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電話
被變異大馬士革玫瑰的事情耽擱了些時間,溫涼匆匆忙忙剛生上火。心裡惦記著她的溫語,跟著也騎著車從春曉中學趕回了家,母女倆默契十足地做了一桌簡單的飯菜。
因著下午認識了一群新朋友,加上時隔多年再一次吃到媽媽親手做的飯菜,溫涼那張瘦瘦的小臉都跟著生動了幾分。
溫語最瞭解她的性子,她家姑娘不管開心還是不開心都喜歡憋在心裡。
之前因為月考的事情,小涼一路坐車回到家都有些神情恍惚。這會兒看她乖乖巧巧地吃著飯,眉眼展開的樣子,就知道她的心情明顯比剛從學校回來的時候要好。
溫語笑著說:「正好趕著五一假,明天媽媽得去幫你林嬸插秧,這幾天中午你去小王奶奶家吃飯,晚上早點睡,早上起來了記得練字。」
「嗯,知道的。」溫涼聽話的點點頭,現在正是早稻插秧的時候,想著以往媽媽幫村裡的那些叔叔嬸嬸插秧割稻回來後渾身酸痛的情景,小聲問:「媽媽,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你假期沒有作業了?」溫語輕瞪了她一眼,「小胳膊小腿的,去幫倒忙?」
溫涼抿了抿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跟溫語聊了聊學習上的事情。
吃完飯,溫涼幫著洗完碗筷,擦乾淨桌子。
溫語把前兩天沒繡完的幾件花樣,拿到八仙桌上,一邊跟溫涼說道:「去把硯台紙拿出來練會兒字,正好媽媽跟你聊聊地理卷子的事情。」
剛把擦桌布晾起來的溫涼,瞧著眼前這一幕,心頭一酸,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和十五年前的一模一樣。
唯一變了的是她。
溫涼背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拿了文房四寶出來,擺在八仙桌上,耐耐心心地練起字來。
「生疏了。」溫語忽然出聲。
溫涼握著毛筆的手微僵,卻聽她說:「小涼,做任何事情堅持最重要,結果反倒是次要的。」
溫涼無聲點了點頭,確實是生疏了,自從媽媽走了之後,她再也沒有這麼練過字。
溫語只是想藉著這個話頭,勸解安慰一下自家姑娘,卻不知道,這樣的情景,這樣的對話,直直戳進溫涼的心底,萬千心緒翻騰不止。
母女倆就這麼一個繡花,一個練字,直到夜漸深。
溫涼收拾完東西,去洗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裡,靠著床頭看了一會兒書。
臨睡前,跟群裡的小夥伴說了聲晚安,習慣性地打開格子間。
發現裡面躺著的一個白色罐子圖標,上面顯示著「雲草水」三個字。
想到之前木蓮跟她聊天的時候,提起雲草水的效果,溫涼歪著頭猶豫了半秒,終於抵擋不住誘惑,從格子間裡取出雲草水。
原本她以為這東西應該是小小的,類似於精華液一樣的小罐,結果東西一出來,居然有一個西瓜那麼大一缸。
沒錯,那就是缸。
打開白色石缸,裡面是帶著些淺綠色的透明膠狀液體。
雖然木蓮說了,這個雲草水適用於所有人類種族,具有美白淡斑,修復粗糙裂紋的作用,但這東西畢竟不是地球本土出產的,還是先試驗一下比較安全。
溫涼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房間,目光落在書桌的盆栽文竹上時,秀眉微微上挑了一下。
她起身折了一小枝文竹,挨著白石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拿著文竹枝碰了碰雲草水的表層。然後在裡面攪動了幾下。
確定沒有出現奇怪的變化後,她才伸出小手指指尖,輕輕沾了一點。
沾到手的液體滑潤潤的,透著一股涼意,跟她前世用的手膜質感差不多,
即便是這樣,溫涼也只敢將小手指浸入一小節。
畢竟生活環境不同,有了之前大馬士革玫瑰的前車之鑒,本來就謹小慎微的溫涼,對待這些新奇的事物多留了一份心思。
她收回手的時候,粘在小指上的淺綠色液體瞬間變干,原本還能看到的那一絲綠色,也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全然消失。
摸了摸幹掉的指尖,確定沒什麼異樣的感覺後,她重新將白石缸封蓋裝回格子間。
一下子嘗試了許多新事物,又經歷了一天的忙碌,溫涼爬上床躺下,習慣性地放空思緒,很快便陷入沉眠。
……
第二天清晨,溫涼早早起來洗漱,溫語給她準備好早飯後,便匆匆出門去了。
她自己在院子裡來回小跑了幾十圈,然後按著過去的習慣,先是練了一個小時的字,然後從書包裡拿出教科書和各類練習冊,開始溫習功課。
相隔十五年,現在讓她做高中時的題目,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
倒不是她不會做,而是高中和大學的知識涵蓋面不同,解題思路和方式也不同,何況她這一次想選理科,需要著重學習的內容也跟上一世不同。
也幸好這個月的月考剛結束,她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
中午。
溫涼收起書裡,準備收拾一下去隔壁小王奶奶家吃飯,剛準備穿鞋,家裡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
這時候會是什麼人打電話過來?
