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遠離喧鬧的的生活區，再轉過幾個彎之後已是人跡罕至，等到了目的地，陸季白自然而然地鬆開了米迦的手，指著面前的小河到：「喏，這裡。」

　這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水深卻緩，河畔整齊地栽種著小葉子喬木，小野花星星點地遍佈其中，在陽光妝點下如一幅油畫。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陸季白一邊從系統自帶的背包裡找出了魚竿，一邊說，接著，他在魚鉤處掛上誘餌之後扔進了小河，吩咐米迦在一旁守著，自己又拿出了烤架和琳瑯滿目的調料準備起來。

　「我經常在這裡釣魚，但現場做烤魚還是第一次。」他來之前突擊學習了烤魚的方法，試驗過兩次，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成功。

　米迦捏著細細的魚竿，怔了怔：「……釣魚？」

　陸季白張羅著生火，聞言轉過頭：「嗯，我們自己做。」

　米迦剛想說什麼，卻發現手裡的魚竿狠狠地往下一沉，他一不注意崴了腳，踉蹌往前倒去，陸季白扔掉手上的東西，一個跨步摟住了他的腰。

　又伸出手去握住魚竿，兩人一齊用力，才將一條近二十斤的大鯉魚拉了上來。

　抓起這條大魚，陸季白看著米迦感嘆道：「好運氣……」為了照顧米迦，他只在魚鉤上掛了少量的魚食，按說，這樣的魚食品種和誘餌，是無法吸引到這樣的大魚的。

　更何況，哪怕他經常來這裡，也沒有一次像今日這樣，剛下桿，便有魚上鉤……

　果然，動物比人聰敏，知道什麼樣的人值得親近。

　米迦卻有些尷尬地後退了一步，偷偷地瞟了陸季白一眼，他發現自己除了在機甲方面有些天分，在別的方面，好像異常的笨拙。

　還好強大的學習能力幫了他的忙，再來一次，他的動作便熟練多了，然而沒過幾分鐘，魚竿又有了動靜。

　陸季白望著新釣上來的大隻的傻魚，微微有些無奈：「好了，不用繼續釣了。足夠我們吃了。」

　米迦意猶未盡望瞭望小河，遺憾地收起了魚竿。

　沒預料到釣魚的環節這樣順利，陸季白那邊加快了速度，好在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終歸有差距，很快材料便處理好，刷上了醬料放在烤架上開始下一步。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米迦有些好奇地看著陸季白手上熟練的動作，實在想不出作為一個世家公子，哪怕是不受寵的世家公子，會在廚藝方面如此在行。

　陸季白在魚上刷上了一層蜜汁，翻過面烤另一邊，火舌和蜜汁接觸發出輕微的刺啦聲，誘人的芳香氣息飄散而出，「四年前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心情不好，隨便轉轉，沒想到就發現了這裡。」

　米迦默默計算，虛擬世界對年齡的最低限制為十六歲，對方今年……二十歲？再結合艦長曾經提到過的，陸季白三年前來到維薩……

　陸季白彷彿猜到了米迦的心思，他接著說：「十五歲那年我被海盜們綁架，還好我有些小機靈，加上綁架我的老海盜心軟，我活了下來，留在了海盜內部成為一名海盜。」

　烤架上的魚漸漸變色，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染上了酥黃，陸季白繼續道：「十六歲那年，我獲得了海盜上層的信任，他們想要資助我去帝星上學，但很可惜，在一場變故中，收留我的海盜們遇難，我所在的海盜團也被黑鬍子吞併，所以上學計畫無法進行，虛擬世界也變成了我散心的地方……」

　原本，這隻手環是海盜們費盡心思弄來，讓他進行訓練用。他還記得當時他們得知他具有機甲駕駛的天賦時滿足的喟嘆：「雖然我們是些大老粗，但我們將會供出一個威風的機甲戰士啦！」

