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 49 ...
離開凌霄寶殿有一段距離後,鳳凰停下腳步,沉聲道:「我們得盡快回雪山。」
我一愣:「為什麼?」
鳳凰看看孫悟空,眼神清明:「蟠桃失竊只是個幌子,目的是要上古神族變成眾矢之的。」
我茫然道:「誰是幕後黑手?」
鳳凰不語,孫悟空說:「是天庭在自導自演嗎?」
鳳凰讚許的看著他說:「你比我兒子聰明多了。」
我:「……」
孫悟空疑惑的說:「但這樣的話,丟失的那些蟠桃不能再見天日,他們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
鳳凰說:「蟠桃的事應該還有內情,但現在也沒時間再去探查。」
我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孫悟空說:「那混元鏡怎麼說?我不太相信那個,陛下應該也不信。」
鳳凰點頭:「太乙那個牛鼻子就是個神棍,他的法寶可信度不高,何況此時此景,他們把這件事揪出來,居心叵測。」
孫悟空說:「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天庭?也許可以放手一搏。」
鳳凰有些遲緩才答道:「我現在不行。」
孫悟空露出些瞭然的神色:「我明白了。」
我抓狂了:「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孫悟空歪著頭看了看我,同情的對鳳凰說:「我真的比你兒子聰明太多了。」
孫悟空對我解釋了他們的估計。
上古神族在神界的地位千萬年來不可撼動,對此天庭一直頗有微詞,但礙於資歷輩分等等客觀條件的存在,這些不滿也只能深埋在心底。觸發這種矛盾的關鍵點,恰恰在於他們和上古神族的最大區別:是否長生不死。
這次蟠桃盛會恰好到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收穫季,天庭廣發請帖,明確說明了本次到場的每位都可以獲得一顆能令他們長生不死的蟠桃,許多神仙為這一天等待了幾千年,一時間神界沸騰非常。
此時蟠桃一夜之間被盜竊的乾乾淨淨,就如剛才在凌霄寶殿上群情激憤要拿孫悟空能出氣的勁頭一樣,一旦盜竊蟠桃的真兇被抓到……
本身鳳凰並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收到請柬之後也只是想來看看天庭的蟠桃會是怎樣的鬧劇,卻沒想到這居然是一個設好的局。
先是把孫悟空封為齊天大聖,作為他的姘頭,我當然也就暫居在了天庭,而後讓孫悟空負責看管蟠桃園,為以後監守自盜的罪名做好鋪墊。
然後由太上老君把孫悟空是所謂盤古精魄所化的「事實」透露出來,坐實孫悟空和上古神族之間的聯繫。
這樣,孫悟空非但和鐵板釘釘的上古神族——也就是我有著毫不避諱的隱秘關係,同樣他自身也被烙上上古神族的烙印。
然後蟠桃就「失竊」了,順藤摸瓜,孫悟空最為可疑,但他以一己之力想完成偷盜一千二百株桃樹上所有蟠桃的大工程有些困難,所以他的同黨,或者說幕後指使也就必然要暴露出來。
到最後,一切的矛頭就都會指向鳳凰。
我聽得頭暈腦脹,忍不住說:「可是我老爸也沒有作案動機。」
鳳凰笑道:「但你老爸有作案前科。」
我和孫悟空同時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鳳凰說:「九千年前上一季蟠桃成熟時,我曾在蟠桃園裡私摘過幾顆蟠桃。當時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天界只要有點歲數的就都知道。」
那這可難辦了,動機什麼的就不要說了,有前科這可了不得。
我疑惑的說:「您要蟠桃幹什麼?」
鳳凰眨了眨眼:「吃飽了撐的。」
按照鳳凰的意思,是在蟠桃會開幕之前就離開天庭回到雪山去,要是等到所有的與會人員都到了天庭的話,說不定就走不成了。
我不善權謀,但是聽完這個分析後,也覺得事情好像是這麼回事,離開很必要。萬一在打鬥中不小心演變成大鬧天宮,被還在天庭的如來搬來一座五行山什麼的……
我發現,大鬧天宮和五行山,這兩個詞現在對我來說就像魔咒一樣,不管發生什麼,首要的就是避開它們。
鳳凰說:「有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
孫悟空說:「沒有。」
我立刻反駁:「怎麼沒有?你那個金印必須得帶上,那可是純金!還有床邊櫃子裡放著的一盒丹藥,是紅孩兒從兜率宮給我順出來的,也得帶上,還有……」
鳳凰說:「美猴王,現在我們倆在天庭隨便走動都不太方便,不如就勞煩你去把這些東西都帶過來。」
孫悟空點頭:「好。」然後對我說,「我知道都有什麼,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大聖府的方向,我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您為什麼說我和您不方便走動,他現在和咱們是一個陣營的,他也不太方便吧。」
鳳凰在我身後低聲道:「忍著點,不是太疼。」
我疑惑的想轉身:「您說什麼……」
後頸卻一陣激痛,意識朦朧間恍惚聽到鳳凰低低的嘆息聲。
我赤腳坐在河邊的一塊巨石上,身後是茂密的叢林。
少年版的孫悟空揚著下巴說:「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不許亂跑!」
我懶洋洋的說:「小猴子,你真的要快點喲,慢了回來會打屁屁的喲。」
孫悟空鼓起雙頰,毫不留情的踢了我小腿一腳,扭頭跑進了叢林深處。
我無所謂的揉了揉被踢的生疼的小腿,隨手拔了根青草含在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孫悟空還沒有回來,我有點不安,不再哼歌。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他還是沒有回來,我吐掉嘴裡的青草,坐直身體,凝神向叢林深處望去。
