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那我回去了?」道邊上不是說話的地方,小鋪子裡裡外外的又都是吃飯的人,水輕舟也不好堂而皇之的站在尋常百姓前,皇帝陛下的口諭已然帶到,他只得對著燕之說道。
來的時候,水輕舟有些發憷,現在他卻很想再和燕之多說幾句話。
作為大惠的國師,從小到大他都是以一副不食人間焰火的仙人樣貌示人。
朝廷上的事紛紛擾擾,卻與他無關。
國師大人擺明了置身事外的態度,他讓自己活成了高高在上的擺設。如同寺廟裡的木雕泥塑的菩薩般,人們怕的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因果報應,卻沒人怕端坐在蓮花台上的神像。
水輕舟就這樣俯瞰著眾生,看著他們絞盡腦汁地明爭暗鬥,也看著他們勝利,敗落,甚至出醜。
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像朝臣們一樣使用那些卑鄙無恥的伎倆,直到景行幾次三番的威脅了他!
水輕舟很生氣。
但即便生氣了,國師大人也得有國師大人風度。
景行抓住了他的脈門,他也抓住了景行的短處。
賢王爺如同一尾泥鰍,黑不溜秋,滑不留手,要想抓住他的短處可並不簡單。
燕之就是賢王爺的軟肋。
為了敲打景行一番,水輕舟不著痕跡地設了一局棋,燕之就是棋盤上的『宮子』,落下這枚致勝的棋子,雙方輸贏立現!
這局棋讓景行輸的體無完膚,可也讓水輕舟原形畢露,兩個人在燕之面前都成了笑話!
水輕舟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女子竟有著那樣的身份。
他也沒想到那樣身份的她竟能在市井中隱姓埋名的活著。
燕之說他『先敬羅衣後敬人』,這樣的評價讓水輕舟羞愧不已。
於是他便冷眼看著她。
看著看著,水輕舟倒是釋然了。
燕之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高貴不是裝出來的,她的高傲是生在骨子裡的。
也唯有她這樣的人,才能夠心平氣和的安於平淡,安於苦難。
「好。」聽了水輕舟的話燕之微笑著點頭應了:「廿八的時候,國師大人只要把馬車派去南菜園就好。」
「嗯。」水輕舟不置可否的回身上了馬車。
到時候他還是得來接她一趟的,否則宮中禁衛森嚴,她想要進去,勢必還要費一番口舌。
上了馬車,水輕舟才在座位上坐定便伸出手去將車窗上的簾子挑起一條縫來,他湊過去偷偷的往外看著,卻發現道邊的樹蔭下早就沒了那個女子的身影。
「嗯?」將簾子完全撩開,水輕舟探出頭去卻見燕之已經走到了小鋪子的門前只停了下和門口的女子說了句什麼便進了屋。
「她是真沒把本座當回事兒啊……」水輕舟自嘲的笑笑,放下了簾子。
晌午時分,外面熱的像下火一樣,車廂裡也熱的像蒸籠。
水輕舟正襟危坐,像是不怕熱似的,面色如常地閉目想著心事。
他又想到了那日在燕之腦袋裡看到景象……
這些日子水輕舟沒少琢磨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他很想知道那以後的事情。
就在剛剛,他還偷眼盯著燕之的腦門看了半天,只是一無所獲。
不過水輕舟倒並不太意外。
這世上本來就有兩種人會有所謂的半仙之體。
一種人能『通靈』,一種人能『通神』。
水輕舟就可以通靈,他能通過神通看清凡人的宿命。
而樂聖則是能通神的。他能通過樂音與天地交談,甚至能把人們對上天的祈求傳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