溫涼有些奇怪地接起電話,剛想喂一聲,對面便傳來老人略顯激動的聲音:「喂,涼丫頭,我是你章伯。」
「章伯伯,您打電話過來是?」溫涼心頭一跳,一絲奇異的期待湧上胸口。
「哈哈哈,涼丫頭啊,給你帶好消息來了。是這樣的,昨天我聯繫了幾個老朋友,給開了兩個價,你要是只賣原石的話,他們那邊開十萬。你要是解出裸石,他們就按著種來算錢。」
溫涼揚了揚眉角,問:「您那裡能解石嗎?」
「你是要解了再買?小涼啊,你這石頭個頭不大,解出來頂多也就三四塊戒面,頂了天再搭一堆耳墜,可不一定值十萬。」
「不礙事,就是只有一個戒面我也不虧。」溫涼說話的語氣沒有太大的波動,彷彿十萬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沒有什麼意義的數字。
這頭的章水來卻意外地冷靜下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確定自己說的那些話有一定的專業性,溫家這小姑娘對這些話竟然沒有一點疑問,難倒她也懂翡翠?
要是她懂翡翠,又為什麼要找自己幫忙呢?
章水來微微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猜測。一個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懂這些,想了想,他決定繼續勸一勸。
結果聽到小姑娘聲音甜柔的說:「章伯伯,我得去隔壁小王奶奶家吃飯了。石頭就麻煩您幫我解一下,下午我在家,您有什麼消息的話,打電話給我就行。」
「誒,行吧。」章水來忙點頭應承下來,等到他順手掛下電話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似乎又被小姑娘給帶著走了。
伸手拍了拍大腿,章水來有些好笑地搖搖頭,他可算是看出來了,溫家這孩子是個主意大的主,自己就是再勸半個鐘頭,估計也是一個結果。
那就隨她去吧!
這邊章水來準備著手解石,因為原石個頭小,又透了綠,保險起見他決定以擦為主,一點一點剝掉外面的皮殼。
而吃過午飯回家的溫涼,則跟木蓮商量了一下大馬士革玫瑰的處理方法,決定趁著下午的時間,把多餘剩下來的玫瑰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曬成玫瑰花茶,一部分做成玫瑰醬,到時候做鮮花餅。
將玫瑰花拌糖揉碎,溫涼剛把手放到水龍頭底下,準備洗掉一手的粘膩,目光忽地瞥見右手小手指,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右手小手指最上面的那個指節,好像比其他地方要白上一些?
生怕自己眼花,溫涼來回搓洗了幾遍手,確定那一節沾過雲草水的小手指,真的有些變白,臉上止不住露出甜得惑人的笑。
現在的自己不僅手部皮膚粗糙,臉上也是一樣,如果能從現在開始慢慢保養改善,將來就不用花那麼多精力從頭開始。
想到過去自己那艱辛的護膚保養史,溫涼心頭微微有些雀躍,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白白美美的,她也不例外。
上一世她是到了大學才開始有護膚保養的覺悟,這還是因為跟她同宿舍的京都女孩郁秋,是個狂熱的美妝達人。
想到郁秋,溫涼有些悵然,大學畢業後郁秋回了京都,兩人雖然偶爾有聯繫,大多也是在微信上。
這一世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她。
帶著些懷念,溫涼繼續手頭上的活,眼見著日頭快挨著窗對面的山頂,收拾了一下已經處理好的玫瑰醬,放在陰涼處發酵。
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想到是章水來的電話,溫涼的心情多了一份期待。
她剛接通電話,章水來的聲音明顯比前一次亢奮,「涼丫頭啊!漲了!漲大發了!!冰種陽綠!!足足有五塊戒面,最大的一塊差不多得有一塊錢硬幣那麼大!我還多給你湊了兩對耳墜出來。問了那邊價格,戒面五個算你27萬,耳墜看你自己要不要,不要的話那邊1萬一對收。」
冰種陽綠戒面,放在十五年後,指甲蓋大小的起碼也在二十萬往上。
但是按照05年的物價水準,五個戒面27萬已經不低了。
溫涼面上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唯有緊握著聽筒的手,洩露了她此時的緊張心緒。
深吸一口氣,穩了穩聲音,溫涼慢條斯理道:「27萬很合理,您幫我賣掉吧。耳墜的話我留一對,另外一對您留著。」
「這怎麼能行!」章水來瞪大眼,驚詫之餘,心口有些微燙。
溫涼笑著抿了抿嘴,語氣一如既往的柔軟乖順,「章伯伯,你要是不拿著的話,我以後怎麼好意思再找你幫忙。
「這…………」章水來猶豫起來。
溫涼卻說:「您別急著拒絕,明天我過去您店裡,咱們到時候再細談可以嗎?」
溫涼說話的語速一向不快,柔柔緩緩的,卻不會讓人覺得拖沓,反倒有一種安定人心的感覺。
章水來有些混亂到激動的心情,隨著她的聲音,慢慢平復了下來,他沉聲思考了片刻,終是點頭:「也好!明天你小越哥從學校回來,你正好過來一起吃個午飯。」
溫涼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