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小幺被燕之呵斥了一句馬上住了口。
燕之見梅卿幾個都站在外面看著自己便說道:「你們幾個該幹嘛幹嘛,小幺,你過來。」
她從小屋出來進了青磚房子。
「找著你哥了?」關上房門燕之小聲問道。
小幺搖搖頭:「我爹也沒來,早市裡頭都沒人管。」
「你爹那麼多手下,早市怎麼會沒人管?」燕之伸手揉了揉小幺的腦袋溫和地說道:「這些事兒用不著你操心。」
「我不擔心這個。」小幺抬頭看著燕之說道:「我娘脾氣不好,幾句話不順著她,她就要打人。」
「我大哥的脾氣也有些隨我娘,別看他平日裡不多說不少道的,可他若是發了脾氣是會跟我娘急眼的。」
「脾氣再不好也不能和自己的老娘發火,那是混蛋!」燕之拉過一把椅子來坐下:「要我說,你也別著急,你哥又不是沒腦子的,說不準用不了多會兒功夫,他的氣消了,肚子一餓,就回家了。」
「嗯。」小幺歪著頭想了想說道:「上次他跑出就是餓得受不了了才回的家。」
「幹活去吧,別瞎想。」燕之起了身開了房門:「手腳麻利點兒,一會兒把燒餅烙出來,我領著你進城去。」
「要是等咱回來的時候,你爹那邊還沒消息,晚上就送你回家看看去。」
「噯!」小幺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但他的心挺寬。被燕之開解了幾句之後已經舒展了眉頭挽了衣袖跑到外頭忙活去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幾爐燒餅火燒出了爐,燕之看看能夠今天賣的了便帶上小幺進了城。
南城這邊住的富貴人家少,做家具生意的木作鋪子只有兩家。
燕之兩家鋪子的家具都看了看,她不挑樣式,只看手藝,最後選定了一家。
拿出她早就畫好的家具樣式,又說了尺寸,燕之在這家鋪子裡定了幾樣家具,言明先看看做出來的樣子,若是好,就把新宅子裡所有的家具都交給這家鋪子來做。
晚上鋪子收了工,蘇三爺那邊仍舊沒有傳來消息。
燕之沒有食言,親自送小幺回了家。
「小幺,拿著。」在蘇家的門口下了馬車,燕之把一個包袱遞給他:「吃的。我估計你娘今兒是沒心思做飯了。」
小幺伸手接了轉頭往自己的院子看了看。
蘇家的院門大開著,正房裡燈火通明。
燕之過去牽起小幺的手提步往裡走去。
「娘,爹,我回來啦!」一進院子小幺就朝著裡面喊道。
「小冰!」正房的房門『咣當』一聲被推開,小幺娘從屋裡衝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
跑了幾步,她看清站在院子裡的是二兒子之後眼中的光亮頓時黯淡了下去,有氣無力的看了看燕之,小幺娘叫了句『燕姑娘』。
燕之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她現在收了小幺當徒弟,與小幺娘就是一個輩分了,還真不好稱呼對方。
「娘,給您和我爹帶了些吃食。都是我師父裝的,我也不知道裝了啥。」小幺對著母親說道。
小幺娘低頭看著二兒子,從頭看到腳,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兒子的手上。
小幺手緊緊的握著燕之的手,即便是面對了自己這個親娘,他都沒有鬆開。
「娘領著你……」她慢慢地走到兒子跟前,對著他伸出了手。
「啊?」小幺張著嘴露出個吃驚的模樣,他看了看站在屋門口的那些人頓時面紅耳赤起來:「我都多大了還用領著……我去看看弟弟去……」
鬆開燕之的手,他快步進了屋,留下親娘與師父對視著。
「這小子,害臊了。」燕之對著小幺娘笑了笑,面色平和。
「屋裡坐吧。」小幺娘也笑了笑,唇角竟扯出幾條皺紋來。
一夜之間,她老了幾歲,顯得很是憔悴。
「屋裡說話。」蘇三爺也說道。
進了屋,見裡面還坐著兩個中年婦人,燕之一看她們的長相就猜到她們應該是小幺娘的姐妹。
果然,小幺對著那兩個女人都喊了『姨』。
屋裡亂的沒了模樣,桌子上擺了一隻茶壺和幾隻茶杯,茶杯裡都裝著剩茶。
