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 43 ...

　　陽光從窗櫺照進來，似是在鳳凰周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淡金水粉，如畫容顏更顯得溫柔繾綣。

　　我呆呆望著他，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孫悟空捏了捏我的掌心，我晃了晃神，尷尬的收回視線，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孫悟空的臉色。

　　果不其然，黑著一張臉。

　　鳳凰緩緩的說道：「張勤，你離開雪山也有三年多，可曾想起些什麼？」

　　身旁，孫悟空也目光炯炯的看著我。

　　我頭皮有些發麻，猶猶豫豫的說：「有做過一些模糊的夢，但是都不真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夢裡年輕版鳳凰微吊的眼角，汗濕的發鬢，難掩情潮的綠眸。

　　鳳凰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怪異。

　　孫悟空面無表情。

　　我只好磕磕絆絆的接著說下去：「您說我會慢慢想起來，我覺得這個『慢慢』應該是真的很慢。」

　　鳳凰斂去眸中神色，斟酌著說道：「你看到我的臉，會心動？」

　　和孫悟空相握的那隻手馬上被攥的生疼，我頓時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鳳凰……你要不要這麼直接！！！

　　孫悟空語氣平平的說：「張勤，回答陛下的話。」

　　我欲哭無淚。

　　鳳凰靜默了半晌，忽然笑的極為無奈，孫悟空扭過臉去看著他，還是波瀾不驚的語氣：「陛下，哪裡好笑？」

　　鳳凰搖了搖頭，嘴角卻仍掛著一絲標準長輩的笑容，說道：「大聖別誤會，這件事，別有內情。」

　　我木著臉，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孫悟空也木著臉，等著鳳凰繼續說下去。

　　沒人發問，鳳凰只好自己接著說：「綠尾真身是孔雀，她和我是一樣的。」

　　一樣的？什麼一樣的？我滿腦子問號。

　　孫悟空卻瞭然的說：「綠尾公主也是亦男亦女？」

　　鳳凰點頭。

　　汗，雌雄同體也遺傳？我不會也是吧！？

　　鳳凰似是感應到我額上的黑線一般，朝我安撫一笑：「大鵬並不是。」

　　孫悟空低聲說：「你自己是不是，還用別人告訴你？」

　　我默了。

　　鳳凰說：「不僅這個，綠尾的容貌，和我也是一模一樣的。」

　　我瞪大雙眼。

　　孫悟空詫異的看看我，再看向鳳凰。

　　我吸了一口氣，訥訥的說：「您的意思是，我夢到的那個，不是您？？」

　　鳳凰嘆了口氣說道：「你和綠尾一卵同生，自出生起上萬年裡都不曾分開一刻。我最初以為是兄弟情深，後來發現的時候，已經木已成舟，我再管也晚了，索性就聽之任之。」

　　從父子相戀的深淵中解脫出來，又變成了兄弟亂倫，或者說兄妹亂倫也可以……我已經驚詫到無以名狀的地步，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頗有點風中凌亂的感覺。

　　孫悟空目光複雜，顯然也對這個事實接受有困難，有點顫音的說：「金翅剛開始並不知道他的這個弟弟……能變成妹妹？」

　　鳳凰說：「綠尾一直以男相示人，金翅並不知道。」

　　我漸漸找回了聲音，忍不住問道：「他們為什麼分開？」

　　難道是因為金翅發現了綠尾的性別問題？那也不對啊，按照金翅後來痛不欲生的標準失戀狀態，應該是綠尾甩了他才對。

　　鳳凰似乎尷尬了一瞬，才說：「三百餘年前，金翅和綠尾被我派往靈山去辦事，路途遙遠，綠尾法力損耗，不得已現了女相，把金翅給嚇到了，兩人鬧了些矛盾。後來到了靈山，綠尾不知怎麼回事……」

　　他停住話音，我和孫悟空齊聲追問：「怎麼了？」

　　鳳凰不自然的說：「綠尾喜歡上了如來座下的降龍羅漢。」

　　我：「！！！」

　　孫悟空：「！！！」

　　鳳凰掩去尷尬接著說道：「綠尾和金翅就分開了。」

　　我：「……」

　　孫悟空：「……」

　　這是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可愛的綠尾是鳳凰老爸假扮的，一直以為的舊情人根本不是老爸鳳凰而是和鳳凰長的一模一樣而且還同是雌雄同體的真正的綠尾！！！綠尾移情別戀不愛金翅居然愛上了禿驢降龍羅漢！！！

