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原一點紅和曲無容去了南武林給聞人羲找住處,托幾大武林基本上互不干涉的福,中原一點紅在南武林沒什麼太多的仇家。
聞人羲給了他們一隻蒼鷹,是從崑崙山上一直跟著他下來的。
他在崑崙山上養了一隻雪貂,一頭狼還有一隻蒼鷹,說是養其實也只是按時的會去看一看,連食物都是它們自己去捕獵的。
雪貂是小時候設了捕獸網抓的,狼是被自己搶了領地干翻的,蒼鷹則是還是小鳥的時候一場暴雪之後撿回來的。
下山的時候他把它們全都放走了,山下的環境並不適合它們生存。
走了一段才發現,那隻蒼鷹竟然一路都跟著他,趕都趕不走。
算了,跟著就跟著吧,反正也不太粘著他,食物也是自己獵,還能幫著送個信什麼的。
和楚留香在一起趕路是件很愉快的事,他永遠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既能活躍氣氛不至於太僵硬,也不會鬧騰得讓人心煩。
陸小鳳再過個十年大概也會是這種狀態吧。
這是時間和閱歷帶來的差距,二十歲和三十歲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聞人羲對待陸小鳳總是懷著一種逗弄的心思,對著楚留香卻要一本正經的多。
正午的太陽很曬,聞人羲和楚留香便在一家茶館裡滯留了一段時間稍作休憩。
茶館的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說的口沫橫飛,聽客們也都聽的是聚精會神,就連小二都忘了招呼走進來的客人。
這一場講的正是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的故事。
自從西武林有幾個說書先生因為談起了華山兩宗之爭的隱秘被人趁夜偷偷地滅了口之後,最近的說書先生嘴裡的故事大多數都是幾百年前或是前朝的故事話本了。
聞人羲點了壺茶,茶不是什麼好茶,沖泡的手法也粗劣的很,不過是將將可以入口罷了。
他對於說書的興趣並不大,倚天屠龍的全套話本藏書閣裡都有,以前小時候為瞭解悶看過不少遍,從頭到尾哪一句在哪一頁他都可以熟練的背下來。
楚留香也興趣不大,倒了茶慢慢的喝著消磨時間罷了。
他談起了他的好朋友左輕侯左二爺。
「左二爺可是一等一的豪爽人,等見到了你一定會請你喝酒吃魚的。」楚留香咂了砸嘴,說道,「可惜現在不是秋天,還不是吃魚的最好的時候。」
和每一個浪子一樣,楚留香到了哪裡都會有朋友。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朋友胡鐵花:「老胡哪裡都好,就是性子太擰了,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真不知道是哪裡學來的。」
茶館裡的說書□□迭起,叫好聲此起彼伏,楚留香的聲音夾在裡面一點也不起眼。
但是聞人羲卻注意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幾個人不著痕跡的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眼色。
看起來和每一個浪子一樣,楚留香也很擅長招惹麻煩。
伸手沾了沾倒茶時濺出來的茶水,輕輕彈了兩下,聞人羲說道:「我們該走了。」
楚留香說道:「休息了這麼久,是該走了。」
說著他們就走出了茶館。
角落的裡的那一桌客人還在那裡坐著,他們一直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但是因為他們都帶刀佩劍的,店家又不敢去打擾。
到了深夜,他們還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坐著,店家小心翼翼的走上去:「幾位俠士,小店要打烊了,這個......是不是......」
沒有人回答他,或者說,沒有人能回答他。
聞人羲隨手濺出去的幾滴茶水點了他們全身的穴道,別說是張嘴說話了,就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們就這麼在那裡坐了兩天。
兩天足夠聞人羲和楚留香趕到松江府了。
楚留香帶著聞人羲去了擲杯山莊,楚留香若是到了松江府卻不去擲杯山莊走一趟,左二爺只怕是要惱的。
擲杯山莊在松江府城外,離著天下聞名的秀野橋不過三里地。
天下唯有松扛秀野橋下所產的鱸才是四鰓的,而擲杯山莊的主人左輕侯除了掌法冠絕天下之外,親手烹調的鱸魚膾更是絕妙無比。
每年楚留香都會來這裡住上幾天。
畢竟每年的秋風一起,他都要和季鷹先生一般,起了鱸魚之思。
而楚留香,又是個很會享受的人,那麼不去好朋友那裡蹭上一頓鱸魚膾,又要去哪裡呢?
更何況全天下,能讓左二爺親自下廚房,洗手作羹湯的,除了楚留香之外,還能有幾個呢?
楚留香是這麼對聞人羲形容擲杯山莊的:那裡有江南最美的歌姬,有最醇的美酒,還有最風雅的食客。
無論什麼時候,你走進擲杯山莊,都會感到溫暖而舒適,就像是遠遊的浪子回了家。
他還說到了左輕侯的女兒左明珠,那當真是左輕侯的掌上明珠,聰明,健康,溫柔又乖巧,她幾乎是那種完美的乖女兒。
說到左明珠的時候,他就像是在說一個疼愛的晚輩,語氣溫柔又寵溺。他和左輕侯相交莫逆,左明珠豈不正是算他的子侄輩。
只是這一次,遠遠的看到擲杯山莊楚留香的臉色就不對了。
以往擲杯山莊無論什麼時候都是賓客盈門的,但是現在卻大門緊閉,楚留香敲了很久的門才有人來應門。
庭院裡的花草長得亂七八糟也無人修剪,來往的侍女眼裡,也有藏不住的淒惶之色。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不過半年沒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裡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聞人羲手指輕點,算了一卦,皺起了眉,這家人明明都是身體健康的大吉之象,主人家更是樂善好施積了不少福報,不應該有事啊,奇怪了。
左輕侯是出了名的江湖豪客,但是他現在卻顯得很是憔悴,連眼睛都已經凹了下去,似是老了十幾歲。
若是往日,看到了楚留香帶來的新朋友,他定是要熱情的招呼一番的,可他只是緊緊地握住楚留香的手,久嘆卻不說話。
楚留香試探著問道:「左二哥,你還好嗎?」
「好,好,好......」左輕侯一連說了七八個好,「只是明珠,明珠她病了.......」說著他的眼裡就像是有眼淚要落下一般。
聞人羲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自信自己的卦不會出錯,那麼理應健康的左明珠又怎麼會病到讓自己的父親憔悴到這種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