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篇 第十一章
獨孤及一路狂奔,竟不休息。
寧覺非也策馬緊追。
在他身後大約一里地左右,是淳於乾率領的大軍。
其實一路急追,那十萬大軍現在也就剩下不到兩萬了,其他的人早就跑不動了。但獨孤及孤軍深入,不敢冒險停下,也不敢回軍反攻,最安全的方式便是仗著西武的快馬,疾速奔往關外。
一路暢通無阻,當黎明來臨時,他們終於衝出了已被他們攻破的雄關劍門關。
外面是萬里草原,獨孤及帶著他的數千騎兵成散兵線向前狂奔,已知南楚軍再也追趕不上。
寧覺非在關門前跳下馬,跑上城樓,向外察看情況。
這一耽擱,淳於乾已策馬趕到。雖然已是累得搖搖欲墜,他仍然硬撐著往城上爬去。
剛走到半途,寧覺非已疾步奔下,掠過他身旁時,冷冰冰地說:「出關,縱火。」
淳於乾一愣,想也不想,便大聲向下命令道:「出關,縱火。」
那些跟來的上萬士兵齊聲應是,立即跑步出關,將手中的火把扔上了草原,隨即立刻退回了關內。
正是初冬,草木皆枯,天干物燥,風助火勢,立刻在整個草原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寧覺非騎在馬上,獨自立在大火之前。通紅的朝陽照射著他的血衣,火焰映照著他俊美的容顏,使他看上去竟如謫仙臨凡一般。
淳於乾呆呆地看著,半晌才猛醒,在城樓上大呼:「殷小樓,你快回來。」
寧覺非回頭,冷冷地,一字一頓:「我不是殷小樓,我是寧覺非。」
淳於乾又是一呆,半晌才似乎想起,好像那個時候,他也曾經這樣講過。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人沉聲說道:「寧覺非,我記住你了。」
火焰已經燒過了千里草原,獨孤及命手下士兵迅速斷火道,卻無濟於事。他恨恨地奔回,瞪著寧覺非:「你太狠了,這一把火燒過去,西武將餓死多少牛羊,會餓死多少百姓,你知道嗎?」
寧覺非凜然不懼:「你們西武的百姓是人,南楚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嗎?你們兩軍怎麼打殺我不管,但你動不動便屠城,殺戮無辜平民,凌辱婦女,殘害兒童,此皆是禽獸所為。我這一把火,便是警告你,趕快帶你的百姓去往遠處的水草豐美之地,休得再來侵擾無辜。」
獨孤及看著他,半晌方道:「寧覺非,我佩服你是條漢子。不過,看你裝束,並非是南楚軍人,卻是一介平民,可是?」
寧覺非深吸了口氣,終於抑制住了內心的狂潮,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他冷冷地道:「正是,我與南楚,毫無關係。」
聽到這一句,劍門關上的無數官兵面面相覷,淳於乾卻是心頭大震。
獨孤及一聽,頓時大喜:「那……寧先生,你可願入我西武,我願與你結為兄弟,封你為王。」
寧覺非聽他話中十分有誠意,態度和緩下來,說出來的言語卻甚是強硬:「獨孤大王,你太過殘暴,你們西武士兵都視人命如草芥,此非我所喜。我只願做一介平民,平靜度日,但願下次大王不會再毀我家園。你要將南楚如何,與我無關。」
獨孤及笑道:「好,請先生在所居之處懸一『寧』字,我西武大軍從此見『寧』字便繞道而行。但寧先生卻可否如己所言,從此不管我西武戰事?」
「自然。」寧覺非冷然應道。「南楚興亡,與我何干?」
獨孤及仰天長笑:「好好好,南楚若無寧先生相助,何足道哉?」
說著,他揮鞭指向城上的淳於乾:「明年此時,我定踏平南楚,取爾人頭。」說完,撥馬疾馳而去。
遠處,濃煙滾滾,大火已是越燒越遠。
淳於乾想著獨孤及的話,眼中卻全是寧覺非的身影。他在城上叫道:「殷……那個……寧……先生,請回關內來,咱們從長計議。」
寧覺非沉穩地回轉馬頭,一雙黑眸沉沉地看著淳於乾,冷冷地說:「回去幹什麼?讓你再綁一次?再吊一回?還是讓你身邊的那些畜生再凌辱一遭?」
淳於乾頓時語塞。他身旁的那些侍衛也慚愧得低頭,稍頃卻又忍不住抬頭偷瞧一眼。那本來偏於柔美的臉龐此時全是英氣,更是引人傾倒。
寧覺非撥馬便要離開。
淳於乾連忙叫住了他:「寧先生,不管怎麼樣,你也是我南楚人。」
寧覺非冷笑一聲:「我不過是一縷遊魂,跟南楚沒什麼關係。」
不等淳於乾再說什麼,他已經縱馬疾馳,沿著關牆向西奔去。
這一戰大獲全勝,舉國歡騰。寧覺非的名字卻是傳遍了南楚和南楚周邊諸國。
淳於乾回到臨淄,受到淳於宏的厚賞。他本已是親王、大將軍,現在又被賜免死金牌,食雙俸,王爵世襲罔替,永不削爵,剛剛兩歲的兒子也被封為虎賁都尉。
一時間,皇帝在國事上對他言聽計從,淳於乾頓時佔盡風頭,許多觀望的大臣紛紛倒向他這一陣營。