　　降龍羅漢？為什麼這羅漢的名字如此的耳熟？

　　我來不及細想，就聽孫悟空問道：「那綠尾公……綠尾怎麼會死的？」我曾經告訴過他，我和綠尾三百多年前有過一次不明原因的嫌隙，而且我還陷害過她。

　　他問的這個問題我也一直都很想知道，隨即也炯炯有神的看著鳳凰。

　　鳳凰臉上木然了片刻，我卻恍惚覺得，他心裡重重的嘆了口氣。

　　鳳凰說：「金翅和綠尾分開後，我本來想著年輕人之間分分合合屬常事，也沒太在意。哪裡想到金翅居然因愛生恨，把降龍羅漢和綠尾私通的事情透露給了如來，如來大發雷霆，要把降龍羅漢發配到陰曹，洗去記憶，罰他受十世輪迴之苦。綠尾一時氣急便要找佛祖理論，佛祖座下諸位菩薩聯手將她阻住，她不知輕重要硬闖靈山，幾位菩薩情急之下只好下了重手，綠尾受傷太重，回來不久便逝去了。」

　　我有點惶然：「我是間接殺死她的凶手。」

　　鳳凰沒有接我的話，緊抿著唇。

　　孫悟空卻接口說：「是她水性楊花，金翅那個笨蛋又太衝動。不關你的事。」

　　我想起後來的事情，又向鳳凰說：「那後來，我大鬧靈山，以至於被如來重傷致死，是為了什麼原因？」

　　鳳凰皺起眉頭，滿眼的痛惜：「我將你逐到下界，就是怕你再生事。可偏偏……降龍羅漢被如來訓誡，幡然悔悟，如來念他是初犯且佛理修為已甚高，也不捨再給他重罰，就留他在靈山戴罪修行。」

　　我明白過來：「我聽說以後，為綠尾鳴不平，所以大鬧了靈山。」

　　綠尾為他而死，他卻安然無恙。別說身為舊情人，就算只是作為哥哥，也很難容忍。

　　鳳凰緩緩點頭。

　　我呆頭呆腦的仍然有些不清楚，孫悟空捏了捏我的手，朝我遞了個眼色。

　　我茫然的看向鳳凰，說了這麼半天陳年舊事，他臉上的疲憊更甚。

　　我這才想起他的身體狀況，問道：「您……什麼時候涅槃？」

　　鳳凰抬了抬眼睛，淡淡的說：「本來準備二月底，但既然，」他眼神掃向桌上的請柬，「玉帝盛情不能卻，那就等蟠桃會結束之後也不遲。」

　　我說：「涅槃……有危險嗎？」我只知道鳳凰涅槃是要在烈火中自焚，然後獲得新生，其他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鳳凰笑笑：「從盤古大神開天闢地那時起，我就存活在這世上，五百一次的涅槃，我都已經不知經歷過多少次，你不必擔心。」

　　我看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白鴿，她低著頭，目光放在鳳凰的肩側，悄然無聲。

　　再次走在下山的路上，我的孫悟空沉默了很久。

　　從剛開就一直牽在一起的手忽然被他放開，我呆呆的回頭看他。

　　他漠然的說：「現在，回答鳳凰陛下一開始問你的問題。」

　　我茫然的看著他。

　　他說：「你看到他的臉，會不會心動？」

　　我沒有做聲。

　　他低低的罵了一句，瞪著我，很是不滿的說：「以前以為我的情敵是鳳凰陛下，雖然他好的有點過分，但起碼我也不差。現在可好！」

　　我默默的在心裡替他接上：現在可好，情敵居然是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人。

　　他嘀咕了幾句，重新抓住我的手往前走，一邊梗著聲音說：「你給我小心一點！下次再看鳳凰陛下看的眼睛都發直，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忍不住挑起唇角，快走幾步，和他肩並肩，戲謔的說：「原來以前你一直都在吃我老爸的醋？」

　　他斜睨著我：「我怎麼知道金翅殿下父子通吃？」

　　我斂了笑意，再次沉默。

　　他猶豫的說：「你生氣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搖搖頭：「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內疚。」綠尾的死，終究我要為我的前世承擔這份疚意。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已經為她死過一次，扯平了。」

　　我心裡一動，問他：「你現在……把我當金翅？」

　　孫悟空愣了愣，繼而說：「你跟他不一樣的，他太討厭了。」

　　我鬼使神差的說：「等我的記憶完全醒過來，你會把我當成誰？」

　　他的表情有點莫名其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會慢慢恢復金翅的記憶，又不是剛剛才知道。」

　　我說：「所以呢？」

　　他哼了一聲：「所以不管你到時候變成什麼樣，只要你沒有變心，對我來說，你就還是你。」

　　我舔了舔下唇，低聲說：「不會變心的。」

　　鳳凰講述的數百年間的事情，是可以解釋之前我在鳳泉看到的幻象以及靈鏡幻界裡感知過的一切。

　　讓金翅愛到痛不欲生，是孔雀綠尾，而她也已經死在了三百多年前，金翅也繼而採取了類似自殺式的殉情行為，只不過臨死前一百年裡還又順便毀滅了少年孫悟空的初戀。

　　但這完全合理的解釋，卻總讓我有點不真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