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份厚禮
金殿內,龍椅上,大惠的皇帝陛下景雲正蹙著眉頭耐著性子聽著臣子們喋喋不休的奏本。
景行位列武官首位,此刻他也微微側著頭看著站在殿中慷慨陳詞的白鬍子老頭做傾聽狀,腦子裡卻在反反覆覆的琢磨著:戀人未滿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
這四個字單從字面上來看就不太好,景行越琢磨便越認為這不是一個好詞!
哼!非得爺把你睡了才叫戀人滿了?
想到這裡,景行只覺得腹中一熱有了感覺……
他趕緊垂眸往自己的身上掃了一眼……
還好,畢竟是上朝穿的是繁複的公服,連他自己都瞅不出有何異常來。
一分神的功夫,他再往殿裡望去,發現站在那裡說話白鬍子老頭已經變成了黑鬍子老頭,而坐在龍椅上的皇兄眉頭已然擰成了大疙瘩!
他垂下頭暗自想笑:也難怪皇兄會愁成這樣。東夷使臣拿了國書前來求親,皇兄的嫡公主才幾個月大,這哪裡是求親,分明是要求個人質回去養著……
「如今東夷勢大,我大惠已往毗鄰東夷的邊界上增派了三萬人馬,但對方仍是賊心不死屢犯我邊境擾我臣民,難道除了和談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黑鬍子文官歸了位,皇帝陛下開了金口,語氣雖然還算平和,但已是比平日說話聲音大了些許。
這已經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並且在最近幾年尤為突出。
東夷是馬背上的民族,民風彪悍,四季隨著草場的長勢遷移,行動起來非常迅速,如同大草原上突然刮過的疾風,來去無蹤。
東夷夾在大昭與大惠之間,如今大昭國力日漸強盛,大昭的皇帝贏素對東夷的態度也隨之強硬起來,東夷人權衡利弊,知道自己是惹不起大昭國了,繼而變本加厲地騷擾起大惠來。
「陛下。」立在文官首位的東閣大學士解慎雙手捧著笏板站出一步朗聲說道:「東夷本無與我朝和談的誠意,邊境上雖然增加了三萬守軍,可這三萬人每日消耗的糧草便要不少銀子,如果只守不戰,時日長了,國庫的銀子怕是要吃不消。」
「老師的意思是?」邊境的情況擺在那裡,無關痛癢的話誰都會說,關鍵是如何解決問題,這才是景雲最頭疼的。
「這,恐怕是要聽聽賢王殿下的高見了。」解慎原本是一代大儒,亦是景雲做太子時的老師,景雲後來登基做了皇帝,不管在人前人後仍舊不改稱呼,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老師』。
老師與學生目光交錯,解慎不著痕跡的往景行那邊瞟了一眼。
景雲心領神會,淡淡地說道:「賢王年輕,又總是病著,朕總不能派他去邊關守著,他也才上朝議事,沒有多少經驗,這樣棘手的事,他一時哪裡想得出主意來。」
師生兩個一唱一和,原本想著在金殿裡豎起根桿子來,讓景行順桿爬上去。
可景行戳在那裡東搖西晃的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非但沒有順桿爬上去,他還有要往地上出溜的趨勢……
「陛下說的極是!」在沒有躺在地上之前,景行一臉嚴肅的對著景雲行禮道:「臣弟見識淺薄,確實不堪重任,陛下……」
「說遠了!」景雲不耐的一揮手,並對著身邊的太監說道:「去,把賢王帶到偏殿去歇著吧。」
「是。」須彌座下的兩名太監趕緊走到了景行的身邊,一邊一個扶住了他去了偏殿。
……
一個人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景行面無表情的四下打量著。
雖然與大殿只隔著兩扇門板,但金殿上的人聲這裡是半點聽不到的。
景行極少來偏殿,但每次來他都會覺得這裡陰氣森森的不是個好地方。
據說身子不好的先皇后就是在這裡候著陛下下朝,莫名的薨逝在了此殿中。
景行的身子也不好,他又格外的怕死,因此這個死過人的地方正是犯了他的忌諱,讓他怎麼待著都不舒服!
「怎麼不坐著?」殿門打開,景雲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響著散朝的鐘鼓聲。
「皇兄。」見皇帝陛下孤身前來,身後連個隨侍都沒跟著,景行也不在裝病,開門見山的說道:「方才殿上解大人也說了,三萬兵馬駐守邊境,時日久了國庫都會吃緊,皇兄可想過我大惠一旦真與東夷蠻子開戰,國庫的銀子是否能支撐的住呢?」
「坐下說。」景雲先坐在了主位上又一指下首的椅子:「朕並未說一定要與東夷開戰,只是想聽聽諸位臣工都會說些什麼。」
景行慢悠悠走到椅子邊坐下,心道:陛下都和姓解的倔老頭在朝上一唱一和了,還說沒想好是不是要對東夷開戰?騙誰呢……
「都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看看朝上的那些東西……」景雲揮揮手,一副不想再說下去的模樣:「朕看,到了最後誰也靠不住,還得靠咱們兄弟!」
景行的父親老賢王與景雲的父皇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而景雲又比景行大了十來歲,他倒是確實挺心疼這個病病歪歪的叔伯兄弟。
「皇兄。」景行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說道:「就算是真打起來了,也是臣弟我揮劍上陣,皇兄您坐鎮金殿就好。」
這話景行說的真誠,景雲聽得動情。
皇帝陛下笑著對那個胳膊還沒有劍柄粗的兄弟說道:「好好養病……一定要好好養病……」
「說起來快到你的生辰了吧?」片刻之後,皇帝陛下忽然問道:「朕記得今年你是滿二十歲了吧?」
「是。」景行趕緊起身行禮道:「勞皇兄惦唸著,臣弟今年正是虛度二十光陰了。」
「好!你也該及冠了!」景雲起身扶起了他,輕聲說道:「王叔已然不在,到時候朕給你選個表字。」
這是天大的恩典!
父王不在了,長兄如父。皇帝陛下這話透著自家人之間的親近。他竟親自擔了為景行取表字的事情,要知道,這原本應該是景行的父親該做的事。
「多謝皇兄!」景行撩衣服要跪,卻被皇帝陛下攔住:「及冠了便是大人,你也該立個正妃了。」
「如今可有心儀的貴女?」
皇帝陛下的問話讓景行愣住。
正妃?
燕之忽然在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她手裡還提著一把炒菜的大鐵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