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 46 ...

　　自從孫悟空當上蟠桃園執事之後，真正到蟠桃園去上班的次數，兩隻手就可以數的過來。一方面，蟠桃園機制健全，幾個小神仙各司其職，根本用不著所謂的執事；另一方面，我始終覺得蟠桃園作為大鬧天宮的導火線，是個風水不太好的地方，也存心不怎麼想讓孫悟空去那裡的次數太過頻繁。

　　所以，蟠桃園裡風波乍起時，我和孫悟空，都是一頭霧水，十分茫然。

　　蟠桃會的前一天，三月初二。

　　我看著面前的一臉肅然的太白金星，詫異的問道：「你說什麼不見了？」

　　太白金星面無表情，卻微彎著腰答道：「殿下，蟠桃園內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全部都不見了。」

　　我和孫悟空對視一眼，都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太白金星不帶感情的繼續開口：「陛下雖然覺得齊天大聖品行端良，斷不會監守自盜，但在事實未清之前，還是要暫時請大聖不要隨意出門。」他向身後一干天兵拂了拂袖，「這是陛下特地選派的精兵，會駐守在大聖府外，聽候大聖調遣。」

　　什麼聽候調遣，分明就是光明正大的監視。

　　孫悟空皺起了眉，正要開口時，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他不甘的把眼神轉向一邊，嘴唇抿的死緊。

　　我說：「老星君，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還請你從頭至尾講一遍。」

　　太白金星垂著眼睛，緩緩說道：「今早王母娘娘派了座下十三位仙姑到園中將蟠桃采回，哪知到了園中，仙姑們才發現，九千年一熟的那一千二百株桃樹上，竟連一顆果實都沒有。」說畢帶了點譴責意味的看向孫悟空，「不知執事大人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孫悟空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太白金星得道成仙，是七千年前的事情。今年才終於等到了九千年一熟蟠桃的收穫季，如果錯過的話，也許就再沒機會等到下一個九千年。

　　神仙的死和凡人的死，是一樣的，都要墮入輪迴，只不過不用經過那些地獄煎熬。

　　即便如此，稍有地位的神仙往往也很難從容赴死，就算來生仍然能順利得道飛昇，從前在天界的地位也已經不復存在。

　　所以太白金星現在對孫悟空的不善，也還在情理之中。

　　他身為蟠桃園執事，大聖府就建在蟠桃園的旁邊，要說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恐怕也沒人肯信。

　　但事實恰恰就是這樣，我和孫悟空，一丁點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試著說：「能不能讓我們先去蟠桃園看看？」

　　太白金星冷著聲音答道：「陛下的懿旨，殿下的行動不會受限。」

　　我和孫悟空兩位一體太久，剛才他說要軟禁孫悟空的時候，我都完全沒想到，這裡邊沒我什麼事。

　　站在蟠桃園門邊瑟瑟發抖的鋤樹力士、運水力士等七八個小神仙，聽到我們一行人的腳步聲，慌亂的抬起頭。

　　我走進園門，太白金星緊跟在我身後。

　　園裡芳草萋萋，桃香滿溢，和上次來時幾乎沒什麼差別。

　　我們一行人彎著腰從低矮的桃樹下穿過，足足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最裡面大蟠桃的所在地。

　　枝葉繁茂的桃樹上，果然一顆果實都沒有。

　　我回頭看看那幾個小神仙，隨口問道：「今早仙姑們才發現蟠桃不見，那昨天蟠桃還在不在？」

　　內裡一個看起來年約三十出頭的忠厚面相男人走上前，恭敬的說：「昨天關園門之前，小仙還特地到後面來看，當時蟠桃都還好好的長在樹上。」

　　我看著他不說話，他呆了呆，自發的補充說：「小仙是打掃力士，因為知道今天一早王母娘娘會派人來採摘仙桃，生怕後面哪裡腌臢，污了仙姑們的眼，所以才特地到後面來查看的。」

　　太白金星道：「這些事情，陛下已經派人查問的很清楚。」

　　我木然說道：「都已經查清楚了，最後才到大聖府去問罪？」

　　太白金星沒有說話。

　　我說：「那你們查到了什麼線索？」

　　太白金星說：「什麼線索也沒有，園門上的鎖完好無損，沒有外人進過蟠桃園。」

　　蟠桃園的鎖是上古神物，沒有鑰匙，只有密語，知道密語的，除了天庭機要人員，還有蟠桃園裡工作的這七八個小神仙，也就只有孫悟空。

　　我掃了一眼那幾個小神仙，他們個個都把頭壓的很低，幾乎看不到臉。

　　太白金星似乎猜出我的心思，淡淡說道：「他們自蟠桃園落成之日起，就已經在園裡，該得的早就得到了。」

　　換言之，蟠桃園所有員工中，只有孫悟空才需要長生不老的蟠桃？

　　我反駁道：「他有明天蟠桃會的請柬，根本不需要做這種事。」

　　太白金星漠然道：「一千二百棵桃樹的果實，全部不見了。」

　　我哂笑：「要真的是他偷的，要那麼多蟠桃有什麼用？想要長生不老，一顆就足夠了。」

　　太白金星目光變得銳利，直視著我：「殿下難道忘了，美猴王的出身。」

　　他的言下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天庭目前認定，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孫悟空。

