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日
對於溫涼而言, 「爸爸」這個詞, 在她過去的三十年裡, 甚至是重生回來的這兩年, 一直只是個簡單的書面詞彙, 沒有特定的指向性,更沒有太多的情感寄托。
溫涼的外公很好的替代了溫涼生命中缺失的父親一職,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即便有個父親陪著溫涼長大,他也不一定能做得比溫涼的外公好。
但是。
溫涼能感覺出來,媽媽對那個男人的感情, 即便十八年過去,那個男人在她心中已經死了十八年, 也無法讓她忘記那三年的回憶。
她不可能說出不贊同媽媽去西疆的話, 也不想違背外公的意願告訴她那個男人還活著。
其實,讓那個男人就這麼活在媽媽的記憶裡,比兩人十八年後再相見,更讓她安心。
可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清楚, 就像是一個根刺, 始終紮在她的後背上隱隱作痛。
溫涼放下碗筷, 狀似不經意地問:「媽, 你說,要是爸爸沒死,你們會一起留在西疆嗎?」
跟著放下筷子的溫語,聽到溫涼的問題, 整個人怔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描述。
直到看見坐在對面,儼然已經是個大姑娘的溫涼,溫語忽地釋然一笑,「如果你爸爸沒死,我們肯定會等你出嫁之後,再一起回西疆。」
低著頭收拾碗筷的溫涼,手上的動作僵了僵,眼眶一陣滾燙,勉強壓下心中的心疼和難過,抬起頭,彎了彎眉眼,笑著說:「有機會我也想問問爸爸這個問題。」
「傻孩子,瞎說什麼呢。」溫語一愣,隨即面帶嗔笑,她只當溫涼說著玩,卻不知道,溫涼心裡是真的打算去問問那個所謂的爸爸,為什麼這麼多年對媽媽不聞不問。
外公說過,他出身世家背景複雜,以他的能力,即便一年兩年找不到她們,十八年過去了,還能找不到?
也許。
只是不想找罷了。
……
入夜。
臨睡前,溫涼將關機了一下午的手機打開,看到司珩撥過來的數十個未接電話,有些無語地搖搖頭,看了一眼時間,回撥了過去。
嘟嘟的聲音只想了兩三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然後,她聽到司珩帶著些慍怒的聲音:「人間蒸發?」
習慣了某人的小暴脾氣,溫涼面色從容地帶上耳機,一邊打開床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一邊查看著明後天的行程安排和宴會人員名單,一邊回道:「騷擾電話太多,關機了一會兒。」
一會兒?
司珩撇嘴,這一會兒足足有八個小時。
他有些不爽地將手裡的咖啡杯放下,語氣裡帶著些不滿:「我看了網上的新聞,聽說你準備去燕大?」
溫涼奇怪地皺了皺眉,網上居然都有她準備去什麼學校的消息了?
她搖搖頭,手上敲了幾個鍵,百度了自己的名字,網上居然連百度百科都有了。
她看了幾頁,不怎麼在意地回道:「之前燕大,清大,科大的招生組老師都來過電話,估計明天早上就會上門,我是打算去清大來著,具體選什麼專業到時候再看看吧。」
「只要不去科大就行!」司珩搶過話。
溫涼疑惑:「嗯?」
「清大和燕大就隔了一條街,你去哪個都挺近。」
溫涼:「什麼意思?」
司珩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慢悠悠開口:「MIT這邊跟清大有個交換生項目,等明年我修滿課程提前畢業,到時候跟著交換生團隊去清大。」
「…………」溫涼一臉懵逼,兩年修滿大學課程,還要跟著學校的交換生團隊來清大,圖什麼?
「我需要一個去華國的正當理由。」大概能猜到溫涼此時的想法,司珩頗有些頭痛的抱怨,「史蒂夫那老頭太難搞了。」
「那是你爺爺。」溫涼無語,有這麼說自己爺爺的嗎?
「再說了,你沒事參加什麼交換生團隊?公司的事情不用忙?還是來華國有什麼其他項目要跟進?」
還能跟進什麼項目,當然是為了你啊!
司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愣是說不出口。
可惜。
溫涼並不能夠聽到司珩此時心裡的吶喊,她和平常一樣,用著過來人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循循善誘道:「史蒂夫把你留在美國,就是希望你這個接班人能盡快成長起來,你別老跟他對著幹,老人家年紀大了,你可別總是沒事頂撞他幾句,要是再像上個月那樣把他氣病了,倒大霉的還不是你自己。」
聽著溫涼那明顯帶著關心的語氣,司珩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明明小姑娘說的話都是他愛聽,可她說話的語氣,方式,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就好像……
跟她平時教育翡翠的時候,一模一樣。
終於反應過來的司珩,暗暗吐血,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地位頂多跟翡翠排排坐,瞬間覺得危機滿滿。
這要是自己不趕緊回華國,她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在大學裡,指不定就被哪個禽獸給拐走!
