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直到米迦將機甲強制關機，沉著臉半脅迫式地將兩人帶下去，伊凡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你要幹什麼！」伊凡用手指著米迦，氣的直哆嗦。作為一個機甲操作員，他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不知不覺間關掉了機甲！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米迦沒功夫理他，反倒對趕過來的朱時道：「機甲的引擎出了問題。」

　朱時皺著眉頭反問：「你怎麼知道？」

　米迦淡淡：「聲音。」如果引擎運行正常，機甲不應該發出這樣的噪聲。

　朱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吩咐副官萊姆：「找個人過來看看。」萊姆點點頭，飛快地轉身離去。

　「你說機甲有問題？」伊凡覺得眼前的小夥子腦子有點毛病，「因為你覺得聲音不對勁，你就跑過來不管不顧地關掉了機甲？你當你是誰啊？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

　米迦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伊凡：「我只知道，如果不那樣做，會更危險。」

　伊凡別過臉，不滿地嘟囔：「聽聲音就能判別機甲有沒有問題？這樣的人我在帝星都沒有見過！電影看多了吧……」雖然還在抱怨，但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米樂終於找到了空隙，插嘴：「哥，這到底是怎麼了？」

　米迦臉色微微和緩：「等會就知道了。」

　米成林卻自認為自己逮到了機會，忍不住抱怨：「米迦，你懂事一點好不好？這麼重要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耍性子？」

　米迦瞥了他一眼，米成林悻悻地閉上了嘴。

　「先生，機甲師來了！」萊姆帶著一個花白的頭髮的老先生，匆匆趕過來。雖然萊姆已經幫他負擔了大部分的負重但停下來之後，老先生依舊撐著膝蓋深深地喘了兩口氣，抱怨道：「你們這是想要老頭子的命喲！」

　「葛老，怎麼是你？」朱時有些驚訝，葛老是埃爾塔星軍部機甲師中經驗最豐富的存在，不光在埃爾塔星，哪怕在機甲師的行業裡也算是說得上話的人物，這樣的小事情，怎麼會驚動了他？

　葛春明擺擺手：「哎喲，你可別說了。不知道那些生產機甲的公司出了什麼問題，最近一批的機甲，老是出毛病！年輕的小夥子們都被喊出去了，就只剩下我一個老骨頭咯！」

　「說吧，出什麼事了？」

　伊凡早就忍不住了：「葛老，您得給我評評理！我才剛開機呢，這小傢伙就給我關了！說機甲聲音不對，引擎有問題，您說機甲這樣大一個事兒吧，哪能讓小孩子這樣折騰？」

　葛春明慢吞吞地看了眼前的軍綠色機甲一眼，詫異道：「喲，s-97？這東西不是淘汰了麼？怎麼還在這裡？」

　朱時：「……」

　米樂在一旁弱弱接話：「朱上校買給我了。」

　葛春明「哦」了一聲，看著米樂：「那你當我上一句沒有說過好了。」

　米樂&米成林&張燕瑟：「……」這樣，真的好嗎？

　葛春明指揮著萊姆將工具箱放在一旁，他老人家慢慢悠悠地踱步到機甲旁，繞著機甲轉悠了兩圈，然後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朱時急急忙忙地問。

　「哦，我還沒問呢，伊凡說的，是哪個小夥子啊？」

　在朱時無奈的眼神裡，米迦頷首道：「葛老，您好。是我。」

　葛春明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地打量了米迦一番，摸摸小鬍子，點頭：「是個乖孩子。懂禮貌，又長的俊俏！」頓了一下，又問：「有女朋友了沒有啊？」

　米迦有些語塞，但礙於對長者的尊敬，他只好回覆道：「沒有。」女朋友？什麼東西？這是一種連上輩子都沒有見過的生物！

　「不會啊？」葛春明撫摸鬍子的手頓住了，「小姑娘們就喜歡你這樣的啊。莫非，你不喜歡女孩子？」

　米迦：「……」他輸了！

　米樂在一旁弱弱補充道：「葛爺爺，哥哥特別受女孩子的歡迎，出門不用錢的。」

　「啊？」老先生饒有興趣。

　「靠刷臉！」

　……眼看著葛老和一種想要和米樂就米迦的刷臉問題深入討論，朱時終於忍不住出來阻止：「葛老，咱們先處理正事，好麼？」

　米樂悻悻地縮了回去。

　見小傢伙不再開口，老先生仰頭長嘆：「你們這些小年輕啊，怎麼就沒有點耐心呢！陪老頭子說說話不行嗎？」

　萊姆冷冷道：「伊凡的頭髮快要被他拔光了。」

　「好吧，那麼，這個小夥子，你來說說，這機甲到底哪裡不對？」

　米迦面色淡淡：「引擎線。」

　葛春明哈哈一笑，不置可否，「來，小夥子搭把手，我們把它拆開。」

　在維修機器人的幫助下，龐然大物被放置在平地上，葛老拿出了工具遞給米迦：「喏，去吧。」上輩子自從十五歲之後便再也沒有親自動手的米迦愣了一下，接過了工具。

　作為一個各式各樣機甲陪伴著長大的機甲師，米迦甚至可以確定地說，機甲是比自己的身體還要熟悉的存在。當別的小孩子玩搭積木時，他便在爺爺的誘惑下組裝起了機甲零件；別的小孩子閱讀故事書時，他則在啃機甲相關的大部頭。在爺爺的影響下，機甲成為他的終生追求。

