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天怎麼可以這樣殘忍？這玉珮剛到他手裡，還沒有捂熱，如今又要被那個強盜搶走了！朱時揉著發痛的心臟，無語凝噎。

　既然這樣，他就不要將米迦將要往維薩星球去的消息告訴陸季白好了！每年拿著陸季白不菲的贊助費，朱時不敢太過分，故而唧唧哼哼一陣，最後終於想出了這個不算是報復的報複方法來。

　維薩星球。

　陸季白撐著臉，盯著眼前的清晰的照片，在燈光下，男孩略顯稚嫩的面孔顯得異常柔和，不甚清晰的眉目如水墨畫。但陸季白知道，這個人……卻不似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柔弱無害。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再一次點開視頻，光屏裡，赫然出現不久之前米迦完爆對手的畫面，那一艘紅色機甲軌跡縹緲，有流風回雪似的縹緲，同時……戰無不克。

　陸季白忍不住伸出手，就在馬上要觸碰到照片中男孩的臉龐時，猛地縮了回來，好像有什麼東西會灼燒他的手一般。

　……果然是缺人缺的厲害，陸季白苦笑一聲，但，不可否認，他身邊……就是缺少這樣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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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睡前餐點太過豐盛，米迦這一覺睡得分外不安穩。

　在夢裡，他彷彿還是個小孩子，被爺爺放在膝頭，聽他用不緊不慢的聲音講述各種機甲知識。很快，畫面又一轉，他又出現在帝國金碧輝煌的大殿。

　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各位在外叱咤風雲地大人物，都屏氣凝神地聽他講解著對於新式機甲的構思，皇帝陛下聽罷，從王座來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帝國的未來、人類存亡的擔子，需要他扛在肩膀上。

　然後……他又夢到自己的父母。他們和他道別，告訴他將要前往與蟲族交戰的一線，他拚命地想要阻止，這個時候卻發覺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父母離開了，不久之後他收到了來自軍部……父母犧牲的消息。

　他的心底深處燃起憤怒和絕望的火焰。

　他和他的助手們開始日夜無休，將全副精力投注於神經締結機甲的研究之上——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這樣具備新式能源和操控模式的機甲研究完成，人類方面的戰鬥力將會呈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提升。

　但……和他上輩子一樣，在夢裡，他在蟲族攻陷的前一天，才完成了機甲的最後組裝。

　最終，他駕駛著自己的心血，在能源匣中的能源耗光之際選擇了自爆，和整個星球的蟲子，共赴黃泉。

　米迦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半晌又閉上。

　直到保姆十四來催他起床，他深呼吸兩下，才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換上十四洗好熨燙過的衣服。

　機器人請他坐在一旁，繼而仔細地開始收拾主人的床鋪，完畢之後，它終於按照芯片中的程式，給米迦端來了一盤熱氣騰騰的小丸子。

　——正是昨天米迦以十個星幣買回來的美味。

　這時候，米迦烏雲漫布的臉上總算露出幾絲陽光來。

　米樂敲門的時候米迦恰好將最後一個小丸子塞進了嘴裡，「怎麼？」米迦看著他，用眼神問。

　沒有回答米迦的問題，米樂先用奇怪的眼神將十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讚歎道：「真的修好了呀！」資深修理員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不知道米迦是怎麼辦到的。

　「有事？」米迦終於嚥下了食物。

　米樂笑著湊上去：「馬上要吃午飯了，爸爸讓我上來喊你。」

　爸爸？米迦一愣，恐怕原身的那個父親，輕易不會想起他這個兒子吧。避著還來不及，怎會主動讓米樂上樓喊他？

　只是米迦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米樂便搶先道：「今天有松鼠桂魚，宮保雞丁和糖醋裡脊……」

　「走吧！」米迦毫不猶豫地率先出門，下樓。米樂得意地挑眉，緊緊跟在後面。

　米迦和米樂入座時，米成林和張燕瑟已經在桌邊等著了，看到米迦，兩人僵硬地扯出扯嘴角，露出一個稱得上微笑的表情。

　張燕瑟和丈夫對視一眼，率先開口：「米迦呀，你這孩子！要爸媽說你什麼好呢？就算沒有通過入學測試，你也不能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呀！飯也不吃，讓我們都很擔心呢！」

　米迦抬了抬眼皮，瞟了她一眼，沒有吱聲。

　張燕瑟尷尬地看了一眼丈夫，繼續道：「你看你，昨天願意和樂樂出去，就很好嘛！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上大學，也還有更好的選擇。不要自己鑽牛角尖才是！」

　米迦繼續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張燕瑟無助地望向丈夫，她意料中對方暴跳如雷的反應並沒有發生，她卻忽然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

　米成林蹙眉，有些嚴厲地盯著米迦：「米迦！你媽和你說話，你沒聽到嗎？為什麼不說話？」

　「爸！大清早的，幹嘛呢？有話好好說嘛，哥哥聽著呢。」米樂在一旁聲援米迦，末了又勸，「哥，你說說話呀？」

　「……哦。」米迦頓了片刻，終於答應了一聲。

　「你！你！」米成林被米迦的反應氣的直冒火，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怒視著米迦。

　米迦卻不接話，屋子裡瞬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哥，你快說話呀？」米樂拉拉米迦的袖子，小聲催促。

　「可以吃飯了麼？」米迦歪著頭想了想，終於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

　「……」米成林的怒火「biu~」地一聲熄滅個乾淨，他扯扯嘴角，無力道：「吃吧。」

　話落，米迦禮貌地對他點點頭，然後毫不客氣地舉起了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米迦吃飯時的神情太過專注，米氏夫婦生生憋住了嘴邊的話，飯也沒有吃一口，硬生生地看著米迦吃完，才正式開始這一次單方面的「家庭對話」。

　「昨天那位坐在沙發上的先生你也看到了，他是埃爾塔星軍部的上校，你爸爸昨天已經諮詢過他了，他今天早上一大早給家裡了答覆，說可以讓你免試進入軍隊。」

　「入伍之後給你安排的位置我們也打探清楚了，是在維薩星球。聽朱上校說，那裡人少，又清淨，福利也好，最適合學習。你不是愛琢磨你那些機甲嗎？正好有時間培養這些興趣！」

　如果說起初還以為父母準備和米迦好好談談，直到這一刻，米樂終於明白了父母的打算，忍不住插嘴道：「媽！那個姓朱的是不是在騙你！維薩星球的環境怎麼可能好？你可以查查星網，前陣子還報導那裡發生過一起星際海盜火拚呢！」

　「住嘴！」饒是張燕瑟脾氣好，這下也被自己的豬隊友氣笑了，她這是生了一心多大的孩子啊，怎麼就想不明白呢？不把米迦弄出去，他們一家有什麼日子好過？

　「媽！你讓我說吧！從小到大你都不喜歡哥哥，可是參軍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能擅自幫他做決定？」米樂漲紅了臉，和自己的母親據理力爭。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張燕瑟也大聲嚷嚷起來，米迦微微蹙眉，伸手摀住了耳朵。

　「為了我好？我不需要你們這樣做！」米樂憤怒之間控制不住地將心底的疑問喊了出來，「你們告訴我，哪裡來的一百萬？」

　米成林忍無可忍，伸手給了米樂一巴掌：「你怎麼和你媽說話呢，啊？」又吼米迦：「你說話啊！聾了還是啞巴了？」這喪門星，自從撿到他之後就沒有好事！

　見戰火波及到了自己，米迦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只是話落，全場人都白了臉——

　「米迦，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