　陸季白閉上眼睛，半晌睜開，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之後，又花了一年時間，我終於在黑鬍子裡站穩的腳跟，自己申請來到了維薩，在這裡，我和家裡恢復了聯繫。」陸季白將熱騰騰烤魚切好遞給米迦，看到對方暗沉的面龐，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在擔心我嗎？事實上，在不久之前，我借助黑鬍子內部和炎狼之間的矛盾，已經為曾經的友人們報了仇。」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血洗。

　陸季白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他是被……同情了嗎？

　要知道，那次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很少有人敢大聲和他說話。無論是下屬還是海盜同行們，聽見他的稱號無不心驚膽顫頓生怯意，哪有像眼前人這樣，不但沒有退卻，反而為他而心情低落呢？

　陸季白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當然明白，多一個人知曉，洩露的風險便會大一分，可能會為自己、海盜團甚至陸家招致意想不到的風險。

　但對於眼前的人，他卻不想再隱瞞。他有一種直覺，幾次生死關頭救回他姓名的直覺，告訴他想要接近眼前的人，唯一的辦法便是毫無保留、坦坦蕩蕩。

　對方值得他如此對待。

　微甜的醬料混合著魚肉的鮮香在口中融化，味蕾得到了最高的禮讚，米迦卻覺得自己一點也不開心，一點也不開心。

　垂下眼睛，怔怔地望著地面，他能明白對方的感受，上輩子聽到父母死訊的時候，也是這樣，難過絕望卻又無濟於事……

　可是，要怎麼安慰他呢？怎麼安慰難過的朋友，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一點經驗也沒有吶。

　陸季白悶悶地閉上了嘴巴，撥弄著火堆，他有些後悔，明明知道那些事情都是些糟心事，他卻不管不顧地一股腦兒倒出來，說完他才反應過來，對方何嘗沒有一些不想提及的往事？

　思考著要怎麼安慰眼前人而不會顯得刻意，陸季白嘴邊卻忽然多出一塊小塊烤魚，微微冒著熱氣。

　陸季白眨眨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

　「吃吧。」米迦輕聲說，「吃飽就不會難過了。」

　陸季白噗嗤一笑，接了過來，被吃貨投喂，他意外的有些榮幸。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的米迦，眼睛裡好像閃爍著星光，他沒有喝酒……卻有些微醺。

　「其實，我……」

　陸季白想說什麼，卻被耳畔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我可以來一塊嗎？」轉過頭，發現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眼神迷濛地正盯著烤架上剩下的那塊魚……

　轉過臉，男人的視線落在米迦臉上，有些疑惑：「咦，小孩，我們見過嗎？」

　‧

　蘇曾打著哈欠吃掉夜宵，無聊之間打開自己天擎官方的通訊賬號，熟練地將無聊的廣告過濾掉，剩下寥寥幾條有價值的消息。

　咦——

　一條新的答案。

　好像很久沒有接到新答案了，是誰操作錯誤，亦或是不信邪地想要嘗試一下？

　正好離睡覺的時間還早，蘇曾無聊地打開了答案的頁面，從頭到尾看了下來。

　微型機甲？這人答題角度倒是和公司未來的研究重點一致，沒有戰爭，戰式機甲的市場日益萎縮，為了擴大市場，面對民用的微型機甲勢在必行。

　只是哪有生產微型機甲那麼容易？蘇曾能應聘進入天擎，並且被選來管理通訊號，自身在機甲方面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專家，加上審核過數不清的答案，心中立刻有了猜測：又要扯一些微型機甲好處之類的大空話了吧？

　蘇曾耐著性子看下去。

　咦，沒有大段的敘述？

　咦，引擎改造方法，動能系統調節？

　等等！還有設計圖……媽蛋他看不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蘇曾發了會呆，決定給公司自己熟悉的機甲師發去了通訊，附上了答案內容，三分鐘之後，他的通訊器在寂靜中刺耳地響起——

　「總、總總裁？」

　「蘇曾，立刻關掉問題封鎖答案，啟動一級保密措施！」

　「通知下去，召開高層會議，對，就是現在！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