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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水煮相公》第195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燕之才辭行要走景行與水輕舟便同時走了過去,花園裡一片詭異的寂靜。

 此處坐的都是在人堆裡摸爬滾打的貴族子弟,如今園子裡的情形落在他們的眼中,眾人馬上看出事兒來:這個女子與國師大人和賢王怕是都有些關聯呢……

 解懿仍舊是儀態端莊的坐在案几之後也看向院中的幾人,臉上已沒了她慣常帶著的笑意。

 「今兒是要出亂子啊……」三郡主一面小聲嘀咕著一面已是起了身。

 「嫂嫂。」徐金蟾伸手扯住了她的裙襬,對著景姃搖了搖頭。

 「想跑了?」眾人各懷心思地注視著院中的幾人,劉寶月卻一門心思的想讓燕之顏面掃地!

 「若說煮菜做飯,我確實比不得你這樣的出身的女子,畢竟爹娘疼我,斷不會讓我去學廚娘下人們的手藝……」

 「賢者云:一出茶飯便知妻,要知賢母看兒衣。」景行淡淡的開了口,語氣卻是不善:「原來劉小姐把洗手調羹看做是下人們才要學的手藝。」

 「賢王殿下好似發怒了?!」景行話一出口,迴廊裡就有人小聲的議論起來:「寶月姑娘說的話有些……我娘還總是叫我學做些菜式呢……」

 「遠的,本國太祖貞聖皇后就是布衣出身,煮的一手好飯菜,深得太祖皇帝嘉許!」景行往前一步攔在劉寶月與燕之中間接著說道:「近的,鄰邦大昭岳皇后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子表率,請問劉小姐,這二位哪一個是身份卑賤了?」

 景行的話字字句句如刀似箭,讓一時昏了頭的劉寶月張口結舌起來:「王爺,臣女,臣女不是那個意思……」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水輕舟,急的幾乎要落淚:「國師大人……」

 「燕姑娘才來就走,是在怪本座招呼不周麼?」水輕舟看著燕之,面上笑得溫柔:「怎麼也要坐下喝杯茶,讓本座盡盡地主之誼。」

 他這話軟中帶硬,已經帶了點威脅的意思,景行馬上轉向他,燕之卻已經開了口:「國師大人這裡高朋滿座,您去招呼您的客人吧。是小女子來的不是時候,飲茶就不必了,我不渴。」

 「呵呵,我家胭脂不喝!」景行一探身在水輕舟耳邊說道。

 「你家胭脂?」水輕舟微微側頭,一雙妙目眸光流轉,他亦輕聲說道:「無疾是想讓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的沖喜娘子?」

 燕之曾經是景行府裡的奴婢,就算去年她離開賢王府的時候景行去了她的奴籍給了她自由身,但,曾經做過奴婢的人雖然不再是賤籍,在平民當中還是低人一等的下下人。

 這樣的事實如果被公之於眾實在是對燕之十分不利的!

 景行神色一凝,沉默了。

 人言可畏啊……

 「怕了?」見水輕舟竟真的說了話,劉寶月頓時又有了底氣。她在心裡暗自琢磨過:尚書府的勢力雖然與賢王府差的太遠,可加上個國師再加上個皇后娘娘,那份量可就不同了!

 「你不是就會煮個飯吧?」劉寶月回手指向流觴亭:「你可識得?」

 流觴亭裡除了水輕舟坐著的案几旁還單獨擺了一張案几,上面放著一張通體烏黑的古琴。

 「那是古琴,我姑姑當然識得!」阿文只看了一眼便搶著說道。

 燕之沒有說話,她的視線一落到那張古琴上,執傘的素手便不受控制的顫了下,她只覺得頭痛的就要裂開……

 「知道古琴有什麼稀奇……」劉寶月對著燕之一抬下巴,嗤笑道:「你可會彈奏?」

 說完她轉身進了流觴亭斂衣在古琴後坐定,抬眼看著燕之唇角含著一絲嘲弄的笑意撥響的琴弦。

 劉寶月雖然被劉尚書養的驕縱,但貴族女子該學的琴棋書畫以及舞她也是下了翻功夫的,不說別的,劉寶月的琴藝在帝都的貴女中便頗有些名氣,她對此頗為自負,也就肯在解氏姐妹面前低個頭。

