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09-06

餐廳內安靜到快窒息的地步，不只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目標』的確和政府勾結、『目標』自組組織並且潛入政府單位、『目標』決定和二科正面對決……雷格斯丟出的訊息一個比一個震撼，令所有人陷入腦袋空白思考停滯的狀況，就算是早有覺悟的強納森、薛西莫爾一時半刻間也反應不過來。

然而雷格斯可沒溫柔到等同伴回神，板著臉冷冰冰的催促：「容我重複一次──『目標』將於九個小時後對二科發動總攻擊，請盡速決定應對方針。」

「……」

「沒時間了！敵方的包圍網最快會在七小時後成形，總數是三千，以緋血堡為中心展開，散居在半徑一公里內的民宅、商店和旅館中；至於對二科的全面監控與封鎖則在八小時後由三科、四科開始進行，要溜或反擊都要在那之前定案！」

強納森冷靜下來，正想講出自己答案時，有人先他一步發話。

「我和強納森要留下來反擊。」

薛西莫爾在說話同時握住強納森的手，平靜堅定地宣佈：「另外，我從此時此刻起辭去二科科長的位子，你們不再是我的屬下，不需要考慮和聽從我的決定。」

這席話使強納森、雷格斯以外的人通通瞪大眼，他們錯愕的盯著薛西莫爾，蒙特甚至咚一聲跳起來。

薛西莫爾對狼人笑一笑，轉向科員們嚴肅地道：「請諸位以自身安危為第一優先考量，總數三千的『目標』和五名幹部不是能輕易解決的敵人，別因為意氣用事而丟掉性命。」

「那老大和強納森就不是意氣用事嗎！」蒙特扭曲著臉大吼，他在情緒激昂下無意識的半獸化，翹直狼尾咬著尖牙注視薛西莫爾和強納森。

強納森反握薛西莫爾的手，抬頭迎向齜牙咧嘴的狼人道：「不是，我是基於作為軍人和人類的責任留下，薛西莫爾則是作為我的摯血而隨行。」

「那我也要用老大的乾兒子……」

「蒙特，你不能留在這裡！」

薛西莫爾罕見地使用強硬口氣說話，嚴厲地凝視蒙特地道：「我作為你父親的好友、你的人間監護人有保護你的責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蒙特壓平耳朵片刻，不過馬上就振作起來捶胸道：「我也有保護老大的責任啊！我家老爸在放我過來前可是特別揪著我的耳朵說：『蒙蒙你要好好守護龍主，龍主看起來很強，事實上很容易受傷，你要小心別讓他被奇怪的人拐走或傷害。』」

「蒙蒙？」亞克皺眉低聲重複蒙特的小名。

蒙特沒聽見亞克的發言，揮舞毛茸茸的爪子大聲喊道：「總之我不會走！絕對不會走！我要和老大一起戰到最後一刻！」

「蒙特！你不要……」

「那就一起吧。」

強納森突然插入話題，夾在欣喜的狼人、驚訝的夜血者之間聳肩膀道：「要搞突襲的話，三個人遠比兩個人好運用，反正我和薛西莫爾也決定要在快撐不下去時撤退，並非沒有全員生還的可能。」

「那太危險了！強納森，蒙特的父親對我有恩，我也不能害死自己的乾兒子，怎麼能……」

「若再加一人即可。」

亞克拔出藤蔓劍，劍身置於眉尖，劍尖正對天花板道：「吾之命乃公爵大人所救，為報此恩情，吾犧牲性命在所不惜。」

「我不想犧牲任何人！」

薛西莫爾拉高分貝強調：「你們真的有想清楚嗎？敵人不只是三千名『目標』和能力不明的五名幹部，還有無法辨識敵我的眾多人類，我無法保證能讓所有人生還！」

「嗯，那我也來好了，提前預知全滅的時間就能安全逃跑。」

「海藍特！」

地精兄妹趁薛西莫爾吼人時舉起雙手：「這樣的話我們也加入，逃跑我們最會了！」

「看樣子只能捨命陪君子了呢。」

卡洛琳捲著頭髮輕語，爽快直接地微笑道：「我也參加反擊，不過我不打算把命賠進去喔，如果有非得逃跑的狀況，我會拉著周圍的人開溜。」

瑪麗亞雙手握住胸口的十字架道：「我身為血子、侍奉上帝的修女，自然有陪伴血主剷除惡魔的義務，且我本來就是死亡之身，沒有死不死的問題。」

薛西莫爾反駁：「你不會死，但是有可能完全消失。」

「那也只是回歸神的懷抱。如果是為了您的安危與幸福而消失，我會非常滿足。」

薛西莫爾胸口一縮，瑪麗亞臉上掛著和煦、沒有疑惑的笑容，這令他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哀傷的看著血子。