又過了五分鐘,我終於跳下巨石,衝進了叢林。
「小猴子!小猴子!你去哪兒了!」連喊了數十聲,都沒有人答應,我徹底慌亂了。
身後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音,地下匍匐著的某物猛然竄起朝我撲過來。我轉身探手,一把抓住那條滑膩的花斑蛇,用力的捏緊七寸,它被我捏著直翻白眼。
我用力把它摜在地上,它打了個滾變化出人形。
我說:「剛才有沒有看見生人?」
蛇精捂著胸口,驚魂未定的說:「你不就是生人?」
我作勢抬手,嚇得它往後倒退幾步,大聲說道:「見過!在那邊踩中獸夾了!」
我懷疑的說:「你沒咬他?」
蛇精說:「反正他被夾傷了不能跑,再說我也聞到你的味道了……」
我懶得再和他多費口舌,朝他指的方向狂奔過去。
我看到他的時候,頓時心疼的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少年還未發育完全稍顯瘦弱的身形,孤單的坐在落滿枯枝敗葉的地面上,右腿膝蓋以下被一個巨大的獸夾完全夾了進去,鮮血淋漓。他額頭冒著冷汗,雙眼閉著,嘴唇灰白,肯定痛極了。
我奔過去,惶急叫道:「小猴子,你醒醒!」
他睜開雙眼:「我沒暈過去!」
我鬆了口氣,伸手把那個獸夾取下來,扔在一邊,然後才發現他緊咬著下唇,唇瓣上已經滲出血絲。
我有點發怒:「要是疼為什麼不說!你要是說了我就會用別的方法拿下來它!」
他低低的說:「我才不……不想被你看不起。」
他的聲音還微微發顫,我再次心疼的不得了:「我錯了,我不該吼你,你還小,怕疼很正常,我怎麼會看不起你。」
他把臉偏到一邊不說話,我扶著他的手臂說:「能站起來嗎?」
他撐著我的肩膀試了試,頹喪的說:「今天又完不成任務了。」
我把手臂穿過他的脅下,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腿彎,打橫抱起他,小猴子登時炸毛:「你幹什麼!」
我無奈的說:「天要黑了,你想在這樹林裡過夜嗎?」
他哼了一聲,倒是沒再反對。
走出叢林,天地間只有夕陽餘暉的輕暖光芒。
我說:「小猴子,別不開心了。」
他咕噥著說:「師父已經給我取了名字,我叫孫悟空,不許再叫我小猴子!」
我說:「不說這個。任務的事情,可以慢慢來的,這次不行,下次就肯定行了。」
孫悟空越發的不高興:「這已經是第六次失敗了,師兄們本來就看不起我,現在肯定都會笑話我。」說完恨聲衝著我:「都怪你!每次都要跟著來,你就是個掃把星!」
我哭笑不得:「是是是,你那麼厲害,怎麼會完成不了這麼簡單的任務,都怪我,我是掃把星。」
他已經拜了菩提祖師為師,這名不見經傳的老頭子還真是有點本事,就是對徒弟太嚴苛。孫悟空現在什麼法術也還沒掌握,就讓他去和那些已經學了幾十年的師兄們做一樣的任務。看在孫悟空自己學的也挺高興的份上,我也就隨便了。
孫悟空腿上的傷口很深,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最近這半個月裡都不能再去做他師父交代的那些諸如到遍佈妖怪和機關的叢林深處去取一個紅色鈴鐺回來這種古怪的任務。
我當然很高興。
自從跟著他千里迢迢跑到南瞻部洲來寄人籬下,我就飽嘗了世間冷暖。
東勝神州四季如春,南瞻部洲白天熱的能曬熟飯菜,晚上冷的能凍死神鳥。前所未有的人生體驗,唉……
越看小猴子越喜歡,受這些身外之苦也不算什麼大事。
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主動一點說喜歡我,雖然我心裡很清楚,他也喜歡我喜歡的死過來死過去的。但是他不說出來的話,總覺得不夠滿足啊不夠滿足。
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可活了,扳著指頭數數也就還有不到一百年,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聽見他說出來。
想這個有個鳥毛用,唉,還是趕快去找點藥給他,要不然腿上留疤可就不妙了。雖說傷痕是男子漢的標誌,但可愛的小猴子還是白嫩嫩的比較好。
從菩提祖師那裡要了點妙藥回來,孫悟空已經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的揭開被子,露出受傷的那條腿,把粉末狀的藥輕輕灑在傷口上。
他輕輕的哼了兩聲。我急忙停手。難道是藥粉有點刺激傷口,他覺得疼?
我想了想,伏□體,一邊慢慢的把藥粉灑均勻,一邊在灑好藥粉的傷口上輕吹幾下。
他沒有再發出低哼,我沾沾自喜的想,看來還是很有效果的。
等一小瓶藥粉全部灑完,我才不甘心的把空瓶丟到一邊去,早知道就多要幾瓶了。
吹了半天傷口,我腮幫子都有點痠痛,左右活動了活動臉頰,眼角卻瞟見孫悟空細長眼睛正定定的看著我。
此時我正保持著右半邊臉扭曲的表情,被他一嚇,估計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起來。
「咳……你沒睡著?」我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說:「睡著了,你剛灑藥粉的時候就醒了,疼。」
我憤恨的撿起空瓶子又洩憤一般的扔到一邊:「你那師父太不地道,明天管他要一瓶不會疼的。」
他眨了眨眼,低聲說:「疼。」
我有點緊張:「哪兒疼?」一邊問一邊用眼神在他腿上幾個傷口上左右逡巡。
他沉默了一會,忽然扯起被子矇住頭,悶聲說:「睡覺了。」
我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很自覺的站起來,幫他把被子蓋好,然後退了出去關好門,轉身。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剛才……他是在撒嬌嗎?
漫天繁星的夜空在我眼裡頓時變成了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