 「這是『花間月』,當今帝都最盛行的曲子。」徐金蟾傾聽片刻才對又坐到身邊的景姃說道:「她操琴技藝嫻熟,也極有韻味……只是……」

 「只是比起你兄長來還差的遠。」景姃輕聲說道。

 「是啊……」徐金蟾伸過手去握住了景姃的手道:「嫂嫂,你都氣了這麼久了,我哥也知道錯啦,等此間的宴會散了,咱們一起回家吧?回家去,我還是跟嫂子一頭,幫著你罵他!」

 「妹子,你沒有成親,自是不能知道嫂子的心境。」景姃拉起衣袖來露出了繫著絲帕的手腕輕聲說道:「嫂子那時都不想活了……」

 「……」徐金蟾低頭看著那隻細了很多的手腕再也說不出話來,她把手蓋在絲帕掩著的傷處輕撫著……

 「早就好了,就是留了疤。」景姃知道小姑子是真替自己難過,心裡反而輕鬆了些:「別和旁人說,這樣的事說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嫂子,你有三個孩兒呢……」徐金蟾低著頭應了,輕聲道:「以後可不能再做這樣的傻事!」

 「不會了。」景姃嘆了口氣:「當時嫂子真是氣過了頭,氣他不但在外面養了女人還生了孩子……現在我想明白了,為這樣的人死,不值!」

 「請吧!」迴廊裡響起來掌聲,讓景姃住了口,她和徐金蟾一起望向流觴亭,見劉寶月一曲彈罷已經起了身,正對著燕之趾高氣揚的說著話。

 「胭脂,不用理會她。」景行低聲說道。

 燕之卻像沒有聽見似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徑直進了流觴亭。

 她把手中的油紙傘合上交到了阿文的手裡,『噠噠,噠噠』,屐齒敲在地上留下一串清脆的響聲。

 在蒲團前燕之將腳上的一雙木屐褪下,斂衣赤足正坐在蒲團上,她垂下眼簾盯著幾上的古琴沉默了片刻,她朝著旁邊伸出手去……

 「姑娘,你要什麼?」在流觴亭裡伺候的白衣童子走到燕之身後問道。

 水輕舟眼神大亮,擰身翩然躍入亭中抽出袖籠中月白色的絲帕放到了燕之的手中。

 「好好的琴都給弄髒了……」燕之接了帕子一邊在琴上細細的擦拭著一邊自言自語道。

 她頭疼的厲害,可又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手腳,手指撫上一根根的琴弦,燕之頭腦中那些影影焯焯的影像似乎都要活了過來,一個個的要從她的腦袋裡衝出!

 「你說什麼!」劉寶月抬起自己的雙手看了看都是干淨的,她惱羞成怒的走到案几前卻被水輕舟伸臂攔住,他沒有說話,只用眼神定定的看著氣勢洶洶的劉寶月。

 劉寶月愣住:「國師大人?」

 「沒想到這張『春雷』竟落到了國師手中。」燕之輕聲開口道。

 「這是春雷?」

 「那琴不是早就被焚了?」

 「不是吧……」

 迴廊裡的眾人炸了鍋,紛紛起身往流觴亭裡湊了過來,大夥兒都想走近看看那張據說被燒燬了的名琴!

 「不錯,此琴卻是『春雷』。」水輕舟眼睛瞬也不瞬的看著燕之:「本座也沒想到燕姑娘竟識得此琴!」

 燕之卻不理會他,雙手放在膝上閉目凝神坐了片刻,就在眾人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慢慢抬起了雙手放在琴上,左手按弦取音,右手彈弦出音,渺渺琴音隨著她雙手起伏流淌而出……

 「這是什麼曲子?」徐奉愛琴成痴,景姃當初也是被他一手絕佳琴藝折服才以郡主的身份下嫁到徐家,伴在徐奉的身邊十餘年,她聽過的曲子成百上千,而燕之彈奏的樂曲她卻叫不出名字!

 徐金蟾側耳凝神聽著,似是完全融入到了琴音裡,醉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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