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接到米迦通訊請求的時候，陸季白正在組織黑鬍子的週會，熟悉的人都被叮囑過不要在這一時間打擾，故而通訊器響起熟悉的「嘀嘀」聲時，陸季白眉頭一皺，伸出手準備掛掉通訊。

　只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通訊器，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會不會是，米迦？

　陸季白猛地縮回了手，通訊器依舊嘀嘀地叫，他遲疑片刻，終於將通訊器拿起來。

　點開，光屏擴大，一行文字出現在他的眼前。

　——來自特別關注人米迦的消息。

　陸季白眨眨眼睛，又愣愣地看了幾遍，直到通訊器恢復安靜良久，才意識到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天的會議先開到這裡，你先出去。」說罷，捧著通訊器，臉上的驚喜已經無從掩飾。

　傑克乖乖地「好」了一聲，將老大的命令吩咐下去，識相地幫忙關掉即時通訊，拉關上門走了出去。

　私人通訊器裡不停傳來同僚們詢問方才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的消息，傑克深沉地群發了一句「想知道，還是想和老大談心」敷衍過去，心情忽然變得飛揚起來。

　看來，寒冷的冬季將要過去了呢。

　陸季白整整自己的衣領，抓抓頭髮，確定自己依舊辣麼帥之後，才堅定地向米迦過去一個通訊請求。

　很快，請求被接受了。

　光屏中出現了米迦那熟悉的面孔。大概是不歡而散之後的第一次見面，陸季白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看著對方欲言又止。

　米迦也覺得有些彆扭，他動動身子輕咳一聲找了個挑不出錯的話題作為開場：「抱歉，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正好我閒著沒事。」陸季白一臉篤定。

　米迦：「哦，那個，上次吃飯的錢……」想到那天的尷尬場面，米迦說話也變得慢吞吞的。

　陸季白臉色微黯，心中暗呼糟糕，難道對方還記得自己當時差勁的表現？

　「可以晚一些還你嗎？」

　「不用給了。」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陸季白真誠地道：「不必客氣，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可以下一次再請回來。」這一刻的他理直氣壯地將上次的尷尬遺忘，開始摩拳擦掌地策劃著和對方的下一次約會。

　米迦的心情忽然輕鬆起來。

　他明白對方和他一樣，想要極力消除之前的不快。但不得不說，對方這樣的處理方式的確讓他鬆了一口氣，他彎彎眼睛：「不，按照順序，下次該你請。」

　陸季白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睛，佯裝淡定「嗯」了一聲。

　但在米迦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心已經捏出了汗。

　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米迦終於找到機會為自己上次的行為道歉：「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陸季白驀地抬起頭，看向米迦。

　對方的話還在繼續：「我不應該沒有任何證據就隨意猜測你，對不起……」

　「不用。」

　「？」

　「不用道歉。我並不介意你隨意猜測我。」此時笑意已經溢滿了陸季白的眼睛，看著眼前疑惑的男孩，他勾起唇角：「我一點都不介意。」

　「而且我接近你的確另有所圖。」

　「埃爾塔星的朱時是我的朋友，我從他那裡知道你。我有一份自己的產業，想要拉攏你，成為團隊的一份子。」陸季白坦誠道。

　米迦驚訝地看著陸季白。

　陸季白直視米迦：「你知道的，比起別人我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我思來想去，發覺唯一能夠稱得上有點價值的，只有誠意了，所以我才會那樣的……呃，想對你好。」

　「但糟糕的是，我似乎將一切弄的很糟糕。」陸季白苦笑，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還有它，是我偶然間得到的。我會在回維薩之後還給你。」

　是那隻純白色的雲紋玉珮。

　米迦怔然，盯著眼前的東西半天回不過神來。

　「該說的對不起的人是我。」陸季白的話還在繼續，「我將一切告訴你，然後，對不起。」

　米迦覺得，好像一隻羽毛憑空出現，輕輕地滑過他的心臟，麻酥酥的，又軟綿綿的，像是感冒堵塞的鼻子忽然恢復了正常功能，與此同時，夏日青草香味撲面而來——這是一種，混合著舒暢和幸福的感覺。

