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月初一,萬事皆宜。
姜嫿一早梳洗打扮,換身較素淨些的衣裳,自打過年穿著一身鮮艷些的衣裳,比著素淨的衣裳更為妍姿妖艷,五官明艷,她也就不強迫自己穿素淨些的衣物,今日因著要去寺廟拜佛,才挑了身粉白撒花緞面比甲,三月初天氣還透著寒,繫著見素錦織鑲銀絲邊紋月披風,手腕上一對白玉鐲子,耳垂上也是一對小巧的金鑲白玉耳釘。
竟少了分媚色,透著些清冷。
用過早膳,丫鬟去馬廄讓人備馬車,姜嫿坐在暖閣裡捧著本醫書看著,心裡還惦記著燕屼春闈的事情。等了小片刻鐘,珍珠過來道:「姑娘,馬車已經備好,可以出門了。」
姜嫿嗯了聲,把醫書擱下,起身出門。
到宅門面前,馬車已備好,盧師傅端坐在車前,一個馬廝立在一旁伺候著。
姜嫿站定,朝著馬廝看去,這馬廝不是別人,正是范立,他也正好抬頭偷看主子,瞧見主子正好看過來,慌忙垂頭,興奮的身子都隱隱顫抖。姜嫿神色不變,心裡卻厭惡極了。這個范立前世與姜映秋謝妙玉合謀毀她名譽,他為著前程委屈的娶當初那個醜陋模樣的她,成親後言語羞辱不肯碰她,任由他娘老子欺辱她,他嗜酒,酒後打罵她,這些仇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原先是打算尋個錯,將他亂棒打死扔出府去,卻始終尋不到理由,現在見他竟惦記上自己,心裡莫名泛起噁心,又不能以此為理由將他杖斃,不然損的也是自個的名聲。
她沒打算留著這個人,也沒打算輕易發賣掉,否則也不會留他到現在,發賣他豈不是便宜了他,怎麼把人弄死倒是成了個難題。
登上馬車,姜嫿靠在迎枕上閉目假寐。
很快到山腳下,姜嫿讓盧師傅把馬車停在山腳下等著,跟著兩個丫鬟上山拜佛祖,她虔誠的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叩三個頭,求燕屼一帆風順,求姜家平安順遂。
又讓珍珠去添了一百兩的香油錢,想了想去求了個簽子,解籤的小僧人一瞧,樂呵呵的道:「恭喜這位姑娘,是上上籤,心想事成,萬事都如意,大吉大利的,此為最好的上上籤。」
姜嫿心裡鬆口氣,跟著小僧人道謝,才下山回城。
回去的路上,姜嫿面上的神情鬆散不少,嘴角也噙著笑意,阿大笑道:「姑娘求得上上籤,姑爺這次肯定能考個好成績。」
「那是因為姑爺能考個好成績,遂我才能求到這次上上籤。」姜嫿笑道。
珍珠也道:「姑娘說的是。」
馬車裡,丫鬟正陪著主子說話,馬車卻陡然慢下來,珍珠挑開簾子問道:「盧師傅,怎麼回事?馬車怎得停下來了?」
前頭掌車的盧師傅立刻道:「姑娘,這路邊倒著一個少年,身上不少傷口,流了不少血……」他也拿不定主意,這才停下馬車詢問主子。
姜嫿挪到另外一側,挑開珠簾看了眼,路邊灌木草叢旁倒著一個瘦弱的少年,穿著破舊,身上血肉模糊的,看不出年紀來,怕是就十來歲的模樣,臉上髒兮兮。她原不想理會,突然想起這些日子她做的那些事情,不管如何,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兒,往後說不定會有什麼報應。
她怔住,半晌後才道:「盧師傅,勞煩你把這人撿到馬車上吧,車廂裡都是女眷,也不方便,就擱前頭,你稍微注意下,莫讓他跌落下去就好。」做些善事吧,就當做給自己積德了。
盧師傅應聲好,跳下馬車輕輕鬆鬆把少年拎著起來,姜嫿還未放下珠簾,見那少年臉上雖髒,五官生的卻很漂亮,瞧著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盧師傅生的壯實,前頭的位置還算寬敞,護著一個瘦弱的少年還是沒有問題的。
姜嫿看了兩眼,放心下來,放下珠簾來,囑咐道:「路上慢些也不怕的。」
盧師傅應了聲,路上果然慢了許多。
回到城內,姜嫿讓珍珠給盧師傅遞了包銀子,吩咐盧師傅道:「把人送去回春堂,裡頭的坐診大夫不錯的,我是姜家女眷,不便帶他回去姜家,盧師傅把人送到回春堂再送我們回府。」到時她會派個小廝過來探望,送佛送到西,總要看著人好起來才放心。