「我去沏壺茶。」小幺娘蔫頭耷腦的進來提了茶壺要出去,燕之趕緊攔住了她:「別忙了,不渴。」
蘇三爺從小幺娘手裡把茶壺拿過來放到桌上,他又在桌上扒拉出一塊地方來把小幺手裡的包袱解開,見裡面包了兩個大大的油紙包。
兩個油紙包裡一個包了芝麻燒餅,一個包了切好的滷肉,紙包一打開就飄了滿屋子的肉香,惹得一屋子人都朝著桌上看去。
「都過來吃。」蘇三爺拿了個芝麻燒餅兩手掰開,又捏了幾片滷肉往裡一夾,他把手裡燒餅遞到了小幺娘的手裡:「你也得吃點東西。」
「對對!得吃東西,家裡不是還有小三呢麼。」蘇三爺一開口,那兩個婦人也一起跟著說道:「光著急沒用。小冰是個後生,別人家像他這般大的後生不是都得出去歷練歷練?等他在外頭待些日子自然就知道家裡的好了。」
這邊七嘴八舌地勸著,蘇三爺一口氣已然兩個燒餅下了肚。他端起桌上的一碗剩茶一口喝了這才對著燕之說道:「一天沒吃東西了。」
燕之又點了點頭。
站在她的角度,也是沒法勸的,怎麼說都不對勁,於是她乾脆也不勸了。
在蘇家小坐了片刻,燕之起身告辭,本想著讓小幺在家裡住幾天,蘇三爺卻一擺手:「他在家也頂不上用,他娘還得多煮一個人的飯,還不如跟著燕姑娘回去呢。」
「那我就把他領回去吧。三爺,您留步。」燕之領著小幺出了院子,回身對送出來的蘇三爺說道:「有了消息您跟小幺說一聲,這孩子也惦記著呢。」
「成。」蘇三爺點了頭。
燕之上了馬車才走,蘇家院牆的拐角處便走出個女子來。
她先朝著越走越遠的馬車瞧了幾眼才走到蘇家門口對著三爺說道:「叔,這女的誰啊?我怎麼沒見過她。」
蘇三爺一見此女就氣不打一處來,可礙於對方是個姑娘家家的他不好破口大罵,只得頗為厭煩的一揮手:「都什麼時辰了?趕緊回家去!」
「哎!叔,您還沒告訴我呢!」那女子見蘇三爺已經進了院子忙快步跟了上去急吼吼地說道:「她是不是就是個那個早市口占了咱家房子賣燒餅的女人?」
「不嫌寒磣!」蘇三爺忍無可忍的停住了腳,沉著臉道:「滾一邊兒去!喪門星,誰跟你是一家子!」
那女子被罵的怔住,等她醒過悶來地時候蘇三爺已經進了屋,她聽見他在屋裡喊道:「我跟你說,這門親事別說小冰看不上,就是小冰不說話,老子也絕不許這樣的娘們兒進門!」
又過了一會兒,小幺娘開了們探頭往外一看,見那個女子還在院子裡站著,她忙使勁的揮了揮手,示意對方趕緊離開。
那女子在蘇三爺跟前討了個無趣,又見平時對自己有說有笑的蘇嬸子也趕自己,便一跺腳氣哼哼地走了出去。
蘇家離她自己家不遠,大晚上一個姑娘走夜裡她也不害怕,光顧著生氣了:「愛說不說!姑奶奶自己有腿,明兒一早就去早市口瞅瞅去,若真是勾搭我家小冰的人,看我不砸了她的鋪子的!」
……
此女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等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對著鏡子描眉畫眼梳妝打扮,她挑了一身最鮮亮的衣裙穿上,又從她娘的櫃子裡偷了些銅錢裝著,氣勢洶洶地殺到了早市口。
只是她來的太早,燕之的鋪子還關著。
瞪著一雙牛眼,她坐在井沿上枯坐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等到鋪子來了人。
她看見了小幺,看見了宋秀秀,也看見了如花似玉的梅卿……
直眉瞪眼地走了過去,她看著梅卿卻對著小幺說道:「哎,哪個是你師父啊?」
小幺先前以為她是來買燒餅的客人,因此說話十分的客氣:「姑娘也是喜歡吃我師父烙得燒餅?今兒我師父不來鋪子,是我師哥掌灶。」
「小胖子,你過來。」那女子拉著小幺走到一旁,拿了幾枚銅錢塞進他手裡:「昨兒跟著你回家的那個女人就是你師父吧?」
小幺一皺眉,甩開了她手問道:「你誰啊?問這個幹嗎?」
「你不認識我。」那女子抿嘴一笑輕聲道:「再過些日子啊,你就得叫我一聲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