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黑暗中漫舞
顧清歌一再強烈的告誡自己:要忽略這種還在意那個男人的感覺。
否則,你永遠走不出他為你畫的牢。
說不愛的時候,就是不在意的時候。
不要想,不要在意,不要再讓自己難堪。
把他當作一個陌生人。
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樣就好。
長風乍起,涼意從脖頸裡滑入,正準備關窗戶的手莫名其妙的就停在了那裡。
男人俊朗如鐫刻一般的身形立在秋風裡,半是蕭瑟,半是淒涼。
霍建亭是個愛乾淨的人,他有輕微的潔癖,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換三次衣服。
尤其是夏天的時候,這男人更是乾淨的令人髮指。
夏天,他總是喜歡躲在空調房間裡,再不就是躺在按摩浴缸裡。
每次在她下班以後,他就把他汗濕了的衣服扔到她面前,「顧清歌,把這衣服給我洗乾淨!」
明知道這男人是折磨她的心思,她卻還是虔誠的抱著那件衣服,寧可餓著肚子,也要先把他的衣服洗出來。
偏生的,這男人又特別矯情,非逼著她手洗。
這個時候,她通常都是一聲不吭,默默的走進洗手間,很用心的把他的衣服清洗乾淨。
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是他心愛的男人。
一個女人,為心愛的男人洗衣做飯,本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正是因為這種愛,她埋低自己,刻意討他歡心。
霍建亭,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忍受你給的一切,哪怕是不幸,在我的眼裡,也是幸福的。
當他那一巴掌打過來,當他厭惡的說出那個「髒」字的時候,她的心就徹底死了。
如今的她,心如止水,就像是一口冰封了千年的枯井。
不管霍建亭做什麼,她的心也不會再起半點漣漪了。
冰涼的風夾著絲絲細雨飄進來,落在她光潔如玉的肌膚上,立時起了一身的小密點。
這樣冷的天,他……吃得消嗎?
側了臉去看掛在衣架上那件整整齊齊的外套,她咬了咬下唇。
說不在意,其實心底還是在意的,不是嗎?
總覺得他只是被當時的表象氣壞了腦子,才會那樣的對待自己。
可是,他不應該是顧清歌最親近的人麼?
為什麼卻那麼的不相信顧清歌呢?
霍建亭,你可知道,窮我這一生,都不會做出一分一毫對不起你的事。
現在,陪在你身邊的女人是誰呢?
夏楠還是夏晴?
不管是誰,總之都和我顧清歌沒關係。
甩掉心頭的疼惜,重重把窗戶關起來,不再去看那個夜風中的背影。
背轉過身,強迫自己回到床上。
總統套房的大床永遠是那麼柔軟,軟的不可思議,饒是她這樣輕的體重,躺上去,身體也深深陷在大床裡。
雙眼盯著天花板,卻一點要睡的意思都沒有。
霍建亭……
霍建亭……
滿腦子都是那個名字,心也莫名其妙的亂了起來。
霍建亭站在夜風裡。
他不敢奢望顧清歌能下來看他,只能默默的站在那裡,望向她房間所在的窗戶。
王三五已經把房間開好,可他,始終沒有住進去。
結婚三年,洞房花燭夜,他睡在他和夏楠的房間裡。
那個時候,他和夏楠,正如膠似漆,粘成一團,怎麼分都分不開。
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訴夏楠,也告訴自己:我愛夏楠,這一生我都只愛夏楠這一個女人。
沒有夏楠的父親,就沒有今天的霍建亭。
如果不是夏楠的父親出手相救,他早就在十一歲的時候被燒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然而,當那紙DNA報告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突然驚呆了。
夏楠是夏長河的親生女兒。
也就是說,夏楠根本不是夏家領養的,夏長河之所以仿造了夏楠是被領養的文件,大約就是知道了這一點。
救他的那個男人姓夏。
在那一場大火裡,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燒燙傷痕跡,整個後背,一直漫延到大腿上,全部都是。
如今才知道,這根本就是夏長河玩的把戲。
讓他誤以為,當年救自己的人就是夏長河。
這個世界何其殘酷!
