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十九個人將米迦圍成一團，注意力集中在米迦的手上，眼珠子一動不動，嘴巴張得大大的，彷彿只有這樣極致的表情，才能夠將他們心底的震驚表現出來——

　媽媽！快來打醒我！

　時間回到五分鐘之前，保管員在回答完米迦的問題之後一溜煙兒跑了，彷彿有怪獸在他身後追一般，他們沒心思嘲笑對方，不約而同地陷入同一片愁苦中。

　夭壽喲，哪怕拆了他們的骨頭搓成紐扣，換來的錢加起來還不夠換來眼前機甲們的一根腳趾頭！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隱姓埋名地跑去當海盜？

　那麼，問題來了——

　專業海盜哪家強？炎狼、黑鬍子，還是火鳳凰？

　就在所有人默默為自己的前途擔憂時，那個帥裂天際的男人站出來了！他站了出來，哦不，他走了幾步，拖屍體一般拖出了一台維修型機器人。

　再從角落裡找到了工具箱，男人盤腿坐下，一聲不響地開始了修檢，神態篤定，動作流暢，配合那張帥臉，他們險些被對方帥暈！

　看到眼前自強不息奮力掙扎的男人，他們內心驀然冒出一陣心酸，他們想要勸一勸這個可憐的男人，不要掙紮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們去當海盜吧！

　等他們站穩腳跟，再回來報仇！套麻袋痛打什麼的，他們已經想好了最好的伏擊地點！

　心裡這樣想，但這時候卻沒有一個人忍心打斷男人的動作，有人不忍心地轉過了頭。

　算了，他開心就好。只是在兩分鐘之後，他們聽到了一聲提示——

　「你好，歡迎使用。」機器人肚子上的屏幕發出了亮光，這個斷腿的小天使，竟然站了起來！

　然後，那個神一樣的男人拍拍褲子，又從角落裡拖出了另外一台……

　米迦迅速地修好了第二台，抬起頭，看到周圍的同伴們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呆滯眼神看著他，有些擔心：「你們……沒事吧？」

　機器人壞了可以修，人壞了他可沒轍。

　維克率先朝他撲了過來：「老大，我不想當腿部掛件了！還缺暖床的嗎？」

　其他的小夥伴們反映過來，暗罵一聲「心機婊」，調整表情，飛撲了過去：「大神，求帶飛！」

　「老大，缺助手嗎？」

　「男神，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人家只想問：約嗎？」

　什麼鬼！

　米迦看著眼前這群不知道抽什麼風的男人們，皺眉：「你們……還好嗎？」

　在完成任務之前，他還得花時間帶他們去看腦子？

　十九條漢子齊聲道：「不好！」驚喜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啊，他們一時有些承受不來！

　米迦癱著臉，面無表情地扔下了一顆炸彈：「本來想教你們修機甲，看來現在不用麻煩了……」先治好病再說。

　原本火熱的氣氛瞬間凝滯，所有人眼睛瞪得像銅鈴，他們沒有聽錯吧？

　如果說上一秒的驚喜激動是因為知曉自己能夠安然度過這次危機，但下一秒的震驚，就是因為米迦話裡所包含的信息了——

　教他們修機甲！

　哪怕剛剛懂事的小孩子都因父母的反覆教導而清楚知曉，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和機甲有關的工作，都會被打上前途無量的標籤。

　只是想要接觸到機甲，只有兩種方式：通過帝國入學考試進入高等學府，或者進入軍部。

　每年三十二個主星參加入學考試的學生數以千萬計，真正能被諸校機甲相關系錄取的不過千人；而軍部呢，也沒有他們想像中的好混……

　就在夢想將要揮著翅膀離他們而去時，有一個人站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準備教他們修機甲。

　而在這個人說出這句話的前幾秒中，他輕而易舉地修好了一台報廢的機器人。

　老天……如果這是一場夢，那麼請不要讓他們醒來！

　米迦看著眼前許久沒說出一句話的男人們，有些遺憾地問：「不願意？」他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修不完這麼多機甲啊……看來還得多修幾個機器人。

　「不不不不！」

　「我們願意，真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爸爸！」

　米迦被那句「爸爸」雷了個不清，今天到底怎麼了，畫風如此奇幻……

　「過來吧。」米迦招呼自己的兒子，哦不，新鮮出爐的學生們，他們來到一台機甲面前。這台機甲屹然挺立，威武極了，完全不像是有什麼不對勁的樣子。

　米迦吩咐剛剛修好的機器人助手卸掉了它的一條腿。

　維克不明所以，仗著自己的資歷大膽開口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米迦表情嚴肅，沒有回答。等到東西被卸下來，放平在地面上後，他才用工具打開合金外殼，指著一個零件給徒弟們看：「你們看這裡，是機甲最容易出毛病的地方之一。」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線路，維克有些暈眩，他們又不是米迦，要怎麼才能看出哪裡有問題？

