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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水煮相公》第284章
第二百章 有事相求

 「求我?」燕之說話的語氣很慢,她的腦袋裡還在想著事情。

 燕之平日與徐金蟾並無接觸,甚至連她的容貌都是今日才看清的。

 她對於徐金蟾最深的印象是對方的聲音。

 兩年前的天貺節,賢王府的後宅裡,燕之站在豬舍的門裡聽著她對景行說:「鑰匙在我這裡」。

 「我嫂嫂回了娘家,她現在誰也不見。」徐金蟾側身坐在燕之對面的凳子上,車廂裡並不寬敞,兩人這麼坐著,彼此的膝蓋都要碰到,看著是個很親密的姿態。

 「我去了賢王府很多次,也求了福管事,都不行。」徐金蟾說話的時候微微垂著頭,兩隻小手不停的絞著一方帕子,燕之看見那方帕子上繡著一隻三條腿的蛤蟆。

 「徐姑娘相見自己的嫂子,您求了王府的管事都沒有用,求我就有用了?」燕之淡淡的說道:「再說我與三郡主也不相熟,如何能說的上話?」

 「可賢王殿下會聽您的話啊!」徐金蟾的話脫口而出。

 燕之一挑眉毛,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對面那個生的小巧玲瓏的女子:「你說什麼?」

 「對不住,是我失言了了!」徐金蟾停了手裡的動作又要起身行禮賠罪,燕之卻一把按住了她:「賢王殿下並不聽我的話,所以徐小姐的忙我幫不了。」

 「我哥哥只有劉氏一個外室……劉氏是府裡的舊人,我嫂子還沒嫁進來的時候她就在了。」徐金蟾覺著肚子裡有好些話要說,可真見了燕之,她卻發現自己的腦子已然跟不上嘴巴。

 「我不是說我嫂子是他們中間的多餘的那個人啊!」徐金蟾抬頭看向燕之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解釋道:「那劉氏並非惡人,她就是想留在哥哥身邊罷了……」

 「不是,不是!我說這些干嘛……」徐金蟾搖了下頭,停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哥哥和劉氏是好是壞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的,我不想嫂子和哥哥和離,他們都有三個孩兒了,以後孩子沒了娘可多可憐。」

 「三郡主可以帶走她的三個孩子,她養得起。」徐金蟾的話語毫無章法邏輯,燕之竟然聽懂了。

 「徐姑娘是不是想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婚』?」燕之看向徐金蟾輕聲問道。

 「是,正是此意。」徐金蟾忙不迭的點了頭:「我哥哥不好,可嫂子都和他成親那麼多年了,他也舍不得嫂嫂的。」

 「那就讓你哥哥去求。」燕之嗤笑一聲,心道:世界果然很小!

 想想那個與徐奉青梅竹馬的劉氏自己倒是認識,不過燕之對劉氏的看法可與徐金蟾不一樣,就是她把自己賣進賢王府的。

 「徐姑娘,這是您的家世,我並不想摻和。」燕之往外看了一眼預備著起身下車。

 「胭脂!」徐金蟾見狀兩手抓住了她的手:「你別走,我是真沒法子了啊!」

 胭脂……這名字只有自己這一世的父母叫過,景行也一直叫她胭脂,而從不叫她燕之。

 兩個名字的讀音幾乎相同,但她知道景行叫的是『胭脂』。

 「我嫂嫂說你是賢王殿下的娘子,你們早就成親了。」徐金蟾蹲在燕之的腿邊,揚臉兒看著她:「嫂嫂說你心地好,能當知己。」

 燕之沉默了下,掙出一隻手來拍了拍徐金蟾的單薄的肩膀:「你還是離你嫂子遠點吧,她滿嘴胡說八道也就騙騙你這個實誠孩子!」

 「我不是景行的娘子,也沒和他成親。」

 「騙人!」徐金蟾低著頭小聲說道:「你都叫王爺的名字了,還說不是他的娘子?」

 「國師大人本名叫什麼來的,你看看我這記性,就在嘴邊兒上……」燕之歪著腦袋若有所思地說道。

 「國師大人也姓景吶,他的名字是遙啊……」徐金蟾脫口而出。

 「呵呵!」燕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就勢站了起來:「你可叫了國師大人的名字了……」