然而,這一系列的賞賜和慶功宴卻並沒有讓淳於乾的心裡真正的歡喜。他始終想著一個人。那個人從山頭上出現的那一刻,他彎弓射箭,窮追獨孤及,在敵人的大營中揮刀斬下王旗,回頭冷冷的那一瞥,整整一夜的追擊,在城上的擦肩而過,在草原上獨自立馬,面對獨孤及的凜然無懼,對他的冷斥……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話語,他都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常常想著想著,便呆在那裡。
不久,他下了一道密令,追捕江月班。
很快,正在江南登台上戲的江月班便被官兵圍捕,隨後秘密送到了臨淄的武王府。
不久,一張告示便貼滿了南楚全國的大街小巷,連荒野山村竟也沒漏。
告示上說,江月班通敵賣國,不日即將處斬,全班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淳於乾每天都在等,等寧覺非出現。
此時已是冬至,南楚北方開始下雪,臨淄也連著下了幾場大雪,天地一片銀白色。
武王府中除了路上掃乾淨了雪之外,所有的房頂、樹木、花園,盡皆是厚厚的白雪。狂風呼嘯,冷得刺骨。誰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走親訪友,更不想在外面活動。早早的,各屋便歇息了。火盆雖熱,到底還是錦被中溫暖。
初更,府後的牆頭上似乎有一個影子一閃,隨即便不見了。這裡到處都是參天大樹,本就無人,即使有人看見,只怕也會以為眼花了。
寧覺非穿著自己設計的類似於雪地迷彩服的白衣,緊身束腰,十分利落。
他在武王府外埋伏觀察已有十天了,基本上摸清了裡面的巡夜人的來往規律。這些防範措施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在他的上一世,許多地方有嚴密的安保措施,紅外、遙感、長波等探測器,外加衛星監系統,他照樣可以悄無痕跡地潛入。這種沒有任何現代化設備的古代,他掌握的那些技巧簡直讓他可以如入無人之境。
他輕靈地踏過雪地,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個個淺淺的足尖印跡,類似於小鹿的蹄痕。
以前,他雖然在這裡呆過,不過從來沒有出過自己的小屋,連走動一下都沒有力氣,因此那時候並不清楚這裡的格局。真要說熟悉,是最近幾天來下的功夫。
很快,他便摸到了淳於乾的寢殿。
根據寧覺非以前去做堂會的經驗,這種地方一般分裡外兩重,外面通常是僕人守夜的地方,裡面才是主人就寢之外。
他試著輕輕推了下門,裡面沒閂,省了他用手上的匕首去撬了。
略略開了一條縫,他便一個縮身,悄無聲息地滾了進去。
冷風只在頃刻間灌了一下,便被他一把推上門,隔絕在了門外。
他隱在門旁的暗影裡,一動不動。
不一會兒,坐著水的火爐的光便讓他清楚地看到了屋裡的全部情景。屋外有兩個男僕,都已躺在床上睡著了。
他再側耳聽聽裡面,也沒有一絲動靜。
他非常有耐心,窩在那裡,等著竟有半個時辰,這才一個箭步躍上,照著兩個僕人一邊一掌,便將他們打得昏了過去。
隨後,他縮著身子,如狸貓一般,輕捷地撲進了裡間。
床上,只有淳於乾一人。他裹著厚厚的錦被,側躺在床上,正在熟睡。
寧覺非飛身上床,自他身後重重地壓過去,一手摀住了他的嘴,一手握著匕首擱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匕首是他在兵器鋪特製的,自己畫的圖紙,很像他以前用慣了的軍刀,刃口鋒利,隱現寒光。
淳于乾被他那一撲驚醒,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了脖子上那銳利的寒氣,一時僵在了那裡。
寧覺非本沒那想法,不過,這種姿勢,嘿嘿,他心裡冷笑了一聲。右手握著的匕首紋絲不動地架在淳于乾的脖子上,左手已握住了他的絲綢中衣,順手往外一撕,裂帛之聲在靜夜中顯得很是驚心動魄。
淳于乾微微一動,卻自己撞到了刀鋒上,隱隱的一疼,使他不敢再輕舉妄動。他非常明顯地感覺到,那把刀一直沒動過地方,似乎他要自己撞上去的話,便是自己送死,那人絕不會將刀退後一絲距離的。
寧覺非撕開了他的衣服,又抓住褲腰,往下扯開,再抬腳往下一蹬,淳于乾便不著寸縷地被他壓在了身下。
他冷笑著,復仇的快意令他十分興奮。他將自己灼熱的慾望貼著淳于乾的雙腿之間,緩緩地磨蹭著。
淳于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把刀仍然緊緊抵在他的脖頸上,似乎那人是在讓他自己選,要麼死,要麼辱。
他始終沒有把頭抬起來,撞上那閃亮的刀鋒。
寧覺非仿佛已經明白了他的選擇,忽然一翻腕,將刀插到他的枕旁,雙手猛地一提他的腰,挺身便刺了進去。
淳于乾只覺得身體在瞬間便被撕成了兩半,終於哼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