　　我心知肚明，蟠桃的失竊和被軟禁的大聖府裡那位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這麼久以來，從早到晚，他幾乎沒有一秒鐘離開過我的視線。

　　天庭現在懷疑的，卻不是孫悟空為了他自己盜取蟠桃，而是懷疑他是為了……妖族。

　　上升到兩界的矛盾問題，這件事就更加棘手。

　　我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一件事，脫口而出道：「太上老君說，他是盤古的精魄所化。」

　　太白金星呆愣了足足十幾秒鐘，才訝然道：「老君說的？」

　　我說：「不信你去問他，他親口告訴齊天大聖的。」

　　太白金星滿臉的不可置信，頓足說道：「我要先回去回稟陛下。」說完就光速離開。

　　他走了好半天，我才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玉皇大帝授意太白金星到大聖府問罪，看現在這情況，太上老君說的盤古精魄什麼的，玉皇大帝難道並不知情？

　　鳳凰隱晦的暗示過，太上老君說的話不可盡信。

　　這裡面，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我現在還不知道的？

　　孫悟空煩躁的坐在門內的石階上，我看看門外整齊列隊的天兵，用力把門摔上。

　　他回頭看看我，有點賭氣的說：「你剛才為什麼攔著我？太白金星這傢伙，太兩面三刀了！」

　　我挨著他也坐下，握住他放在身側的一隻手，安撫著說：「他著急也是可以體諒的，蟠桃丟了，他離死也沒多遠。」

　　孫悟空說：「你剛才去園裡發現什麼了沒有？」

　　我搖頭：「什麼也沒發現。這蟠桃，丟的也太突然，而且太離奇了。」

　　孫悟空說：「你剛才走了以後，我想到一種可能。」

　　我說：「什麼？」

　　他偏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壓低聲音說：「也許這是個陰謀。」

　　我驚詫道：「什麼陰謀？」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去，咬牙道：「我還沒想到。」

　　我：「……」

　　我們倚靠著在石階上坐了大半天，終究也沒想出什麼結果來。

　　孫悟空說：「我現在在想一件事。」

　　我說：「什麼事？」

　　他很是苦惱的樣子：「明天蟠桃會上，那些神仙們吃什麼？」

　　我：「……」

　　我把他的腦袋按在懷裡使勁揉了揉，恨聲道：「咱們現在被關在這裡，你搞清楚狀況了沒有！淨想些沒用的東西！」

　　他使勁掙紮了兩下，頭髮亂蓬蓬的坐直身體，認真的說：「這怎麼是沒用的東西？」

　　我翻了個白眼：「有什麼用？你管他們吃什麼。」說完我忽然明白過來，也肅然坐好。

　　我們對視了片刻，異口同聲的說：「有人想搗亂！」

　　今年的蟠桃會因為恰逢九千年才收穫一次的大蟠桃到了成熟的季節，所以場面格外的宏大。玉帝和王母邀請了天界各路數得上的大人物出席本次活動，可以說這次蟠桃會十分重要，如果搞砸了，不止與會人員，就連天庭也會很丟人。

　　想搞砸蟠桃會，從蟠桃入手，的確是個再好不過的陰謀。

　　我說：「蟠桃園的鎖沒有被毀壞，而且能把一千二百株的果實同時運出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孫悟空想了想說：「知道密語的，除了蟠桃園裡的那幾個和我之外，整個天庭大概也只有三個人知道。」

　　不用問也知道是哪三個了，最高統治者玉皇大帝，蟠桃園的實際主人王母娘娘，天庭宰相太上老君。

　　可上面這三個，應該誰都不可能想搞砸蟠桃會。

　　我和孫悟空對看著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不管到底是誰在惡作劇，這個人必然很有手段。只是，孫悟空替他背這個黑鍋，太冤枉了。

　　我苦大仇深的表情太過明顯，孫悟空安慰我說：「不是什麼大事，他們要是查不出真相，想讓我背黑鍋，大不了掣出金箍棒打出去！」

　　我登時清醒，要是那樣，才是最糟糕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咬牙切齒的說：「你給我聽著，不管後面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隨便輕舉妄動。」

　　他有點不明所以的說：「你以前就這麼說，到底有什麼好擔心的？你也見過了，所謂的天界第一戰神楊戩也不過就是那樣。」

　　我暗嘆一口氣，說道：「你別讓我擔心。」

　　他眨眨眼：「要是他們真的欺負我呢？」

　　我剛詫異於他的示弱，他又說：「你會保護我嗎？」

　　一縷和煦夕陽映在他的側臉上，細長眼下濃密睫毛的陰影宛如青黛，一瞬間使他看起來十分的姣柔。

　　我頓時覺得心裡軟的能化出水來，忍不住脫口說道：「當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