只要得到了霍家的幫助,資金方面不說,就是他想要踏入官場,他霍建亭亦能讓他如願。
N市的副市長,多麼響亮而又輝煌的稱號。
只可惜,他們算計錯了人。
如今,知道自己並不虧欠夏楠任何東西,他的心裡頭,反倒多了一絲輕鬆。
夜風很涼,吹過來,刮動他精練的短髮,每一絲風都絲絲入扣,落在皮膚上的毛孔裡,倏然間,便已然多了幾分冷意。
這城市四季分明,冷熱交替的時候,溫差最大,如今,站在漆黑的夜風裡,他的心卻出奇的平靜。
不為別的,只因為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他的霍太太。
雖然只有那一盞煢煢而立的燈光掛在遠處,可他的心是溫暖的。
有了那盞燈,就如同夜海中航行有了指示燈一般。
以他的身手,爬上窗去,跳進顧清歌的房間裡,不是不無可能,但他不想這麼做。
因為霍太太說,她需要被尊重。
只是這樣站在這裡,望著那個亮著燈的窗戶,他就已經心滿意足。
三年來,一千兩百多個這樣的日日夜夜裡,霍太太就是守著這樣一盞昏黃的燈,等待他的歸來。
可是,他這個不盡職的丈夫,卻幾乎沒有回來過。
等待的滋味兒何奇難熬,可是他的霍太太,一等就是三年,無怨無悔。
清歌,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淅淅瀝瀝的雨落下來,紛亂的雨絲攪擾著整個黑暗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一盞孤獨的路燈陪著他。
秋雨綿長,又帶著某種濕冷,很快,他單薄的襯衫就被雨水打濕,漸漸的,雨水沾在身上,再後來,衣裳濕透,也就粘在了他身上。
髮梢上沾滿了小水珠,亮晶晶的,在路燈的光芒下,散著瑩瑩白白的光。
即便是這樣黑的夜色裡,他依然是人中龍鳳之姿,絲毫不見狼狽。
雨水順著髮絲滑落在臉上,沿著下頜一路往下流下來,落進脖子裡,引得身上一片冰涼。
他卻無視這風雨,傲然挺立,只為了多看一眼那盞燈。
雨聲越來越大,顧清歌一顆懸著的心懸的越發高起來,鬼使神差的,她又一次來到窗前,隔著玻璃打量那個遠處的身影。
雨很密,密密匝匝的落在他身上,像是織就的網,將他緊緊網住,不透一絲縫隙。
糟糕!
霍建亭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生病的!
這樣的天,這樣的雨,這樣的風,每一處都讓她心驚肉跳。
潛意識裡,她還是捨不得他受苦。
可是,前塵往事歷歷在目,她又如何放得下?
盯著掛在衣架上的那件衣服看了又看,一咬牙,終於取下來,毫不猶豫的往外走。
屋子裡很安靜,靜得可以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季盛東正埋頭處理文件,聽到窸窣的腳步聲,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顧清歌。
視線落在她掛在胳膊上的男士外套上。
隨即瞭然,微微一笑。
「怎麼?捨不得了?還是忘不了他?」
顧清歌邁出去的步子生生就停在那裡。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不是說不愛了嗎?
為什麼還要去在意?
她站在那裡,無言的望著季盛東,這個男人,總是能一眼看透她的心。
早在風起的時候,季盛東就看到了路燈下的霍建亭。
既然他願意在那裡站著,就讓他站著好了。
可如果他這是用來向顧清歌討好的苦肉計的話,他不介意拆穿他。
霍建亭,誰叫你這麼對待你未來姐夫的?!
我這叫以牙還牙!
許久以後,顧清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只是想把衣服還給他……」
找來找去,也似乎只剩下這麼個理由了。
其實,說白了,她還是捨不得他,捨不得他受一點點苦。
季盛東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走到顧清歌身旁。
他個子很高,顧清歌踮起腳尖來,也不過才到他下巴。
看一眼顧清歌,把她手中的衣服拿出來,「僅僅是這樣麼?那我讓阿聰給他就是了……」
顧清歌還想說什麼,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稍顯失落的眼神半垂著,不甘心的看一眼掛在季盛東胳膊上的外套,帶著幾分不捨。
季盛東沒有給她機會,直接拿著外套就出了套房門。
聽著他跟阿聰嘀咕了一陣子,便又回到了房間裡。
走廊裡則是傳來腳步聲。
顧清歌稍顯失落,卻還是微笑著,向季盛東說晚安,爾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似有些不放心,她又一次站在了窗口,從她的視角望過去,看不到霍建亭的臉,卻依稀能看到那背影中的倔強。
霍建亭,你這又是何必?
