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次被誇讚名字好聽，淡定如米迦也忍不住噎了一下，嘴角微動，半晌禮貌地回讚道：「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聞言，陸季白的唇角上翹，眼睛亮閃閃的，他伸出拳頭放在唇邊咳嗽了一下，終於想起了今日的主要目的，將話題扯回了正常範疇：「剛才是你……在操作星艦嗎？」眼前的本人，的確比視頻中更加的耀眼呢。

　米迦朝陸季白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後者心裡一陣電流劃過，酥酥麻麻的，異樣的感覺讓他差點無法維持臉上正經的表情，「我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很感興趣，你能和我講講嗎？」語氣柔軟異常。

　米迦奇怪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弄不懂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但對方的態度太過誠懇，他竟然找不出藉口反駁，只好言簡意賅：「我們遇到了星際海盜，其間星艦出了小故障，之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

　老實說米迦並不清楚在他進入操作倉之前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當然，他對這一切也並不關心，若不是意識到艦艇可能會出事，自己也會遭遇危險，他恐怕現在還會待在隱蔽的小倉庫裡，等到一切過去之後再回到自己的位置。

　原本對事情原委瞭解甚少，同時早已習慣少言少語，故而他的回答異常簡練。

　一旁圍觀的傑克忍不住抬起頭，瞟了一眼陸季白的臉色。如果他沒有記錯，在不久之前老大剛剛接手全部勢力的時候，一個下屬心裡不服氣，在回答老大問題的時候也是這般敷衍，結果……那人如今正在礦洞裡開採能源石……

　跟在陸季白這麼久，他算是明白了，對方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最是認真，對自己要求嚴苛，對下屬更是，比起忠心，他更看重為人和做事的態度。

　米迦是他看重的人沒錯，可，這第一次便踩到了老大的雷點上？傑克不知道是不是該為對方默哀。

　而也是這時候，傑克聽到了自家老大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那……你沒事吧？」絲毫沒有覺得被冒犯，陸季白關心地詢問。

　米迦第二次抬起頭，奇怪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沒有。」這人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傑克：「……」他選擇狗帶。

　「老大，星艦修好了，系統也升級好了！」就在陸季白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桑田擦了擦額頭上汗，在另一邊大聲地請示道。他竟然將這艘「破爛」恢復到了正常狀態，從中獲得的成就感簡直不是平日的工作可比，興奮之情如熱氣般上升，理智被感性佔領，讓他忍不住和老大分享自己的快樂。

　話到嘴邊，卻因為桑田的緣故生生吞了回去，陸季白這一刻的表情異常難看，但礙於米迦在場，他只好硬生生地逼著自己扯出一個鬼都不忍心看的微笑：「很好，辛苦了。」

　傑克悄悄地瞥了一眼表情猙獰的老大，再望一眼摸著自己後腦勺傻笑的桑田，終於忍不住捂臉。好了，他現在知道到底該為誰默哀了！

　米迦靜靜地將一切看在眼裡，包括陸季白助手的所有表情，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消解，迷惑反倒一層一層地堆積起來。上輩子精力大多投注於機甲之上，無論和親人，還是下屬的交流都秉持著簡單明了節約時間的理念，他還是第一次遇到眼前這類的情況。

　也正是這個時候，思考著要如何和眼前男人交流的米迦聽到了桑田的歡呼，眼睛忽的一亮。

　「那麼，謝謝你的幫助。」米迦嘴角微微上翹，說出這句話裡話外都在趕人的結語，彷彿是找到了結束這場奇異談話的方法，他的神情下意識的有些放鬆。

　呼，真是比徒手裝配機甲還累呢。

　陸季白：「……」敏感地對方聲音中的雀躍，他的心情呈三百六十度猛虎落地式的低落下來，抬頭看了眼前的人，他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最後還是紳士地後退一步，「那麼，我可以知道你的通訊號嗎？」

　「我只是對你很感興趣。」陸季白這樣解釋，他沒有撒謊，從當時的「章魚小丸子先生」到現在面前神情冷淡卻難掩光芒的男孩，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如此濃郁而持久的興趣。

　如果能將眼前的小孩受歸於麾下，天天都能看到他，一定會是一種……很美妙的體驗吧？

　罷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陸季白看著眼前的男孩，他很想知道對方是否發覺，現在的自己就像一隻神情警惕的小動物，利爪若隱若現，讓他……好像逗逗對方。