　好難。

　「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麼？」維克忍不住問，總不能一上手，就讓他們修零件吧？

　米迦面無表情：「看啊。不然，你們去掃灰？」

　十九顆大腦袋齊齊地搖動，米迦第一次做老師，他回憶爺爺當年的模樣，「我會給你們列出出單，你們最好在三天之內把內容背下來。這樣在我操作的時候你們才能看得懂。」

　就算背會了，也不一定能看得懂吧……維克忽然明白了自己和米迦的區別，妥妥的智商碾壓啊！

　學神的世界我們不懂！

　米迦說完話也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他不可能在一週時間裡將一群什麼不會的人變成跟得上自己步伐的機甲專家。

　他忽然開始懷念起上輩子的助手們，雖然呆板了些，但好歹是受到最高等教育、有過實操經驗的優等生……不會出現他說話，助手聽不懂的問題。

　懷唸過去的米迦並不知道，當年他的實驗室在帝國中處於怎樣的地位，為了來到他的身邊，那群天之驕子們經歷過怎樣一群凶殘的群毆……

　好吧，米迦自上次釣魚之後，又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不足之處——他好像不怎麼會當老師。

　悶悶地將書單發下去，米迦將這十九個人趕到一邊，吩咐他們從入門的書籍開始背起，自己又拖出了一台機器人開始修起來……

　他好像又回到當年當學徒的時候了呢，好像，也還不錯？

　‧

　當天擎聯繫上莫立安，問起「章魚小丸子」時，莫大師整個人都是煩躁的，研究遲遲沒有進展罷了，還要應付這群莫名其妙的人！

　章魚小丸子？

　我還魚香肉絲，紅燒茄子呢！

　「不認識！」莫大師板著臉，在對方欲言又止的地表情中結束了通訊。

　神經病最好在醫院治療，跑出來幹什麼！

　莫立安止不住的抱怨，尤其在剛掛掉一個通訊，另一個通訊請求又立刻出現在光屏上時。

　葛春明？

　這傢伙找他幹什麼？

　接通通訊，故人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只是語氣卻不怎麼友好：「莫大師，你見到米迦了嗎？」

　米迦？誰？莫立安搖搖頭，今天怎麼了，總是有人問他一些他不認識的名字……

　果然如此！葛春明的臉沉了下去，提醒道：「不久之前給你介紹過的，那個天賦很棒的小孩！他去了維薩星，我拜託過你幫忙照顧的。」

　莫立安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又瞬間釋然。

　天賦很棒的小孩？天賦好的多了去了，好像稍微有點小聰明的人都能被套上這個光環，而且需要他照顧？多大的人了，還需要別人照看？

　葛春明想起不久之前剛剛接通的那個通訊，想起那個叫做陸季白的——自稱是米迦的朋友的敘述，更是怒火中燒，那群兵痞竟然敢刻意為難他看重的人？

　一個天賦絕倫的機甲師，被迫將時間花在這些地方，實在是一種浪費！

　見莫立安一臉慢待，葛春明更是惱怒，忍著脾氣將當時米迦的所作所為講了一遍，莫立安終於來了點興趣，問道：「你確定沒唬我？」

　葛春明臉色有些臭臭的，吐槽道：「是不是真的，一試便知。我騙你幹什麼？那傢伙底子厚著呢，你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找些靈感。」

　莫立安終於來了興趣：「那我倒想去看看你說的人。他叫米迦是麼？我去問問。」

　葛春明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莫立安在維薩星的地位，這事只要他插手過問，事情就會變得簡單的多。

　「好了，不打擾你了。」葛春明忍了忍，終於又添了一句，「要是有什麼新的進展，一定要告訴我。」

　莫立安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啪的一聲關掉了通訊，人還沒見呢，說這麼多干什麼！

　就在莫大師準備找人來問問這個米迦時，通訊又一次響起來了。

　……還有完沒完了？

　又是天擎！

　粗魯地接通通訊，莫立安臉也沒抬，沒好氣：「我都說了，我不認識章魚小丸子！如果你想請我吃的話，等老頭子忙完正事，好嗎？」

　對面轉來一道聲音，蒼老而威嚴：「小兔崽子，吃什麼吃？」

　少年時期最害怕的聲音再度響起，莫立安一個哆嗦，抬起頭，結結巴巴：「……老、老師……」

　正是天擎的首席機甲師，慕理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