我從未想過,在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你,其實,只是遠遠看你一眼,對於我來說,哪怕是用我這一生的運氣去換,我都毫不猶豫。
只是,我不知道,竟然和你是這樣的相遇方式。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和夏楠又或者是夏晴結了婚,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回到你身邊。
如果你不愛我,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平靜的心湖。
她站在窗邊,注視著路燈下那條高大偉岸的身影。
看著阿聰走向他,一剎那間,她覺得呼吸彷彿都被抽走了。
只是那樣靜靜的望著。
雨紛紛,兩旁蔥鬱高大的香樟樹搖搖晃晃,隨風搖擺,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在那裡已經站了兩個小時。
阿聰走向他,把外套遞給他,那男人卻沒有接,硬生生又推回了阿聰的懷裡。
隨著他推開阿聰手中的外套,視線飄向顧清歌這一邊。
生怕他瞧見自己,顧清歌縮著身子,借窗子格欞的遮擋,總算沒有讓他發現自己。
很快,她看見阿聰拿著那件外套又離開了。
阿聰去而復返,季盛東的眼神落在那件外套上,有些猶豫,又似乎有些為難。
在看到顧清歌時,他一愣。
「清歌,你怎麼出來了?」
顧清歌走到阿聰跟前,視線落在外套上,「我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阿聰看看季盛東,後者微微頷首,他才開口,「霍先生說,外套他是借給顧小姐的,如果顧小姐真有誠意還他,就自己去。」
阿聰把外套放下,匆匆離開,又把門帶起來。
因為門的開開關關,一陣又一陣的冷風鑽進屋裡來,顧清歌不由得打個寒顫。
隨著關門聲落下,季盛東和顧清歌的視線都停留在那件外套上。
因為下雨的緣故,外套上沾了些許的雨滴,在柔和的檯燈下,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下意識的,顧清歌縮了縮身子。
置身於這樣暖和的屋子裡,她依稀覺得冷,那麼外頭的霍建亭呢?
他不冷嗎?
「清歌,不要下去!」季盛東走過來,截住她的視線,「那個男人,不值得你這麼愛他……」
顧清歌抬頭,朝著季盛東微微一笑,「季總,我並不是在乎他,我只是不希望他生病,醫者父母心,作為一個醫生來說,我不希望任何人生病。」
季盛東垂下頭,望定她的眼,「清歌,你如果還在乎他,還想著他,大可以直接說,不用找這麼多理由。其實,你現在之所以猶豫,不過是給你自己一個理由而已……你愛他……一直都愛……哪怕你們分開了四個月,哪怕你們之間經歷過那麼多的不愉快,你還是愛著他的……」
顧清歌突然就掙開了季盛東的拑制,「不!我不愛他!」
貝齒緊緊咬著下唇,有血跡在味蕾上漫延開來。
「我說過,我不再愛他了!不再愛了!」
她叫的歇斯底里,像是在說服自己。
季盛東走過來,把那件外套放進她手裡,「好,很好,那你現在下去,告訴他,你不愛他了……明天你就要跟我回N市領結婚證!」
領結婚證?!
顧清歌一愣,正欲辯解些什麼,季盛東卻已然把傘和外套放進了她手裡,把她推出了門外。
喀噠……
門被關緊,走廊裡的風呼呼的刮著,直往人的心口裡鑽進去。
顧清歌不由得抱緊自己,抱緊外套,一步一步朝著樓下走去。
酒店的旋轉門已經停用,她只能從旁邊的側門走出去。
冷風吹進來,揚起她的髮,像是黑色的海藻在漫延流轉。
因為穿著寬大的睡袍,越發顯得她瘦弱不堪,細長的脖子完全呈現在燈光下,鎖骨高的嚇人。
四個月不見,她瘦了好多,連下巴都尖了,因為臉瘦的原因,越發顯得她眼睛大。
水靈靈的,透過細細密密的雨簾望定他。
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霍建亭是驚喜的,一個濕淋淋的水人兒,從頭到腳都是濕的,只剩下兩隻眼睛格外明亮。
你是我的星光,我的生命因你而璀璨。
霍建亭突然就明白了這句話。
沒有了霍太太,他的生命無論有多少星星,都不會璀璨。
有了霍太太,哪怕是一個人走在漆黑的路上,也總有一顆星星是為他亮起的。
那個時候,不管有多辛苦,不管有多累,不管有多討厭顧清歌,她總是那樣淡淡柔柔的望著他,從不多說一句話,也從來不奢望他會對她好。
正是因為有她,後來他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自己的,不管在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反正霍建亭知道,總有這麼一個人,不遠不近,就在那裡等著他。
而那個人,就是顧清歌。
如今,他突然明白,其實,被顧清歌期待,被顧清歌愛,真的是一種幸福。
一種無法比擬的幸福。
是誰?
