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

　　到了很晚，孫悟空才從積雷山回來。

　　他進來時，我還在桌邊呆坐著。

　　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兩隻手臂環抱住我：「我以為你已經睡了，怎麼？等我回來一起？」

　　他滿身的酒氣，我偏過頭去看他，卻見他雙目清明，沒有一絲醉意。

　　我說：「你酒量很好嗎。」

　　他在我唇角吻了一下：「也還好，很少醉。」

　　我說：「那次我在洞口喝醉，你抱我回來…你那時根本沒有醉，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那天喝的很少，我是清醒的…」說完笑了笑：「我那時候就喜歡你啊，你喝醉的樣子真…忍不住就親你了。」

　　我也笑了：「你吻技真差。」

　　他又貼上來，我們交換了一個冗長的吻。

　　他的舌尖柔軟非常，卻仍然只會笨拙的舔舐。

　　我含住它慢慢的吸吮，濃郁甘洌的酒香讓我產生莫名的醺意。

　　一吻完畢，我和他都有些氣息不勻。

　　額頭貼著額頭，對望著微笑。

　　我輕聲說：「你有多喜歡我？」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鼻尖，調笑著說：「你有多喜歡我，我就有多喜歡你。」

　　我眯著眼睛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

　　他往後退了點，偏著頭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嗯…什麼時候…」

　　我低低笑了一聲：「你見到我的第十天。那天我喝醉了，你因為太喜歡我，所以沒忍住就親我了。」

　　他慢慢放開我，聲音猶疑不定：「你怎麼了？」

　　我轉過身站起，和他面對面。

　　他漆黑的長發垂在肩上，我伸手拉起一縷：「我喜歡長發，所以你為我留長了。」

　　他細長的眼睛有些呆滯的看著我，我用食指輕輕在他眼角觸了觸：「我也好喜歡你的眼睛。」

　　他已經完全石化，我抓住他的手腕輕撫上面那道淺淺的疤痕：「我一直想和你說對不起，那時候我太粗暴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金翅，你…」

　　我微笑：「我是金翅，我回來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眼中卻分明露出遮不住的驚喜。

　　我笑容不改的看著他，心卻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這是我的愛人。

　　我來到這個世上，唯一信賴的人，唯一喜歡的人。

　　他現在看著我，眼神中滿含著歡欣和深情。

　　卻不是給我的。

　　他伸出手指，想要觸摸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半步，斂去笑容：「你果然很喜歡他。」

　　他呆了呆，立時色變：「你騙我？」

　　我冷笑：「你騙我的還少嗎？」

　　他僵住。

　　「你不是說最討厭這只蠢鳥嗎？那它回來了，你居然那麼高興？噢，對了，你們『畢竟相識一場』。」

　　他有些慌亂的開口：「你聽我說…」

　　我譏誚的說：「說你有多喜歡我？還是說你有多喜歡裝著我的這副殼子？」

　　過了好半天他卻沒有再出聲，我有些憋氣：「你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比如，我過去喜歡的人是他，但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

　　再比如，我雖然沒有忘了他，可是我也是喜歡你的。

　　忍不住鄙視自己，到了這份上，還有這樣的想法，真是夠可笑的。

　　過了好半天，他卻低聲說：「我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所以我的確騙了你。」

　　我握緊雙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金翅的元神已經散了那麼久，你到現在，還是只喜歡他？」

　　他忽然微笑起來，輕輕的卻又堅定的：「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孫悟空，從來都只愛金翅。」

　　你看，他每一次都會說的很絕對。

　　他也說過只喜歡我。

　　他也說過只和我接過吻。

　　我真的以為只有我。

　　可是我怎麼知道，這個「我」，TMD的居然不是我。

　　我抬手鼓掌：「真感人。」

　　他蹙眉，眼神有些複雜：「其實，他…」

　　我擺手制止他：「你不用說了，讓我來說。」

　　他疑惑的看著我。

　　「你已經知道了，我這裡，」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還有一些金翅的記憶，他有喜歡的人，他會和你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你有能做那個替身的條件。」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我控制不住滿心的惡意，繼續嘲諷的說：「他喜歡的那個人，也有一雙細長眼睛，性格也有點暴烈。所以他才看上了你，對不對？」

　　我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兩隻手倏然握起，指節泛白。

　　「你一方面希望他回來，另一方面又怕他真的回來，因為你知道他喜歡的不是你。那時候，他遇上了比你更像他心上人的混世魔王，所以甩了你，你一直很嫉妒，所以藉機殺了混世魔王…」