 「胭脂,你使詐……」徐金蟾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看著要哭。

 「徐姑娘,你的忙我幫不上,我走啦。」燕之說著話甩開被徐金蟾拉著的手跳下馬車,她回身對著徐金蟾笑道:「不過,你倒是挺不錯,有空了就來我這裡坐坐,鹵煮管夠。」

 早上正是燒餅賣得多的時候,燕之怕耽誤了買賣,與徐金蟾揮手作別後她趕緊回了鋪子。

 「當家的。」宋秀秀從門外探頭進來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姑娘跟著您回來了。」

 「嗯?」燕之繫上圍裙挽著袖子出來一看,徐金蟾正怯生生的站在小鋪子的屋簷下低著頭只管看著自己的足尖。

 「我……我現在就有空。」徐金蟾抬頭看了燕之一眼小聲說道:「胭脂方才說請我用膳的,我出來的匆忙,還未曾用早膳。」

 「……」燕之抿嘴一笑,心道:真遇到實誠孩子了……

 「來吧。」把徐家的八小姐讓進了青磚房子,燕之說道:「我這會兒忙,你先自己坐坐。」

 「你忙吧,我等著就是了。」徐金蟾坐在靠牆擺放的桌子後面輕聲道:「胭脂,你別煩我,我真不想讓嫂嫂走……」

 燕之沒言語,轉身去了隔壁的屋子。

 過了一會兒,燕之又端著一壺茶和幾樣吃食進來。

 屋裡就只有徐金蟾一個人,她仍舊坐的端端正正。

 燕之暗自點頭,這大家閨秀真不是白叫的,什麼時候都有模有樣的。

 「早上沒有鹵煮,只有燒餅和鹵貨。」燕之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拿了一副碗筷給她:「嘗嘗,都是新出鍋的。」

 燕之說了兩句話又去了隔壁的屋子,徐金蟾這才俯身在那盤子切好的鹵貨上聞了聞,眼神閃了閃。

 早市開的早散的也早,等早市散了買燒餅的人就少了,燕之暫且得了閒,這才有功夫去陪徐金蟾說話。

 「呦!」燕之一坐下就看見兩隻空盤子擺在桌上,盤底只剩了幾粒芝麻和一層鹵貨的湯汁:「吃飽沒有?要不要再添些?」

 徐金蟾吃完了兩個燒餅和一小盤子滷肉正在獨自飲茶,聽了燕之的話她輕聲道:「已經用的很飽,不要再添了。」

 說完她又加上一句:「我頭一次吃這個,很對口味,就吃的多了些。平日我沒有這麼大的飯量。」

 燕之一點頭,回答的一本正經:「沒有關係,我是開飯食鋪子的,我就喜歡能吃的。」

 「我平時吃的真不多。」徐金蟾怕她不信還特意說道:「你可以問問我嫂嫂。」

 「不必,我信。」燕之並不想跟她在吃多吃少的問題上糾纏,她拿了茶壺過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這裡怎麼沒人呢?」徐金蟾小聲說道:「我看著那些人只賣你家的燒餅,這屋裡只有我一個食客。」

 「啊?」這話聽著很耳熟,燕之馬上想起前幾日國師大人還曾說過:「徐姑娘是覺得我這裡生意不好吧?」

 「會好的!」徐金蟾抬眼看著燕之道:「胭脂,你不要急。你的手藝這麼好……」

 聽話聽音。聽這位徐姑娘說了一早晨的話,燕之看出來了,她的實誠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實誠。

 燕之又把那天對水輕舟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對著徐金蟾說了一遍,對方聽完似懂非懂,眼睛發了直。

 「我不太懂這些。」徐金蟾實話實說道:「家裡原先是我母親掌家,後來是我嫂嫂,現在嫂嫂回了娘家,我娘總是讓我一起看賬冊,我看不下去……」

 「你幫幫我吧。」提到了嫂子,徐金蟾猛然記起此行的目的,她直眉瞪眼地說道:「我太會說話,若是說錯了你就罵我。」

 「我不求你幫著我哥哥去說情,只求你跟賢王殿下說說,讓他安排我們姑嫂見一面,就一面!」徐金蟾伸了一根手指出來,燕之看見了她的手,很小,比孩子的大不了多少。

 「嫂子被哥哥傷透了心,可她跟我好。」徐金蟾見燕之看著自己以為她把話聽進去了,不由心中竊喜。她接著說道:「我們只要能見到,我想事情就會有轉機。」

 「徐姑娘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為何不親自見了景行去說明白呢?」燕之耐著性子聽完不禁問道。