讓如花流年匆匆而過,卻從不曾給過半分安慰?
都是他的錯!
看著顧清歌走向自己,暗淡無光的眸子頓時重聚光芒,如夜空的繁星一般閃亮,他就那樣靜靜的望著她。
望著那個曾經深愛過自己,卻又被自己深深傷害的女人。
喉節滾動,明明有那麼多話想要說出來,想要告訴她,喉嚨裡卻乾澀的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過來,宛若聖白純潔的天使一般走向自己。
「清歌……」
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的原因,他的喉嚨裡帶著淡淡的沙啞,聽起來充滿疲憊。
顧清歌的心裡一涼。
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她知道,這男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休息過了。
走近他,把傘舉高一些,讓兩個人都容入在這把大傘裡。
霍建亭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清歌……」
他急切的、熱切的、關切的叫著她的名字,他心尖兒上的至寶,心肝尖兒都跟著跳動起來。
他想抱住她,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卻在觸到他的深色外套時,硬生生把手定在了半空中。
顧清歌望著他微笑,「霍先生,謝謝您的外套,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隨後,鄭重的向霍建亭鞠了一躬,「謝謝。」
她這樣疏離的動作讓他心痛。
不去接那件外套,反握住她的手,「清歌,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覺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站在這裡,以為他的霍太太會心疼他,會難過,會捨不得他,卻不想,她下來,只是把外套送還給他。
他指尖冰涼的濕意透過指尖傳到顧清歌的手上,不過是一點點的接觸而已,她卻明顯的感覺到那股子涼意竟然直衝心底。
她的原本又冷又疼的心,突然更加冷了。
「老婆,對不起,那個晚上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只有你……」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怔怔的望著她,眼神裡寫滿愧疚和悔恨。
「老婆,我們中了別人的奸計,所以我才會那樣的誤會你……對不起……」
顧清歌瘦弱的身軀微微一震。
那一夜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霍建亭那樣絕望的望著她,推開她的手,「別碰我,髒……」
他說她髒。
心上的痛滾滾而來,那一夜,她恨得不只是他不相信自己。
她還有一份愧疚,是針對於自己母親的。
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而忽略了母親。
她明知道母親病危,卻還是為了一個男人丟下了母親。
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如今,她和霍建亭之間,隔著的已經不是千山萬水,還有命運的洪流。
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她很快抽回自己的手,「霍建亭,我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急紅了眼,不顧身上濕透的雨水,自她身後緊緊抱住她。
「不……」淒厲絕望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不……老婆,對不起……清歌,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從來沒有說過那麼多話的霍建亭,生憑第一次,說了那麼多話,只是為了挽留住一個女人。
他已然濕透的衣服沾在她的睡袍上,很快,她的睡袍就被打濕的精透,這些情話,明明那麼動聽,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開心。
霍建亭,和你在一起,我會覺得卑微,會覺得自己髒。
我會覺得對不起我媽媽。
如果你不想讓我夾在中間為難,請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她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好不容易掰開霍建亭的手。
轉過身來,對著他,一聲冷笑,「霍建亭,當我在乎你的時候,你便是一切,我若不在乎,你連一個屁都不是!如今,我對你已經沒有半分留戀,還請你放手,放我們彼此自由……」
霍建亭,為什麼我用盡全身力氣,換來的不過是半生回憶?
如今,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信你……
因為我的愛已死。
愛死了,心死了,還有再見面的必要嗎?