盧師傅拿著銀子把人送到回春堂,回春堂是蘇州最大的藥館,後院可住病人,有郎中妥善照顧著。
等著姜嫿回到宅裡,吩咐明安去藥堂裡看著人,好了就送他回去。
至於少年的身份,姜嫿沒什麼興趣知道。過了七八日,姜嫿知曉京城的春闈應該結束,放榜要等到十天或者半月,具體時間由著京城那邊的禮部決定的,而且放榜之後立刻就會殿試,基本都是等著殿試結果出來才遣人往各地送消息。她心裡惦記著,又沒別的法子,只得常過去謹蘭院那邊走動,跟幾個妹妹多接觸。
燕屼春闈的事情,姜府上下都操心著,特別是許氏跟姜清祿,許氏不太懂得這些,問過姜嫿好幾次:「姑爺可考完了?何時放榜?也不知道姑爺在那邊過的如何,丫鬟們招呼的好不好,都是姜家帶去的奴才,應該是不敢有二心的……」她是真的把燕屼當成半個兒子疼的,事事都想幫著她操心。
姜清祿聽了就逗她:「你這都快把他當成自個兒子疼了,這麼不放心,等著姑爺高中,你乾脆和嫿嫿一般去京城招呼著。」
許氏呸他一口:「快莫要渾說,姑爺女兒去京城,我一個岳母跟著去幹什麼,不是被人笑話!哪有這樣的道理。」說罷又操心起來:「科舉考試很操勞的,哎,早知道該讓他把秦媽媽帶著,秦媽媽跟著我也能放心吧。」
姜嫿失笑:「娘,快別瞎操心,他那麼大個人,若是連自個都招呼不好,還考什麼科舉。」
姜清祿神色正經不少,開口道:「依著女婿的本事,殿試進前三甲是沒有問題的,能得三甲都要入翰林院,翰林院在京城,我也不想你們夫妻分離,所以等著姑爺殿試放榜回來後,嫿嫿你也收拾收拾跟著去京城吧。」
姜嫿怔住,半晌後還想著跟爹爹撒嬌:「可是女兒暫且還不想離開爹娘,還想跟在爹娘身邊侍奉著。」
「嫿嫿。」姜清祿神色嚴肅起來:「夫妻之間不得長久分離,否則會出問題的,你既已和姑爺成了夫妻,我就盼著你們恩恩愛愛,琴瑟和鳴,至於姑爺上門女婿的身份,我想著等著姑爺殿試回來問問他的意見,若是可以,你以後就嫁到燕家去,姑爺若是在朝為官,這樣的身份有些尷尬的。」
「好……」姜嫿垂目,喃喃低語。
「而且……」姜清祿笑起來:「等著你和姑爺搬去京城,我想著也把蘇州的生意漸漸挪到京城去,到時候可能會減少一半的生意,能在京城有個安生之處也是不錯的。」說白了,他還是擔心姑爺往後發達了欺負嫿嫿啊。再者,他這也算是個讓步,京城那樣的地方,到底還是有些忌憚官員家財萬貫,太過富裕,有些商戶人家的兒子考取功名後,家主一般也會變賣半數家業的。
他這一切算是做給女婿看的,也希望女婿放心。
「爹爹……」姜嫿望著姜清祿,雙目漸漸泛紅,她豈會不知爹爹的用意。
真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從謹蘭院回去,姜嫿想了不少,如果沈知言也中三甲留在京城,謝妙玉也會跟去,姜映秋與謝秉兼和離,往後她一個人待在蘇州,放心不下謝妙玉,十之八九也會跟著一塊去京城的。這母女兩人去到京城,自個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到時候拜託張老留意下姜府的情況。
她其實是擔心去到京城,姜映秋若留在蘇州會對付爹爹,不過仔細一想,眼下姜家身份不同,有個姑爺有大好前程,還是上門女婿,就算她害死爹爹,也不可能奪的去長房的家產,所以姜映秋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得不償失。
而且爹爹謹慎著,她不再會有機會的。
這樣一想,姜嫿才同意去京城。
不過眼下還不是操心這個時候,還沒放榜呢,真是忐忑又激動。
轉眼過去半月,已到三月底,姜嫿猜測著京城春闈中榜的貢士們已經參加過殿試了把,成績應該快出來的。
三月底,明安終於回來稟告道:「姑娘,那少年身子養的差不多,說是大恩不言謝,他記著姑娘的恩情,往後自會報答姑娘恩情,那少年已經離開了。」
他不說,姜嫿都差點忘記三月初曾救了個少年回來,不由問道:「他傷勢好全了?」
明成道:「已經痊癒,當初送去回春堂時傷的極嚴重,養了快一月才痊癒。」
姜嫿嗯了聲,也沒太關註:「成了,我知曉了,你且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