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蘇冰受傷
景行把燕之塞進了被窩裡,臨走前,他咬了她的嘴:「爺去早朝了,晚上給爺留門留飯。」
燕之躺在他焐熱的被窩裡發呆,對於這個找上門來的無賴無計可施。
搬家?
自己都住在南菜園這樣偏僻的地方了,不是還被他找到了?可見搬家是沒用的。
和他好好談談?
燕之馬上煩躁的翻了個身。景行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並且他腦子裡想了什麼外人是很難看透的。
燕之也看不透他,但燕之知道,與他是沒道理可講的。
躲不掉,又說不清楚,難道自己這一輩子就得與這麼個東西糾纏了?
「憑什麼啊!」燕之氣得又翻了個身,她居然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那股子久未聞到的藥香。
她揪著被子聞了聞,被子裡外都染了他的味道……
「這人有毒。」燕之打了個哈欠:「連我的被子都讓他傳染了……」
在炕上翻來覆去的折騰到快天亮,燕之總算是睡了過去。
睡覺的時候她的眉都是蹙著的。
她做了夢,夢裡她踩到了一貼被人扔到路上的狗皮膏藥上,她想盡了法子想把那貼膏藥從從鞋底上弄下去都沒有成功,最後她氣急了,拼著一雙鞋不穿了,用剪子把鞋底剪了下來……
看著手裡沒了鞋底子的鞋,燕之總算是痛快了些。可轉眼的功夫,那貼膏藥不知怎麼的又貼在了她的臉上……
……
「爹!快開門!」小幺在院門外用力的敲著門板。
蘇三爺從屋裡出來罵罵咧咧地開了門:「嚎什麼呢?你弟弟剛睡著,就你這大嗓門,他受的了?」
「爹……」小幺一看見蘇三爺眼淚就落了下來:「我哥……我哥讓人給打了!」
「別哭!」蘇三爺神色一凝,他回頭往身後看了看,見房門關的嚴實才拉著兒子走到了院子外面,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娘還沒出月子,你說話小點聲兒,別讓她著急!」
「嗯。」小幺點了頭,抬胳膊一抹眼淚小聲說道:「剛才,我和我哥才出了早市口就遇到了三個人,他們拿著棍子見了我們哥倆就打,我哥一個人拖住了他們三個讓我跑……」
「我就跑回了早市去叫人……」
「等德叔他們追過來的時候,那些人都跑了……」
「你哥……怎麼樣了?」蘇三爺面沉似水,臉上照著一層黑氣。
如他們這樣的人,打打殺殺是難免的。所謂看場子搶地盤,就是看誰狠。打跑了原來在此處混的混混兒,誰就當這塊地方的家。
蘇三爺當年老老實實的買菜卻被地面上的混混兒們欺負的連生意都做不下去,最後他急了眼,拉上幾個同樣小商販和菜農掄起扁擔鋤頭和那幫混混拼了命……
那幾個混混兒被趕走了,他搭上了一條腿,成了人人口中的蘇三爺,也成了南城一個新晉的混混兒。
這一混就是十來年,他佔穩了南城的這塊地盤。
蘇三爺是苦出身,知道被人欺負的滋味,因此上他雖然在南城混,卻從不做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兒,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太太平平的過了這十來年。
現在,他的太平日子有人要伸手攪合了……
「哼!」蘇三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他得罪過的人不多,一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最近得罪的人卻只有一個:張班頭!
若說也不算得罪,畢竟兩人之間還沒有最後撕破臉。
原本蘇三爺想著有那個劉大人這層關係,對方更不敢把燕之怎麼樣,如今看來,他確實不敢再對燕之如何,而是把一腦門子的邪火都發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說呀!你哥到底如何了?」見小幺吭吭哧哧的只是哭,蘇三爺火氣上升,衝著他吼道:「哭他娘的什麼哭!老子還沒死呢!」
小幺被他這一嗓子嚇得頓時收了聲,哽嚥了幾下之後他才說道:「我哥身上都是血,我沒看到他傷到了哪兒,德叔他們說先帶著他去看大夫,讓我回來報信。」
「沒腦子的東西!小冰都出事兒了,怎麼還讓你一個人單獨跑。」蘇三爺氣哼哼的嘀咕了一句之後又對著小幺囑咐道:「記住了,你哥的事兒可別和你娘說!」
「我不說。娘還沒出月子呢。」小幺抽抽噎噎地點頭道。
「別哭了,臉都皴了。」蘇三爺揪起袍子來在兒子的臉上抹了一把:「回家吧,把門鎖好了,除了爹,誰叫也別開!」
「爹,您說那些人會不會來咱家啊?」見父親要走,小幺有些害怕,不禁問道。
「他們沒這個膽子!」蘇三爺一瞪眼,冷冷的說道:「咱家的四周住的都是爹的兄弟,有事兒你只要喊一嗓子,他們指定得管!」
眼看著小幺回了家,關了院門,蘇三爺跟過去用枴杖戳了戳門板,見裡面落了閂他才朝著早市走去。
沒走幾步呢,就被一個漢子叫住:「三爺,是不是出事兒了?我剛才怎麼聽見小幺說他哥被打了?」
蘇三爺點點頭:「我這就過去看看。」
「三爺等我片刻,我穿件衣服。」
「你別去了。」蘇三爺叫住了他:「咱們的老窩都在這兒呢,你把他們幾個也叫出來留下看家,順便給各家送給信,都留點心!」
……
蘇三爺是在醫館見到了的蘇冰。
蘇冰最重的傷在頭上,當時幸虧他躲得快,那人一刀砍下來的時候才沒把他的腦袋整個砍開了!