　他永遠不可能忘記，自己在真正系統的學習機甲之前，曾經花了三年的時間，沒日沒夜地琢磨機甲的每一個部分，拆分、組裝，再拆分，在一次一次的反覆鍛鍊中，他開始對機甲的構造變得熟稔，也正是因為早年爺爺給他打下的堅實基礎，才會有他日後對於機甲的創新和發展。

　如今，在另外一個世界，他又一次拿起了熟悉的工具。

　想起爺爺和過往的歲月，米迦半是遺憾半是懷念地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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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分鐘裡，伊凡看到了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精彩畫面！

　那個叫做米迦的小夥子，來到了軍綠色的機甲一旁，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停頓，就像以前做過千百遍那樣，對方行雲流水般地打開了沉重的甲殼，然後，換工具，緊接著，第二層防護也被打開，心臟一般的引擎顯露出來。

　作為整個機甲的中樞，引擎是一台機甲最重要的部分，更是最複雜的地方，各種密集的線路，複雜的裝置，只要稍不留神，這樣一台幾百上千萬星幣的機甲便會徹底報廢，因此，引擎部分的修理和設計，往往由最有經驗的機甲師負責。

　但看著眼前忙碌的人，伊凡忽然有點懷疑這個認知了！

　不是說，機甲師這個行業，年齡越大，經驗積攢的越多，就越吃香麼？可眼前的小傢伙，還不到二十歲吧？

　不是說，引擎是整個機甲中最複雜的部分，大多數機甲師都需要反覆研究，才能敲定方案的麼？為什麼米迦，能夠在打開機甲外殼後，不帶任何停頓的直接修理？

　是他懂得太少，還是這世界變化太快？

　伊凡摸摸自己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覺得臉有些疼呢！

　此時的他，卻早已管不得這些，隨著心中對於米迦的懷疑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心虛和後怕：如果米迦說的是真的……如果對方沒有及時叫停，那他是否能安全站在這裡，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

　對方，似乎真的救了他一命呢！

　伊凡注視米迦的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感激和歉意。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如果說其他人通過動作上的流暢來判斷一位機甲師的水平，那麼，葛春明看到的就更多了。

　老先生面上裝飾性的漫不經心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認真和驚詫。

　——這是哪位前輩教出來的小怪物？

　簡潔明了的操作手法，先前的意識，紮實的基本功，不說其他，光是剛才露的這一手，他老人家恐怕也做不到更好了。

　見米迦的修好了最後的條阻礙機甲運作的線路，葛春明終於忍不住湊上去了：「來，小朋友，我幫你。」

　米迦卻沒有任何客氣的意思，將一旁的工具遞給他，葛春明忽然發現自己更喜歡這個小傢伙了。

　「和老頭子透露一下唄，你的老師是哪一位？」葛春明壓低聲音，一副談論兩人之間小秘密的模樣。

　「米承毅。」他的爺爺。

　葛老卻認真思索起來了，自己是否曾經在那個地方聽說過這樣一個名字，但無論他怎樣搜尋，也沒有從記憶中翻找出些什麼。

　不應該啊！葛春明有些奇怪，小傢伙這模樣，也不像是在扯謊。可他知道的那些大人物裡……沒有這樣一個人吶！可若不是那些機甲師行業頂尖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會教出這樣一個小怪物？

　「沒聽說過，不然……給老頭子引薦一下？」葛老笑嘻嘻地拉關係，他好奇心已經不受控制了。

　「爺爺已經去世了。」米迦有些遺憾，若爺爺生活在這個時代，一定會和眼前的這位老人家一般，安享晚年吧。

　葛春明神情一肅，喃喃幾聲「可惜」，勸導米迦：「我看你的手法很新穎，不同於現在流行，這很好，你一定要保持下去，這樣方才不會辜負你爺爺的辛勤教導。」

　米迦也聞言也停了下來，放下手上的工具，對面前一片誠心的老人家微微頷首行禮：「您放心，我會的。」他不是不識好歹的小孩子，明白長者一番勸告是為了自己好，而他更明白，別人沒有對自己好的責任，如果遇上了這樣的人，要更加珍惜才是。

　葛春明的目光更加柔和了，有多少天才是因為自負而失去了攀登頂峰的機會？能接受別人的建議，沒有被現狀困住前進的腳步，這孩子，實在……難得啊！

　肯上進，有天賦，再加上名師指導打下的堅實基礎，他彷彿已經能夠看到眼前這個小傢伙，在未來站在頂峰時的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