「很好，既然一致通過要反擊，我就一口氣把目前偷看到的情報亮出來。」

雷格斯拍拍手，投影螢幕合併成一個，並且由垂直改為水平，以立體姿態以二科為中心浮現新紐約市的模型，並且用紅點標示所有『目標』的潛伏地點。

地圖上有三個紅點畫成的圈，最大的是緋血堡，另外兩個大小相同的是三科所在的阿瑪斯辦公大樓，以及五科的中央研究所，而在三個圈周圍還有零星的小紅點聚落，可說是將整座城佈置得縝密難以找出出路。

不過接下來有超過半數的紅點轉成藍點，雷格斯指著紅藍兩種點解釋：「紅色是已就位的『目標』，藍色是尚未有『目標』進駐，但是會在七小時內完成進駐的位置。」

強納森低頭小聲道：「必須在包圍網完成前出擊，也就是說最慢六……不對是四到五小時內就要反擊。」

薛西莫爾道：「不，我們在六個小時五十九分後出擊。」

「那麼晚！」

強納森、蒙特同時大喊，其餘人也睜大眼轉向薛西莫爾，不能理解夜血者拖到包圍圈幾乎完成才出手的意圖。

薛西莫爾點頭，指著被紅藍點厚厚圍住的緋血堡道：「在這個時間點會有超過半數的『目標』聚集在此，而如果我們以空間跳躍去攻擊三科或五科，就等於讓一半的敵人撲空，接下來只要……」

「只要在敵人回防前擊破，再跳轉到下一個敵營就能做到各個擊破。」

強納森接完薛西莫爾的話，帶著笑容俯瞰城市模型道：「很像是拿破崙的內線作戰呢，只可惜我們這邊的人數不管對哪方都不佔優勢。」

蒙特搭上強納森的肩膀道：「人數不佔優勢，戰力佔優勢就夠啦。那我們要先打哪邊？三科還是五科？我投三科一票，那個多魯特太討厭了。」

「……抱歉，剛剛的作戰作廢。」

「欸──」

所有人一起大叫，揮舞手臂七嘴八舌的想要薛西莫爾說分明，結果因為所有話都撞在一起，反而沒有一句話清楚傳達。

薛西莫爾抬起雙手要眾人冷靜，緊繃著臉瞥向緋血堡的模型道：「剛剛的作戰有個致命的缺點，為求在被包圍前轉到下個目標，我方勢必要傾巢而出，然而緋血堡附近的『目標』密度卻是三處最高，很有可能在我們進攻時，這裡就會先失手。」

卡洛琳摸著臉頰蹙眉道：「的確……如果小雷可以跟著走，緋血堡被佔領也沒什麼，但那不可能吧？」

「只是不容易，還沒到不可能的地步。」

雷格斯停頓片刻，舉起手不帶感情地道：「我支持原案，那是我們唯一能獲勝的方法。」

「欸──」

「全部一起叫一次就夠了，兩次會傷害我的收音系統啊！」

雷格斯裝模作樣的甩耳朵，憑空變出一根點燃的菸叼在嘴中道：「我可沒有你們想像中弱，不要說撐到你們回防了，先一步解決敵人再支援你們也不是完全辦不到，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會不會耗太多時間。」

亞克懷疑的問：「……汝言為真？」

「我什麼時候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本人一向是自私自利以自身慾望為優先，不會搞什麼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蠢遊戲，你們就安心的去吧。」

雷格斯的說詞和他給人的印象相符合，可是面對如此多的『目標』，單單一個『腦』要如何應對？總不能祈禱敵人通通回防吧？

眾人半信半疑的盯著雷格斯的投影，而其中疑心最重的是強納森。

他忘不了科學家對『目標』的分析，當時雷格斯明明直言己方沒能力對抗『目標』，如果走上對決之路最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為什麼現在又擺出自信滿滿的樣子？

雷格斯的目光掠過所有人，繃著臉幾秒後突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當然，我還是需要一些支援，我要森林和空中花園植物的主控權，也必須補充魔力，而且這次來源不限於科長，是整個二科。」

蒙特拉長脖子驚訝的重複：「整個二科！我們七小時候就要決戰耶！」

「正確來說是再六小時四十七分。放心，我只會佔用你一個小時，接下來五個多小時你要睡覺要暴飲暴食都沒人攔你。」

「光六小時恢復……」

「唉，未成年的毛小孩果然很麻煩，我特別通融你不用給我魔力。」

「誰是未成年的毛小孩！要魔力就來拿，誰怕誰！」

雷格斯小聲說一句『成交』，飄至薛西莫爾面前抬頭問：「那我的血主的意思呢？維持原作戰還是再議？」

「……」

「血主，時間不多囉，請快點決定。」

「……你要撐到我們回來。」

薛西莫爾說這句話時，聲音和表情都沒有起伏，但是強納森知道他的愛人的內心有多激動──透過對方和自己十指交握的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