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今天是霍建亭訂婚的日子,人生中的大日子,可他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枯等一夜,新生的鬍渣掩蓋住了他蜜色的肌膚,清冷的眸底,儘是一條一條的鮮紅。
手伸進上衣口袋裡,把兩個個滾燙的紅本本拿出來,看了又看。
最終那結婚證三個字上印下一吻,又放回到口袋裡。
清歌,等我……
再給我點時間……
相信我。
我可以把一切都解決好。
黑色的輝騰在霍家的大宅前停下。
羅歡歡和霍婉瑩以及霍天齊都知道了他要和夏晴訂婚的事,沒有一個人是可以接受的。
霍天齊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的兒子,面色如灰。
「老三,不是爸要管你的事,實在是你太過分了……清歌那孩子,是多麼好的一個孩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其實,很大程度上,霍天齊是相信自己兒子有苦衷的。
上次顧清歌受傷的時候,霍建亭請了一個多月的假在醫院忙前忙後陪著她,從不假他人之手,細緻入微,連徐媽那個外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相愛的。
這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霍建亭卻突然告訴自己要和夏晴訂婚了。
夏晴那個女人,不簡單……
他和夏晴見過幾次面,下意識的對那個孩子就喜歡不起來。
那孩子雖然長的漂亮,但眉宇間總透著一股殺氣,誰如果不從她,她就殺誰的感覺,比清歌那孩子差遠了。
清歌是他一手替霍建亭挑的媳婦,人品,相貌都沒得說,可霍建亭這孩子就是一直喜歡不起來。
要是他早點注意到顧清歌,也就不會白折浪費那孩子三年的青春了。
女兒家的青春最是短暫,前前後後也不過就那麼幾年時間,中間又浪費了三年。
是不是自己當初做的太過分了?
如果霍建亭娶得是夏楠,會不會清歌就不用承受霍建亭的恨?
想到夏楠,霍天齊又歎了口氣:「建亭,當年我打電話逼夏楠離開,其實就是想你和清歌過的好,但我沒想到這孩子她竟然出了車禍……你要是有怨有恨的話,就充著爸爸來,不要難為清歌……」
對於顧清歌,霍天齊是拿她當自己女兒疼的。
林芳杏的女兒,自然也就是他的女兒。
畢竟,林芳杏是小桃的妹妹。
兩姐妹都純真又善良,是當年淚河鎮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他何其幸福,能娶到小桃為妻!
可惜他不知道珍惜,讓謝亦欣那個女人鑽了空子。
霍建亭看一眼自己的父親,「爸,不關清歌的事,是我不好……」
原本就是他不好,如果不是他招惹上夏家那對姐妹,又怎麼會有今天的現世報?
霍建亭極好的認錯態度讓霍天齊越發覺得奇怪了。
這孩子,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錯的,今天竟然這麼容易就低頭認錯了,看來,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隱情了。
霍天齊不愧是老江湖,雖然兒子面不改色,但他已然察覺到了什麼。
「建亭,需要錢的話,儘管到財務處支,爸爸給你特批。」
霍建亭只覺得心尖尖兒上一軟。
這就是父親,從小疼他愛他的父親,不管他做什麼樣的錯事,他都會體諒他。
「爸……」也不知道怎麼了,只叫了這一聲,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霍天齊聽他這一聲,心裡也覺得酸酸的,抬抬手,拍拍兒子的手背,「建亭,夏晴那女人不好對付,你小心點……」
霍建亭頓時又僵在原地。
從小,父親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到現在,他依然還是他的英雄。
不會因為生母的去世而有任何改變。
母親去世,是謝亦欣那女人搞得鬼,和父親無關,雖然父親也有責任,但他錯在被謝亦欣那個女人蒙蔽的雙眼。
看著已然撥動輪椅轉過身去背對著自己的父親,霍建亭幾不可聞的說了一句話:「等這次夏晴的事情解決以後,我就和清歌搬回來住。」
手推著輪椅輪子的霍天齊突然停住,卻沒有回頭。
再下一秒,他把輪子推得更快。
屋外很好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一半明媚,一半憂傷。
卻有晶瑩的東西滾落下來。
***
霍建亭正在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這是他沒結婚前的臥室,是後來顧清歌一手佈置的。
四周的牆紙是草綠色,天花板上是寶石藍色的牆紙,上面帶著星星和月亮。
那個時候她說,之所以把四周佈置成草綠色,是因為綠色代表希望。
綠色是春天的象徵,綠色是春天的顏色,這樣,就會覺得自己是住在春天裡。
天花板佈置成寶石藍色,是因為天空是藍色的,天空的夜晚當然是有星星和月亮的。
這樣,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啦。
那個時候,他總嫌棄她做的不好,總是毫不留情的撕掉。
可她,每次都在他撕掉以後,又重新再買來新的,貼上去。
仰望天花板上的星星和月亮,霍建亭只覺得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發涼。
如果在夏晴那裡找不到要找的東西,是不是一輩子就要這樣和你分開?
再也看不到那麼明亮的星星。
和你如星光一般燦爛的眼眸。
顧清歌,你是我的星光。
我的生命因你而璀璨。
沒有了你這抹星光,我的生命是否注定暗淡無光?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去挑選禮服。
這種場合,多半是西裝加襯衫。
看著衣櫃裡掛的整整齊齊的衣服,霍建亭依稀還能想到顧清歌替他挑選衣服時專注的眼神。
那個時候,能讓她凝眸的人,只有他。
現在呢?
過了今天之後,還有哪一個令他歡喜的女人為他凝眸?
顧清歌……
他的手循著衣架一件一件摸過去。
這些衣服都是她整理的,帶著她的味道,她的深情。
而他,卻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擁有!