「知道是誰麼?」蘇三爺扳著兒子那個已經被剃光的腦袋看了半晌,他盯著那處兩寸來長的刀口輕聲問道。
「是張班頭。」蘇冰頭上的傷不算太重,他左手的手指被人踩折了兩根,郎中不許他隨便動彈,已經用小竹板將他的兩根傷了的手指固定了。
蘇冰流了太多的血,臉色蒼白,連說話都沒了底氣:「德叔他們一過來,那些人就跑了,跑的時候,我聽見有人了喊了一句『張班頭,他們人多』……」
「小冰……別說話啦……」蘇三爺低頭用腦門在兒子的禿腦袋上輕輕的碰了碰:「這事兒有爹呢,姓張的他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三爺,我去外面雇個車,咱們先回家吧。」被小幺喚作德叔的漢子叫做趙正德,他見蘇冰的傷勢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便與蘇三爺商量道:「小爺今天流血流的太多了,回家去得好好的補一陣子。」
「回什麼家?」蘇三爺抬頭,把枴杖往地上用力戳了幾下,他咬著牙說道:「我兒子都這樣了,他是為了誰啊?不回家,德子,你僱車,把小冰送南菜園燕丫頭那兒去,讓她伺候!」
「爹!」才要閉目養神的蘇冰聽了他的言論嚇得立時要扶著床板下地:「你怎麼還賴上人家燕姑娘了?張班頭這個事兒明顯是藉著他侄子的事兒找茬,他不是一直想往早市裡伸手麼……」
「若不是燕丫頭和張世明那檔子事兒,張班頭能找到茬?」蘇三爺抬起枴杖來指著兒子問道。
「就算沒有先前那檔子事兒,燕姑娘的鋪子是在咱早市口開的,爹,咱收了人家的租金,她的鋪子被張世明砸了,咱能不管?」蘇冰梗楞著脖子看著自己的老爹針鋒相對道。
「我說小冰啊,你是不是被張班頭一刀砍傻了?」蘇三爺被兒子的一番話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他一屁股坐在蘇冰的身旁一字一字的說道:「爹為什麼這麼做,你不明白?」
「明白。」蘇冰點點頭:「爹是想讓燕姑娘給我做媳婦。」
「這不就結了!」蘇三爺一拍大腿,心急火燎地說道:「燕丫頭太有主意,你根本就降服不住她,如今……」他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如今,又有個什麼都察院的劉大人和她攀上了關係,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劉大人看燕丫頭的眼神就不是個好眼神……」
「你還不趕緊藉著腦袋上的這個大口子賴上她,以後還能有你什麼事兒啊……」
「再說了,以後成了親,你好好的疼她,咱還能虧待了她?」
「這不是一會兒事。」蘇冰聽他爹說完,依舊是搖頭:「我……我是喜歡她,所以更不能逼她。」
「你喜歡她不就得了?燕姑娘又沒個親人,以後嫁進你們蘇家,不比她一個人帶著個小小子強?哪個女人不得靠著男人才能過日子。」趙正德也跟著勸道。
「燕姑娘和別的女人不一樣……」蘇冰才一開口就被蘇三爺打斷了:「怎麼不一樣了?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人,還能生出三頭六臂來?你娘當娘可是出了名的潑辣,附近幾個村子的人誰不知道她?你爹我還不是和她過了一輩子!」
「我娘嫁了爹一輩子,連個燒餅都烙不好,可燕姑娘卻憑著烙燒餅能養活兩口人。」蘇冰看著蘇三爺說道:「爹,我知道這話您不愛聽,可我娘真和燕姑娘比不了,我娘見識短。」
「成!」蘇三爺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兒子說道:「老子不管你的閒事了……可咱家你也暫時不能回呢!」
「……」蘇冰仰著頭茫然的看著老爹說道:「爹……不至於吧?我不就是說了句實話麼,您怎麼連家都不許我回了?」
「呵呵,現在知道家裡好了?當初你不是還往外跑呢麼?」蘇三爺看了他都上的傷口一眼,隨即別開了視線:「你那個短視的娘還沒出月子,你現在這個德行她見了能不心疼?她要是再哭幾鼻子,你這個混蛋兒子不心疼娘,老子還心疼自己的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