　米迦猶豫片刻，點點頭，將自己的通訊號留給了陸季白。

　後者仔仔細細地記了幾遍，向米迦發出好友申請，直到對方確認的消息彈出來，他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朝米迦點點頭，帶著一臉懵懂的桑田和忐忑難安的傑克離開了。

　直到看見兩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兩艘艦艇之間的對接結束，星艦緩緩合上對接通道之後，在場其他三個人默契之極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位陸先生，氣場好強……他們完全插不上嘴好麼！

　操作倉裡安靜了一會兒，維克才小聲地問出聲：「剛才那位……是誰啊？」那人比他的父親給人更有壓迫感，怎麼可能是無名小卒？

　老艦長將看熱鬧的操作員小哥推去工作，自己卻從懷裡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沉地道：「他姓陸。」一句說罷，便緊緊地閉上嘴，一副「你們不求我我就什麼都不說」的模樣。

　維克這時候真想弄死這老頭子，但心裡的好奇卻如同密密麻麻的蟲子全身亂爬，令他一刻也忍不了，「艦長，您行行好唄？」

　老艦長抖抖鬍子，笑而不語。

　一邊關注著操作，一邊側耳偷聽現場的操作員小哥知道，老艦長又開始端起架子了。不過姓陸，再加上的老爺子的提醒，他好像知道剛才那位是誰了！

　的確是傳說中的大人物呢！

　維克恨不得趴在老頭兒膝蓋上，淒淒慘慘地喊一聲「親爺爺」，只求他能開口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奈何危機剛剛過去，倖存的喜悅讓老艦長的興致前所未有的高漲，加上面前的小朋友實在有意思，他總是忍不住逗弄。

　米迦倚著操作台看著眼前的一幕，懶洋洋的，臉上也不自覺地掛上了少見的笑容，見維克被老頭子玩的快崩潰，他終於開口幫忙：「咳，艦長，您講講吧？」

　其實他也很想知道呢。

　聽到米迦的請求，老艦長玩鬧的神情微微收起，身體也坐端正了些，也不再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詳細地道來：「說起陸家，你們可知道那個帝星陸家？」

　帝星陸家？

　維克一驚：「你是說，那個陸家？」雖然自家崛起的時間短、根基淺，發展的區域也遠離帝星，但對於這個陸家，維克無論如何也是聽說過的，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刻意關注過。

　米迦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兩個人，陸家？什麼鬼？哪怕在五百年之後的世界，他也沒有聽說過有一個陸家。不過看維克的神情，這個陸家應該和自己母親的家族一樣，是帝星的世家大族？

　老艦長見維克這副模樣，滿意地緩緩吐出煙圈，「沒錯，就是他家。」

　「那陸季白陸先生，是陸家旁支？」否則怎會出現在這個離帝星遙遙萬里的地方。

　「是主家。」老艦長搖搖頭，「聽說是現任家主的大兒子，三年之前來到維薩。」末了，暗有所指地加了一句，「現任家主夫人不是那位陸先生的生母。」

　有著相同經歷的維克秒懂，心中生出幾分同情來：「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帝星陸家的子弟，也會被發配到維薩星。」這樣一比，他的委屈也算不得什麼委屈了。

　米迦終於忍不住插嘴：「您……認識他？」

　老艦長按滅煙蒂，嘆了一口氣：「就算陸先生不得志，也不是我們這些能夠攀附的。這些消息都是我偶爾聽說而來，起初那位先生報自己名字時我沒有意識到，等到後來才反應過來。」

　這位在軍部裡待著了一輩子的老頭子抬起頭看了米迦一眼，似有深意地提醒道：「今日看到這位陸先生，和傳言中的完全不一樣呢。」他老了，就算意識到不對，所能做到的，不過是這一聲提醒了。

　無數次將他從危險中倖存的直覺告訴他，不要去招惹那個男人。

　米迦若有所思：「謝謝您，知道了。」忽然出現又不見的炎狼主戰艦，碰巧路過的陸季白，這一切……恐怕不會像表面上那般簡單。

　蒙圈的維克：如果說前面他還能理解的話，後面……你們在說些什麼吶！

　老艦長撐著維克站起來，愛憐地摸摸維克少爺的頭，安慰道：「乖，憑你的智商，就別勉強自己了。」

　活動活動自己的身體，伸個懶腰，他似乎忘記了什麼東西？

　貨運艙裡。

　和大白菜擠在一起的乘客們苦著臉，問乘務人員：「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

　乘務人員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悄聲道：「等等！海盜馬上就離開了……艦長會來通知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