　　他搶白道：「我是失手誤殺了他。」

　　我嘲笑一聲：「那你為什麼要剪掉紅孩兒的頭髮？」

　　他低下頭：「我以為…」

　　我冷笑：「你以為我也喜歡長發？」

　　他沒有接話。

　　我接著說：「別說我根本不是金翅，就算我真的是又怎麼樣。你剪得了紅孩兒的頭髮，殺得了混世魔王，那又怎麼樣？你和金翅的那些床伴們，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不過都是替代品。」

　　他沉下聲音：「你不要再說了。」

　　我冷笑兩聲：「雖然我還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到底是什麼人，但是絕對不會是你。我在夢裡看到過那個人的樣子，美麗而且高貴，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好聽到了極點…」

　　我是故意的，胸膛裡一跳一跳的疼，我忍不了。

　　我必須說些什麼來刺痛他，我得看到他也疼，那樣，我也許能找到暫時的平衡。

　　「他是鳳凰之子，上古神族，你憑什麼？出身不詳天生天養，連自己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眉宇間滿是暴戾：「我叫你不要再說了！」

　　我攤開雙手，做出輕蔑的樣子：「就算他真的回來了，他也永遠不會愛上你。」

　　他如遭雷擊，面色蒼白，肩膀顫了幾顫，幾乎站立不穩。

　　我知道，他已經被我的話刺痛。

　　可是我一點也不痛快。

　　我的疼痛，是因為他愛的人不是我，而他一直在欺騙我。

　　而他的疼痛，卻不是因為我。

　　更可笑的是，我看到他疼，自己居然更疼。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一團光亮。

　　我愣了一瞬，強烈氣旋已經撲面而來。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抬起手反掌揮出。

　　一聲暴響，在半空中炸起。

　　這是…

　　還沒等空氣中的火花完全消散，對面的人已經再度動作。

　　他微微屈起四指，催動了咒語，周身籠罩在白光中。

　　不過幾秒鐘，白光散去。

　　我睜大雙眼，他居然換了戰甲…

　　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

　　我曾經磨著要他穿上了這身經典裝備給我看，然後眼冒紅心的大呼好帥。

　　沒想到，第一次親眼見到他穿著這身和別人對敵，竟然在此刻。

　　而他要對付的，居然，是我？

　　我咬了咬牙，握緊雙手，掌心被指甲刺的生疼。

　　他看著我，臉上痛楚已經全然退去，平靜無波。

　　他揮起右掌橫劈過來，我向後退，撞在石桌上，顧不上疼，向右邊閃去。

　　他石桌已經被他的掌風劈開，一聲巨響，碎裂的石塊飛的到處都是。

　　他步步緊逼，又揮出一掌，掌風到處，房裡的陳設無一倖免。

　　我無從反擊，閃身到洞口，幻化出鳥身，躲過他橫掠過來的掌風，飛往外面。

　　這處洞穴離水簾洞的出口並不太遠，不過兩分鐘，水簾就已經在眼前。

　　我穿過那道水簾之時，耳邊聽到後面傳來的風聲，急忙加速揮動翅膀，左翼卻一陣劇痛，眼前一花，順著瀑布墜了下去。

　　水花四濺，我摔在瀑布下的河中，只覺得渾身作痛。

　　羽毛沾了水，鳥身行動不便，我只好變回人形，費力的站起來。

　　低頭去看，左臂上不斷滲出鮮血。

　　孫悟空從空中矯捷的翻身而下，落在河岸上。

　　夜幕中的花果山，靜謐幽深，嘩嘩的瀑布聲，時而幾聲蟲鳴。

　　我狼狽不堪的站在河水裡，幾縷頭髮濕淋淋的貼在額前和臉頰上。

　　河流湍急，我強撐著才能站穩。

　　左臂肘部的骨頭似乎裂開，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白日裡溫暖的河水在夜間已經變得冰涼，浸泡在其中的小腿，不停的在發顫。

　　眼眶熱熱的，我知道我已經到了極限。

　　孫悟空再次抬起匯聚了白光的右手。

　　我呼出一口氣，無聲的笑了出來。

　　這就是穿越之旅的終結？

　　那道白光擊中我的胸口。

　　已經有點模糊的視線中，河岸上英俊挺拔的身影卻格外的清晰。

　　然後，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