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尷尬關係
到了廿八這天,燕之起得比平時早了很多。
雖然對於進宮面聖這件事她並無多少熱情,可仍舊馬虎不得。
洗漱過後換了新衣,燕之拿著木梳沾了水把一頭青絲細細的梳了,她挽了個極其簡單的髮式,一手伸到頭頂扶著,一手去拿小炕桌上的釵子。
釵子是一對兒,是梅卿領著她到一間非常不起眼兒的鋪子挑的。
雖然釵子只是一般的銀釵,做工可謂巧奪天工,稍稍懂點行的就能看出這釵子出自名家之手。
梅卿說此間的工匠是番邦來的,生的一雙異瞳,容貌古怪,因此甚少見客,但他做的首飾可是不管達官顯貴還是尋常百姓都很喜歡。
燕之去的時候也沒見到那工匠,坐在桌面等了會子才有個駝背的老婦出來招呼她。
老婦做生意的態度也挺有意思,見了燕之只問了她想要的收拾品種,又讓燕之站起來走了幾步便去了後室。
老婦人再出來的時候雙手捧了只上面雕著花紋的紫檀木盤,裡面只放了一對兒釵子:「十兩金,不二價。」
這間鋪子在坊間的名字也正是『不二價』!
燕之當時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吃驚的不行!
在大惠連小孩子都會說這句歌謠:一兩金八兩銀,馬去不用鞭,咬牙過今年。
兩支銀釵就要八十兩銀子!
幸虧來之前梅卿把這店裡的規矩都說與了燕之聽,因此燕之二話不說付了銀子,拿上那對兒釵子走人。
如今那對兒她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銀釵分左右插在了髮髻上,一面的釵頭上是用銀絲編出的一朵半開的牡丹,一面的釵頭上用薄薄的銀片子做出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是可以隨著人的走動而搧動的,與另一支釵子呼應起來,正是一副『蝶戲牡丹』的畫面。
收拾停當,燕之湊到銅鏡前仔細的端詳著自己,末了,她點了點頭,對著鏡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漂亮!」
直到此時燕之才開始佩服起老婦人的眼界來,賣給自己的這對釵子果然非常的適合。
開門出了房間,燕之關了房門站在簷下看了看天色,這才說道:「我先出門了,你們也別貪睡,吃了飯再去鋪子。」
「噯。」小屋裡很快的有了響動,幾個人先後應了,燕之這才放心的出了院子。
「國師大人?!」
才將院門打開,燕之就看見了站在夏日晨光裡一襲白衣的青年男子。
藹藹的濕濕的霧氣伏在地面上,很輕很緩的流動著……
水輕舟目視著才從台階上走下的女子,眼中是滿滿的驚豔!
「是來接我的?」燕之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馬車笑道。
「正是。」水輕舟微微低著頭,仍在打量著她。
「我還以為國師大人會去早市口呢,幸虧我今兒出來的早。」燕之知道他在看自己,只落落大方地說道。
「是先去的那裡。」水輕舟收了視線,讓開一步,讓燕之走了過去:「只是我去的時候燕姑娘的鋪子還關著,那裡人又多,我便順著路來尋你。」
「不叫自己本座了?」燕之自己上了馬車,她坐在了車廂的一側,把主座依舊留給水輕舟。
「我……那個……本座……」
被她一提醒,水輕舟竟然結巴起來,他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張嘴說話了!
「燕姑娘若是不說這一句,我都未曾留意呢。」水輕舟沉了口氣才開口道:「我把燕姑娘當朋友的。」
「哦?」燕之眼波在他臉上一轉,笑模笑樣的望向了窗外,顯然對於他的這番說辭是不信的。
「燕姑娘,你得信我!」
這日子,水輕舟想了很多。他把從燕之身上看到的那些情景想了又想,最後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既然以後兩個人能住在一處屋簷下,他燒火,她煮飯,那他們二人的關係似乎已經呼之慾出了……
他和她能有如此親近的關係,這樣的結果讓水輕舟挺意外。
「信。」燕之想都不想便答道:「你是國師大人,我當然信你說的話。」
燕之看著車窗外漸漸被朝霞染紅的天空,暗自想到:朋友?朋友有金蘭之交,有貧賤之交,有患難之交,還有莫逆之交很多很多種,我們這樣算什麼朋友?
水輕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側顏,默默的感受著她的思想,他悲哀的想到:燕之,我不能說啊,我知道你會是我的娘子……你為何不信我呢……
娘子,夫君。
能這樣互相稱呼的一對男女,他們之間的關係可是骨肉相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們就該是不分彼此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