司珩試圖拉回話頭,順便岔開話題:「別說我了,你後天是不是準備參加萬寶集團的動土宴?」
溫涼輕抿了抿嘴,語帶輕嘲:「萬寶集團的大公子親自送的請帖,我要是不去的話就太不給萬寶集團面子了。再說了,誰讓我狠宰了他們一筆呢?」
八千萬轉售那塊地,說實話,對於未來新城區最核心的商圈帶來說,真的是非常划算。如果不是沒有成熟的商業廣場運作團隊,這一塊地她就留著自己開發了。
可現在問題就出在,她先手買下這塊地的價格才兩千萬。這塊到手八個月的地,一轉手就賺了萬寶集團六千萬,這件事在雲海市已經瘋傳了好一陣子。
白露地產現在就跟露了脖子的鵪鶉鳥一樣,時刻都有人拿著槍瞄著,想想就有些刺激。
溫涼微微勾唇,眸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若是有那個上一世認識她的人看到,一定會發現,此時的她和當年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司珩聽出她話裡的不喜和反感,緩了緩聲:「找個穩妥的人陪你去,你既然準備曝光自己,身邊最好多帶點人,要不我給你請幾個保鏢?」
司珩暗含關心的提醒入耳,溫涼微微一笑:「沒事,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人了。」
司珩蹙眉,又道:「司琛的生日宴也在那天,同一個酒店,你怎麼打算?」
溫涼停頓了一下,「我準備了禮物,到時候送個禮物意思意思,宴會就不參加了。」
「禮物?」司珩一聽,頓時臉色黑了黑,暗自咬了咬後槽牙,「我突然記起來,今年我的生日,你都沒送生日禮物過來。」
溫涼面上一愕,仔細回憶了一下司珩最近一次生日,那陣子CSW一團糟,司大少爺別說是過生日了,就是接她一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還提什麼生日禮物。
不過。
說到生日禮物。
她還真替這傢伙準備了。
要不是被他那邊的事情一打岔,自己也不會把這件事情給忘得這麼乾淨。
電話那頭沒有反應,司珩的眉頭擰得更緊,他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語氣透著些不悅:「喂?溫兔子!你是不是睡著了?」
「沒。」溫涼雙腳落地,緩步走進衣帽間,對著電話那頭明顯在鬧情緒的幼稚少年道:「之前給你準備了禮物,恰好被那件事耽擱了,回頭我給你寄過去。」
司珩一聽,瞬間來了精神,「是什麼東西?」
溫涼挑挑眉,打開衣帽間裡的一個抽屜,看著裡面包裝精美的盒子,唇角微勾,語氣中透著些罕見的俏皮:「到時候就知道了。」
將抽屜闔上,溫涼回到臥室,一邊爬上床,一邊囑咐道:「時間不早了,我先睡了。你最近乖一點,別惹你家老爺子生氣。」
「好。」司珩意猶未盡地點點頭,聽著小姑娘甜甜軟軟的晚安,俊美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甚明顯的笑意,耳垂通紅一片。
掛掉電話話,溫涼又回顧了一遍筆記本上的名單,這上面是後天參加萬寶集團晚宴的賓客名單,其中有一部分是她準備結交的,還有一部分是她準備避開的。
這兩年她一直都在幕後,後天是第一次暴露在大眾視野裡,在那群老奸巨猾的商場老狐狸面前,勢必要做好萬全準備。
第二日。
如溫涼預料的一般,幾個大學的招生組老師陸續上門,各自商談過後,溫涼最終還是決定選擇清大的經濟與經融專業。
將招生組的老師送走後,雲海日報的記者也在約定時間上門,而在此之前,溫涼已經讓王瑜找人把溫媽媽接去白露山莊。
她這次在媒體面前露面是有自己的計劃和打算,但是,她不希望媽媽也跟著自己一起曝光。
再過幾天媽媽就會去西疆,到時候她就可以徹底和京都的那些人隔絕,也不會有那場車禍。
而自己。
既然決定去京都,勢必要面對他們。
……
六月二十五日。
華榮實驗高三3班和未分班前的高一2班學生,在填完志願後,被司家安排的豪華大巴車統一送往雲海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維奧萊特大酒店。
除了部分家裡安排了司機接送的學生,參加司琛生日宴外加升學宴的學生,紛紛從大巴車上下來。
一早就在酒店大堂等著接待的司琛,看著同班的同學,甚至是之前的初中同學出現在酒店的大門外,目光有些期待地在這群人這尋找著什麼。
陪著他站在一旁的司二夫人柳雲,面色柔和,一身藏青色曳地晚禮服,顯得格外雍容華貴。
兩人身旁還站著幾個跟司琛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幾個堪堪成年的少年,一個個都是西裝領結,比在學校時多了幾分成熟。
剛從車上下來,正準備進入酒店大堂的學生,三三兩兩的找到熟悉的同學一起往裡走。
與此同時,一輛翠鳥藍賓利GT緩緩駛來,停在酒店大門外,副駕駛座上先是下來一個身穿黑色簡潔晚禮服的女人,只見她微微俯身打開後車座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