇室宗親多,隨便挑一個過繼就行,皇帝根本不在意。
所以說,最後葉城主之所以被皇帝吃的死死的原因就在於此啊,罪魁禍首聞人羲一天涼就容易打噴嚏真的是一點都不冤枉。
而此時,聞人羲的馬車突然地晃蕩一下,停了下來。
車伕滿臉為難的把聞人羲請下來。
眼前寬闊平坦的官道上,倒著一個人,一個渾身血污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陸小鳳正蹲在那人身邊面容嚴肅的勘察,過了一會對聞人羲點了點頭。
好吧,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