 「殿下他病了,近來都未曾出王府,我見不到他。」

 「景行又病了?」徐金蟾的話沒說完燕之便開口問道:「什麼病。」

 「我哥哥也不知道,只說殿下已經幾日沒有上早朝了。」

 燕之低了頭沉吟不語。

 「胭脂,你去王府探病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徐金蟾東說西說,如今總算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她緊張無比的緊盯著燕之,就怕她開口拒絕。

 「我不去探病。」一時之間燕之心中五味雜沉也說不出個滋味來。

 她想心疼景行,想一心一意的跟著他,想在他生病的時候能夠照顧她……

 可她到底算什麼?!

 「幫不了你。」燕之起身出了屋。

 「我說錯話了?」徐金蟾瞪著門口發了呆:「我後來不是沒讓她幫我說話了麼,把我帶進王府就成啊……」

 燕之這回出去直忙過了晌午的飯口。

 一忙起來時間就過的快,燕之也暫時忘記了那個沒事兒就要死要活的病秧子。

 「師父,案板我收拾吧。」梅卿過來接了她手裡搌布低聲提醒道:「那位徐小姐還在呢。」

 「她還沒走?」燕之往外頭瞟了一眼,見漫天的火燒雲紅彤彤的,用不了多少功夫就得天黑了。

 「請你吃鹵煮。」燕之把一大碗鹵煮火燒放在徐金蟾面前。

 入秋了,白日漸短,青磚房子裡光線昏暗,安安靜靜坐在屋角的女子是小小的一團。

 「我方才看見了,你這裡吃飯的人不少。」徐金蟾抬頭對著燕之笑笑,不大的小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真是個傻丫頭啊……

 燕之嘆息一聲坐下,叫小山子進來去從新泡壺茶。

 「沒問你是不是下水。」她帶著歉意說道。

 來的是客,燕之並未把徐金蟾當了客人,把她晾在鋪子裡待了一天,燕之有些過意不去。

 「我不挑食,什麼都吃。」徐金蟾仍是先俯身聞了聞然後笑著說道:「這個我也沒吃過。」

 「那就嘗嘗。」燕之也笑了:「趁熱吃。」

 徐金蟾拿著筷子吃的慢條斯理地沒有一點聲音,每一口都細細的嚼了再緩緩的嚥了,一板一眼的動作透著規矩。

 「吃得太飽了。」放下筷子用絲帕擦了嘴,徐金蟾含了口熱茶在嘴裡涮了刷,然後偷偷地嚥了,這才抬頭對著燕之說道:「城裡沒見哪家鋪子經營這個的。」

 「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燕之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挺得意:「你若不嫌棄這裡就常來,我請你吃。」

 「我可記下了。」徐金蟾坐直了身子看著燕之說道:「以後我真來。」

 「好。」燕之點頭應了。

 只要她不提賢王府不提景行,燕之倒是很樂意身邊多這麼個不諳世事的小妹妹。

 「胭脂,賢王殿下都幾日未曾上朝了,你就不著急麼。」徐金蟾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一天,坐的屁股疼,她也沒能求得燕之點個頭,眼瞅著天色將晚,她不好再坐,只得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

 問完這話徐金蟾就老老實實的坐好等著燕之罵她。

 甚至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招人厭煩。

 「你也不要管他們兩口子的事兒了。」燕之心平氣和的開了口,並沒有責怪徐金蟾的意思。

 「為了哥哥嫂子的事兒我娘都急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勸誰。」徐金蟾的聲音小的幾不可聞:「胭脂,我心裡很怕……」

 「怕什麼?」燕之勸道:「就算你哥哥嫂子和離了,你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他們的事兒礙不著你。」

 「嫂子要是走了,我們家就得散……」徐金蟾低著頭起了身對著燕之福了福:「我走啦,叨擾了。」

 三郡主和徐奉的日子過得下去過不下去燕之並不關心,她倒是有些心疼徐金蟾。

 「我送送你。」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屋,就見門口停了輛馬車,水輕舟正踩著腳凳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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