　他眨眨眼睛，望著眼巴巴看著他有些可憐的男人，「東西先不用還給我。」

　「……啊？」

　「等我攢夠了錢，再找你。連同上次吃飯的錢一起還給你。」

　——這是，不再想和他聯繫的意思嗎？

　陸季白面色一臉，心像是墜了萬斤的石頭，忽的沉到了井底。但米迦的話還在繼續——

　「我可能不能加入你，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會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陸季白艱難地扯扯唇角，不知道是該因對方毫不猶豫的拒絕而難過，還是對方破例講如此長的句子而受寵若驚，煩悶地解開領口的袖子，嘆了一口氣。

　光屏裡的米迦卻對著他微微一笑，如果沒記錯，這是今日對方的第二次笑了，陸季白難得地垂下眼睛。

　「但如果需要的幫忙的話，請不要客氣。」

　等等，如果……需要……幫忙的話？

　陸季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是他理解錯了嗎？對方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朋友的話。」米迦補充道。

　怎麼——可能——嫌棄？

　陸季白差點跳起來，「怎麼可能？！」

　「那就這樣說定了。」米迦高效率地將結果敲定下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他正式將陸季白從「可疑人物」的關係列表拉到了「親友」的圈子裡。

　當然，陸季白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依舊沉溺在剛才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而思維跳躍的米迦已經自動進入了另外一個話題。

　既然對方已經從陌生人變成了自己的朋友，米迦便可以講自己內心中的疑問名正言順地提出來，而不覺得尷尬了——

　「你知不知道——」

　「？」

　「哪裡能夠賺錢？」

　忍住脫口而出「我有，都給你」的欲望，陸季白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想法，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方法倒是很多，但你有時間麼？」

　「沒有。」米迦的回答乾脆利落。

　陸季白撐著臉：「那你考慮過，去虛擬世界試試嗎？」

　米迦的眼睛一亮。

　‧

　因為這次通訊的緣故，在接下來的小型聚會中，陸季白表現的格外出色，修長的身材將低調內斂的黑色禮服穿出一種特彆氣質，俊朗的面容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加上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優雅和尊貴，讓前來的賓客無不投來欣賞的目光。

　那邊，陸季白已經微笑著和同輩寒暄，那一邊，已經有人忍不住低聲向陸勵詢問了：「那是你的大兒子？」

　陸勵點點頭。

　「不介紹介紹？」陸勵看了一眼興致勃勃的老夥計，無奈地叫來了陸季白。

　然後……他便被扔在了一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大兒子和老友們相談甚歡，最後老友們甚至將自己私人通訊號交給了兒子。

　陸勵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也是在這個時候，妻子周慈帶著小兒子陸衡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在這時候，陸季白和新認識的長輩們愉快地結束了這場對話。

　「手心手背都是肉吶。」老友踱步到陸勵身邊，「我看得出來，季白那小傢伙不錯。你可不要耽誤了他！」

　陸勵轉過身來，「他這態度倒是轉變的快……」他還是第一見到眼前人這樣為別人說好話，陸季白真是有兩把刷子。

　老友似笑非笑，瞟了一眼跟在母親身邊的陸衡，意味深長：「如果說你的小兒子是剛出生的小老虎，那另一位，可已經是從狼群裡廝殺出來的狼王啊！」

　他這老朋友，雖然能力不錯，但看人的眼神卻從沒有好過，不得不說，這才是他待在原本位置多年不能更進一步的原因吧。而陸家，在近十年裡雖然保住了原本的位置，卻沒有寸進。

　只是有些東西，不能進，便意味著退吶。

　陸勵沉下了臉。

　‧

　維薩星。

　米迦躺在床上，帶上虛擬手環，第一次進入了虛擬世界。

　虛擬世界生活區的某條大道上，四周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頂著「章魚小丸子」暱稱的米迦被洶湧的人群擠回路邊，頭一回覺得有些迷茫……

　他好像，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