霍建亭閉上眼,任雨水在他臉上沖刷。
她留給他的傘被他扔在地上,風吹過來,搖搖晃晃,像是霍建亭不安的心。
疲態盡顯。
顧清歌……
顧清歌……
心口上某處突然被利刃劃開,血流成河,卻一點傷口都找不到。
霍建亭頹然立在雨中,手裡捏著自己的外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清歌轉身。
毫不留戀的離開。
到最後,只有漫天的雨絲陪伴著他。
不遠處,有幽幽的樂聲傳來,一如他現在的心聲。
失去了顧清歌,他還有什麼?
便是擁有一切又如何?
心上那塊,終是缺了一塊。
再也補不齊了。
黑暗裡,他彷彿看見影影綽綽的前塵往事。
都是他濃郁的傷。
朝著伊人遠去的背影,嘴角依稀有血色漫出,卻只是輕輕吐出一聲:「顧清歌……」便倒在雨泊中。
站在窗口一直注意著這邊情況的季盛東發現了不正常,瞞著顧清歌,帶著阿聰,匆匆把霍建亭送往醫院。
霍建亭醒來的時候,陪在自己身旁的是王三五和季盛東。
下意識的往兩個人身後望過去,眼神從期待變成失望。
那是一種一顆心由整化零的過程,痛只有自己最清楚。
看到季盛東的那一刻,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側過臉,向另一邊歪過去,不理會他。
王三五對老大的反應一點也不奇怪,在老大的眼裡,季盛東就是他的死敵啊!
季盛東絲毫不以為意,看著霍建亭在自己預料之中的反應,俊臉揚起一抹微笑。
「霍建亭,想不想知道我從哪裡救起清歌的?」
霍建亭一肚子彆扭,全部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化作了烏有。
側過去的臉,很快就轉了回來,視線落在季盛東身上,「說!」
季盛東玩味的笑笑,「告訴你也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霍建亭一聲冷「哼」,又把臉轉了過去,「愛說不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得到!」
季盛東搖頭,「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想知道什麼都可以查的到,但是,你有直接從我這裡得到快嗎?」
霍建亭一愣。
季盛東見他面色有所緩和,又道:「其實,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只要讓你的保鏢不要把我和歡歡隔得那麼遠就好……」
霍建亭心裡一喜,卻還是不動聲色。
好你個季盛東,看我不整死你!
早知道你的目標是我老姐,我哪裡還要廢那麼大的力氣來對付你!
眼睛眨了眨,道:「成交!」
季盛東便把他整個救起顧清歌的過程詳細敘述了一遍。
霍建亭也不含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通行證,遞到他跟前,「見到她周圍的那些人,直接把這個給他們……」
季盛東一陣陣暗喜,朝著霍建亭道了謝,就離開了病房。
季盛東離開病房以後,王三五突然笑出聲來。
「老大,你這樣整季盛東,歡姐她知道了,會不會不開心啊?」
霍建亭星眸半瞇,冷冷睨一眼王三五,「笨蛋!他見都見不到羅歡歡,又怎麼告狀?」
昨天在婚禮現場的時候,他就發現羅歡歡和季盛東之間不太正常,如今,這個疑問算是解決了。
只不過,他有些納悶,羅歡歡和季盛東是怎麼認識的?
很快,他的心思就從季盛東身上收了回來。
「王三五,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王三五搖頭,「季盛東能有哪裡不對?」
霍建亭乾脆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我說的是清歌的媽媽!你現在就聯繫他們,給我查,清歌的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王三五點頭,立刻就去撥了電話。
霍建亭這才意識到,季盛東還是幫了自己。
打開霍太太心門的鑰匙,也許,此時就握在他手裡。
第二天天一亮,霍建亭不顧王三五阻攔,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因為他已經打聽清楚了,今天是季盛東和顧清歌回N市的日子。
這個時候,如果他還在這裡坐以待斃,只怕顧清歌很快就不是霍太太了。
他等不及,也等不了。
急急忙忙殺回N市,卻一直都沒有尋到顧清歌的影子。
王三五心急如焚,卻也只能撓著頭髮跟在霍建亭身後。
老大為了挽回嫂子,這一次是下了狠心了。
沒辦法,衝冠一怒為紅顏,自古就有的事,他也說不了什麼。
只有等消息。
消息很快傳來,季盛東帶著顧清歌,去民政局領結婚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