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投機取巧
第一場競技的時間定在十六日的寅時。這個時間是照著報國寺裡僧眾修行做功課的時間定的。
因為這一場的要求就是同場的三位競技者在寅時到場操作,辰時正僧人們用早齋時將齋飯準備好就行,因此燕之倒是不用為準備食材這樣的事情操心。
為了避免誤了競技的時間,燕之雇了輛騾車給了雙倍的車資丑時半就到了報國寺。
其實,頭天在報國寺找間客棧住下更省錢,由於燕之沒有戶牒不能投宿,也只好作罷。
三更半夜,報國寺的大門緊閉,燕之和阿文提著一盞燈籠摸到了寺廟的後門進到了廚房的院子。
院子裡已經站了幾個人,看來不是參加競技的就是過來看熱鬧的,大夥看見燕之領著個孩子進來臉上紛紛現出詫異的表情。
燕之誰也不認識,自然也省了客套。她四下看了看,領著阿文坐在了齋堂門口的台階上。
從寅時開始競技到辰時正結束,是兩個時辰的時間。用現代的計時方法去算就是從競技開始到結束要經過四個小時!
燕之算過一筆細賬。齋堂裡能同時容下二百名左右的僧人用早齋。那麼她要想贏得這場競技只有一百名以上的僧人肯留下自己做的飯菜才有絕對勝出的把握。
也就是說,她必須得在兩個時辰內做出一百多人的飯菜來!
兩個時辰,既要有干有稀,還得有菜,這不但需要她合理的應用好時間更需要她有一定的體力!
參加競技是可以帶一名助手入場的,燕之的助手是阿文,可阿文除了燒火之外並不能再幫上什麼忙,因此燕之今天注定要打一場惡仗!
因此在競技開始前,她就要儘可能的保存體力,能坐著就不站著……
「姑姑,他們都是大人……」阿文吹熄了燈籠裡的蠟燭靠在燕之的身邊小聲說道。
「那又怎樣?」燕之伸臂摟住了他輕聲說道:「兩個人參加競技,其中必須有一個人去燒火才行,阿文給姑姑燒了多少時間的火了?他們誰能有咱倆配合的好?」
「這倒是!」小東西坐直了身子,頓時有了底氣:「姑姑天天都是自己烙燒餅做鹵貨,我天天給姑姑燒火,咱們一直都是如此幹活的。」
「今兒咱還得這麼幹。」燕之拍了拍阿文單薄的肩膀笑道:「兒子,你一定要聽好了我的吩咐,控制好大小火,其餘的都有我呢!」
「沒問題!」阿文也看著燕之笑著說道。
提前一刻的時候,有伙頭僧出來喊了幾個人的名字,說是可以進到香積廚裡了。
報國寺的廚房與報國寺的規模一樣,很大,也很簡單。
靠牆盤著的三盤大灶收拾的乾乾淨淨,竟是連油星都不見!
燕之只粗粗的將廚房裡的陳設打量了一番之後便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報國寺裡常駐僧人也就是二百來人,這些人一日兩餐,三個灶台正好應付的過來。
「燕施主,你個灶台和張案子是你用的。」伙頭僧面無表情的給進場的六個人分別指出了各自的灶台分配了刀具,又對著眾人說道:「食材,只能用廚房裡現有的這些,各位施主直到辰時正之前不得離開此處。競技的結果在我寺僧眾過齋後即可出來,所以還請諸位施主聽到結果後再走。」
伙頭僧說完便合十退到了一邊坐下,而準備看熱鬧的那些人也進了場,悄沒聲息地靠牆站了一排。
寅時正,監賽的典座僧敲了一聲梆子:「諸位施主可以開始了。」
與燕之同場競賽的二人一聽這話頓時集體地跑到碼放食材的架子前爭先恐後地搶起了蔬菜!
燕之卻看都不看,一邊挽著衣袖一邊對阿文說道:「大火,燒水半鍋。」
「是。」阿文端了張小板凳過來坐在了灶台前,小東西先用火摺子點燃了一把稻草,而後又引燃了一根不大的劈柴。而就在他做這些的時候,燕之已經在一旁將手細細的洗了,並且刷了鍋又往鍋裡加了半鍋水。
「姑姑,是熬粥麼?」阿文小聲問道。
不止是阿文,就是旁觀的眾人一看她先燒了水也大多以為燕之會先煮一鍋粥出來。
「不,先做主食。」燕之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輕聲回道。
在競技前,她雖然不能確定今天能用的食材,但卻先把報國寺僧眾的起居習慣仔仔細細的分析了一番,也正是如此,燕之在心裡反覆的掂量了一番之後,才決定了劍走偏鋒的路子:不能按照尋常的早飯做!
出家眾每日時間的安排與在家人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就以報國寺的僧眾來說,他們早上起床的時間是醜時半,洗漱後就要到經堂開始早課,辰時正用早齋,然後去寺裡的各個大殿打掃清洗,午時正開始午膳,午時半之前就要結束午膳。
午時半後要去大殿上誦經禪修。申時是晚課時間,亥時打鼓熄燈。
燕之算過,這些過午不食的僧人從頭天的午膳過後再到第二天的早膳之前要等漫長的九個時辰!
如此長時間的不進食,只要是正常的人都會餓,並且是很餓!
