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型運輸艦停靠在維薩星最大的維多利亞港的港口，維克肩膀上掛著自己和米迦行李，手上提著保姆機器人十四，烏龜一樣地慢慢朝艙門移動。

　米迦兩手空空，無奈盯著前方慢吞吞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行李：「給我吧。」

　「不不不，讓我來！」維克堅定而真誠地拒絕了——哪有小弟在場，讓老大拿東西的道理？

　米迦嘴角微抽，無法說服眼前的男人，他只好陪著維克一步一步地往外蹭。

　在他們的後面堆積了數十位乘客，托老艦長繪聲繪色講述當時場景的福，這些人都明白自己能活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米迦，故而態度好極了，不但沒有的抱怨，甚至有人湊趣開口：「您還有東西麼？我們很樂意為您分擔的。」

　只是還沒等米迦開口，維克便搶在前面擺手拒絕了：「不用不用！」開什麼玩笑，這年頭連小弟的位置都有人和他搶？

　老艦長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親自將一行人送到艙門口。直到米迦朝他點頭示意不要再送，他才停住腳步，送上一句意味深長的祝福：「歡迎來到維薩，生活愉快。」

　米迦頭也沒回，瀟灑地揮揮手，從維克身上取回自己的行李，大步地朝前方走去。

　望著他的身影，操作員小哥抱怨道：「您怎麼老是攔著我呀，讓我多和他說一些部隊裡的事情，也好讓他們少吃點苦頭。」哪怕他是土生土長的維薩星人，當初剛剛參軍時也被那群兵痞們欺負的偷偷抹淚，他且如此，更別說米迦他們這群剛剛從別的星球過來的新兵了。

　老艦長靠在艙門上，斜了小哥一眼，「你覺得，他會是白白受欺負的人麼？」眼前這小傢伙到底是年紀輕，江湖經驗不足，不過性格倒是挺還善良，像他……

　操作員小哥誠實地搖搖頭，躊躇片刻又忍不住道：「可他只是一個人……」老兵欺負新兵，舊人欺負新人的行為，無論哪裡都會存在。只是在其他地方，大家或許為了面子上好看，動手動腳大多在背面進行，可維薩星不一樣，地方偏遠，人口組成多為雄性，人們大多粗悍直接。

　風氣如此，加上上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而給新人下馬威，多少年來已經變成了慣例。

　更何況比起其他人，米迦那張臉在這樣的環境中更是麻煩，想到這裡，操作員不期然地記起了曾經和自己同期入伍的男孩，那人初來時多麼的陽光帥氣，如同一團耀人的火焰，而後卻在老兵的逼迫之下越來越消沉，最後乾脆趁著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割開了手腕……

　深深地吸一口氣，操作員的情緒明顯地低落了下來。

　老艦長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罷，那些傻子想要對米迦動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呢。」只有一方擁有足夠實力，這樣的行為才可以謂之「欺負」，但……那些整日混日子的蠢貨們，除了吃的大米多了些，還剩什麼？趁早在角落裡縮著才是正解。

　想到這裡，老艦長忍不住挑眉，其實在所有人裡，最聰明的人不是米迦，而是維克……吧？看上去傻乎乎的，實際上什麼好處沒忘了他。

　再看看眼前依舊有些傷心的傻瓜，老艦長忍不住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誰讓他合自己的眼緣呢，摸著小鬍子，老艦長慢悠悠地問：「我還缺一個徒弟，你願意嗎？」這裡的徒弟，不再是助手那麼簡單，而是真正的衣缽傳人，甚至在前任艦長去世之後，他所有擁有的艦艇，將由徒弟繼承。

　操作員小哥驚喜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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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來人往的港口，連同米迦在內的幾十個人顯眼極了，他們有意無意地圍繞著米迦站著，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若不是他們衣著整潔，行為禮貌，恐怕會有人以為這是一群流浪漢了。