因此若是做一頓中規中矩的早飯,燕之認為並不討好,所以這場做早齋的競技,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做那些湯湯水水的早飯!
「姑姑,水要開了。」阿文衝著燕之說道。
「別加柴了,往鍋裡加一半冷水。」燕之往和面的面缸裡放了半缸粗面,從麵粉中扒拉出一個坑。她見阿文已經往鍋裡加了幾瓢涼水,便過去伸手摸了摸。
「行了。姑姑和面,你給姑姑加水。」摸著鍋裡的水溫還些許有些燙手,燕之不讓阿文往裡再加涼水,她彎腰在面缸前等著阿文把微燙的水倒進了她先前扒拉出的那個面坑裡。
「再加。」燕之一面將水和麵粉和在一起一邊說道。
她為這頓早齋準備的主食是烙餅。
烙餅的麵糰比較軟,一斤面最少要加進六兩半的熱水,唯有這樣麵糰才能烙出鬆軟多層的烙餅來。
很快的,一缸面和好,燕之沒有用濕布蓋上,而是直接往麵糰上澆了兩勺子素油!
油蓋在麵糰上,是一樣可以斷絕麵糰直接暴露在外風乾的,並且被厚厚的一層素油滋潤著,麵糰餳好後烙出的餅也會更加酥香。
「把鍋裡的剩水淘出去,用小火燒鍋,空燒。」和好面之後燕之給阿文派了活,自己則走到了擺放食材的架子前。
仲春時節,時鮮的菜蔬並不多,再加上同場的那兩位已經先挑揀過,如今架子上只剩了一些蘿蔔南瓜和一盆子芥菜疙瘩。
大惠冬季時間比較長,不管是在家人或是出家人都要吃一個冬天的冬儲菜,燕之現在看見蘿蔔和南瓜就腦袋疼,她想,那些和尚們大抵也會是如她一樣的反應,早就吃膩了這些東西。
「就它了!」她端了那盆子芥菜疙瘩回來,並順手拿了架子上的擦床。
「姑姑咋拿了鹹菜啊?」阿文一看她手裡的東西輕聲道:「看看他們的……」
旁邊兩邊的灶台上也挺忙活,一個正在煮菜粥,一個正在做豆腐湯。
「沒空。」燕之小聲說道。
她確實沒空。接下來她要在一個時辰之內烙出二十多張餅來,燕之已經把時間細分到了在烙餅的間隙中她還得用擦床把那些芥菜疙瘩擦成絲……
忙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報國寺的廚房裡沒有餅鐺,但好在這裡的大鐵鍋足夠大,倒是能讓燕之烙出一張張像盤子似的大餅來。
二十六張大餅出鍋進了笸籮,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大火燒水。」大鐵鍋烙餅之後空了出來,燕之直接往鍋裡加了大半鍋水,趁著阿文燒水的功夫,她把已經擦成絲的芥菜用水洗了幾遍。
芥菜疙瘩是用鹽醃出來的,直接入口是很鹹,食用的時候必須用水泡泡才能吃。
可燕之做飯的時間非常緊張,她沒時間浸泡芥菜絲,便用了更直接的法子去鹹味:過水焯!
芥菜絲用水焯過,燕之把鍋裡的水淘出去倒掉仍舊讓阿文燒了大火。
兩大勺子素油下了鍋,燕之放了點花椒進去熗鍋,等著花椒在油裡炸出香味,燕之用笊籬把那些花椒粒又撈了出來,她往鍋裡放了一勺甜麵醬,用鍋裡的油洩開,再加了一勺醬油半勺糖進去調好了醬汁,最後把焯好的芥菜絲倒進鍋裡旺火扒拉了幾下,將醬汁與菜攪拌均勻隨即出了鍋。
「還是大火!」用餘下的兩刻時間,燕之又熬出了一鍋簡單的苞米面粥。
「成了!」苞米面粥被盛在了木盆裡,大餅也被切成了牙,燕之的早齋是酥油餅,醬炒芥菜絲,還有一盆子不稀不稠的苞米面粥!
與她同場的另外二人,一人做了菜粥饅頭,另一人做了豆腐湯撈飯。
只是做饅頭的那位用的是寺裡的發面,餳面的時間不夠,蒸出的饅頭髮的不好,硬邦邦的賣相難看。燕之直接把他給出了局,餘下的就剩了那位做撈飯的仁兄了……
辰時正,外面的雲板被敲響,報國寺的僧人們陸陸續續的到了齋堂,而燕之他們做的早齋也被幾個小沙彌端了出去。
僧人們吃早飯和午飯都叫做過堂。
過堂還要有相應的儀軌,時間較長。
燕之趁著這段時間又把自己方才用過的灶具裡裡外外的刷洗了一番,連灶膛外堆的劈柴她都和阿文又給送到了廚房裡專門堆放劈柴的地方才洗手走了出來。
「姑娘,在下看你方才在烙餅的時候放了不少素油進去,這樣做出的餅不會太過油膩麼?」見她出來,有個漢子立時迎了過來問道。
「就是要油大一些。」人家誠心實意的來問,燕之倒並不藏私,她笑著說道:「人在肚子餓的時候,還是喜歡油大口味重的吃食。」
「是的。」那人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笑道:「姑娘好是聰慧!」
「不敢!」燕之客客氣氣的說道:「投機取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