　饒是這樣，路人還是用一種自認為隱蔽的眼神悄悄打量他們。

　半個小時過去，維克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嘟囔道：「搞什麼鬼，不是說好有人來接嗎……將我們塞在運輸艇和大白菜一起運過來倒罷了，現在又故意把我們晾在這裡，要死啊？」

　米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維克縮縮頭，半晌又深長脖子去看，目光所及之處滿是複雜的結構圖，任他絞盡乳汁也看不懂，於是只好悻悻地縮回去。

　……老大的世界，小弟不懂。

　又是漫長的一個小時，維克眼睛直愣愣地打了個哈欠，轉過頭掃視一圈，發現大家都已經在米迦的影響下拿出通訊器消磨時間，百無聊賴之間，只好拿出通訊器來打那個早已通關的換裝遊戲。

　等他將遊戲打到第三十五關，米迦突然收起了通訊器，站了起來。

　「老、老大？」

　米迦提起自己的包和十四：「我去找點吃的。」說罷邁開腿欲走。

　「等等！等等！可是我們這一走，萬一接我們的人來了呢？錯過了他們，人生地不熟，我們連軍部位置都找不到吶！」這也是明知道軍部的那群孫子晾著他們，他們卻只能在這裡等著的緣故。

　米迦盯著他的眼睛幽幽道：「我餓了……」

　「那個，你的包裡還有烤鴨和糕點……」維克是在幫米迦提行李時不小心發現的，怕他忘記刻意提醒。

　米迦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維克在原地愣了兩秒，有沒有搞錯，他剛才在老大臉上看到的表情，是……捨不得嗎？呃，還有一絲委屈？

　媽噠，這麼萌的老大是要鬧哪樣？他的三觀要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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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大在悠閒地吃過午飯，再睡過一個午覺之後才慢吞吞地開著軍部專用的加長懸浮車前去港口接人。

　出門的時候遇到李二，這哥們兒笑嘻嘻地叫停了他：「現在才去吶？」此刻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按照預定時間，那群新兵蛋子們早上十點便已經到了吧。

　鄭大遞了根菸過去，瞥了對方一眼，「這不是慣例麼。」他們當年還不是這樣過來的，硬生生在港口等了小半天，餓的飢腸轆轆才被人撿了回來，從此老老實實不敢找事。

　李二咧嘴：「我沒事兒，陪你去吧？」

　鄭大打開了車門，李二敏捷地鑽進來坐下，靠著座椅側臉笑：「不知道這一批裡有幾個能看得過眼的。」外星來的雖然身體弱了些，樣貌卻比本土不知道好了多少。

　鄭大嗤笑了一聲，「悠著點。」前幾年鬧出的那件大事還沒過去呢。

　李二聳肩，轉過頭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加長懸浮車到達港口已是四十分鐘之後，帶著軍部的標誌的他們剛一到達，便引來不小的關注。

　「人呢？」李二將頭伸出窗戶，按照常理，那些新兵蛋子只要一看到他們，便會朝這裡移動吧？可現在，人呢？

　鄭大打開車門跳下去，叫來一名港口的巡視人員打聽，誰知對方剛一聽他的描述，便想也不想地指著北邊的方向，「在那裡呢！」

　呦呵，還有點意思。

　等兩人趕到，眼前的情景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坦然地圍坐成一圈的新兵們，擺在圓圈空地裡琳瑯滿目的食物，神情愜意、說說笑笑，這群人，完全不是他們想像中淒淒涼涼盼人來的黃花菜。

　看到他兩人的到來，其中一個面目討喜的金毛少年站起來打招呼：「喲，接我們的人來了哈。」末了客氣地問，「你們要不要來些？」這些都是老闆娘們看到老大的份兒上熱情地贈送的呢。

　呵。

　一股無名的怒氣打李二的心底冒上來，他直直地越過金毛，來到圍坐的人群之中，在所有人驚駭的眼神中，他狠狠踢開了零食，一隻腳踩在一塊蛋糕上面，猙獰地笑：「吃？吃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