過了今天,我身邊的女人是夏晴,你身邊是誰?
誰會陪著你?
這樣傷心而破碎的夜,我們這兩顆破碎的心,是否都有各自的港灣?
目光最終定格在一件純黑色的西裝上。
夏晴,你不是要訂婚禮嗎?
我給你!
當當……
有人敲門,霍建亭側了臉去看,是羅歡歡。
「門沒關,自己進!」
今天是週末,羅歡歡沒有去公司上班,一直在家陪寶寶。
其實,她早就想問霍建亭為什麼了,但是,她還是忍住了。
有些事情,不是說怎樣就怎樣的。
通常都是情深不悔。
越是深情,越容易夭折。
「你知道我有多恨夏晴,為什麼還要我陪你一起出席?」羅歡歡走起來,一邊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弟弟。
霍建亭在扣扣子,視線最終落在羅歡歡的臉上。
她今天穿一件極素淨的白色居家服,長髮因為盤起來的原因,露出她白晰而纖細的脖子,看上去多了幾分嫵媚。
「姐,你不恨夏晴嗎?今天這麼大好的機會,你不整治她麼?」
羅歡歡一怔。
她是恨夏晴,但是看弟弟的樣子,好像更恨夏晴。
「建亭,依然現在我霍氏代理總裁的身份,你覺得這事兒光彩麼?」說完,她伸出手,替霍建亭把襯衫上的褶皺撣掉,又輕輕歎一口氣,「丟份兒……我不能不顧公司形象。」
霍建亭突然就笑了,嘴角向上翹起來,拍了拍羅歡歡的肩膀,「姐,你一定要陪我去……不管你有多討厭夏晴,都必須陪我去!因為是你代表霍家出席的。」
霍建亭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一種更深的含意,眼底的血絲還在,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疲累,只是覺得心累。
一顆心,承受的太多以後,是不是真的就會厭倦?
羅歡歡皺眉,望著自己的弟弟。
這個弟弟,這幾年來,她瞭解的很通透,有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承擔,總是只做不說,很多時候,其實解釋完也就沒事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說出來。
要他說一句「我在乎你」,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建亭,你是不是擔心她會來?」
一個「她」字,倏地落進霍建亭的耳朵裡,猶如石子投進平淡如鏡的湖面上,激起千層浪花。
所有的平靜全部被打破。
他突然就停住了動作,弓著身子僵在那裡。
一動也不動。
其實,一顆心早就裂了一地。
羅歡歡見他這樣子,知道他心裡難受,也不多說什麼,「我這就下樓去換衣服。」
留給霍建亭的,是輕細的腳步聲。
很意外的,羅歡歡在離開房間的時候,遇上了霍婉瑩。
對於這個女人,她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卻奇跡般的壓下了自己的情緒,衝她點點頭,算作是打了招呼。
其實,霍家這三個女人裡,大約就數霍婉瑩的心地善良一些了。
相比於霍婉菁安排自己出的那場車禍,霍婉瑩陷害顧清歌流產的事,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一切還都是應該歸功於謝亦欣那個好母親的教導,不是嗎?
如今的霍婉瑩,只要在這個家平平靜靜的呆著,不再惹什麼事端,她可以不跟她計較。
霍婉瑩也點點頭。
霍建亭房間的門是開著的,所以她直接就走了進來。
「建亭,為什麼要和夏晴訂婚?你真的要娶那個蛇蠍女人嗎?你別忘了,婉菁的事可是她一手促成的!」
提及在戒毒所服刑的霍婉菁,霍婉瑩是說不出的心疼,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妹妹。
如今,霍建亭要娶夏晴了,難保這夏晴不對付自己,如果以往她看到的事被夏晴知道,夏晴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霍建亭沒有說什麼,對於這個和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女人,他說不上來是恨,還是喜歡,他只知道,霍婉瑩曾經是那樣的疼愛自己。
「我知道了……」簡簡單單幾個字,倒讓霍婉瑩平靜不起來了。
「建亭,是不是夏晴跟你說什麼了?」
霍建亭已經換好了衣服,一套純黑色的西裝,連襯衫的顏色都是純黑。
「她能跟我說什麼?」
霍婉瑩有些不放心,卻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象徵性的替霍建亭拉了拉外套。
「要我說,夏晴那個女人是絕對不能娶回家的,就算你跟她結婚了,也不要帶回家裡來,那個女人,心機太深了……」
霍婉瑩還想說些什麼,霍建亭已然整理好自己,下樓去了、
望著霍建亭的背影,霍婉瑩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夏晴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麼?
為什麼他對自己這麼冷淡?
容不得她多想,霍建亭已經下樓呼喚羅歡歡了。
看到霍建亭的裝束時,羅歡歡不由得愣了一下。
霍建亭看到姐姐吃驚的表情,平淡無波的眸子抬了一下,「怎麼?不好看嗎?」
「挺好的。」羅歡歡在接觸到自己弟弟凌厲的眼神後沒有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你可是堂堂霍家大少爺,穿什麼都好看!」
霍建亭伸出自己的胳膊,羅歡歡挽上他的胳膊,朝著訂好的酒店而去。
輝煌是這城市最高檔的五星級酒店,每天承大大小小宴會無數次,也只有這樣的酒店,才能有這個榮幸替副市長千金和堂堂的霍氏總裁舉辦訂婚禮。
因為夏晴的原因,會場早就在半個月前開始佈置了,時間很充裕,所以,會場搞得很漂亮。
離酒店大門還有幾百米遠的時候,大紅的地毯就鋪在了腳底下。
一雙雙珵光瓦亮的光鮮皮革踏在上面,卻半點灰塵也沒有。
紅地毯兩旁是高高的玫瑰花堆砌而成的樹。
每顆玫瑰樹都用九百九十九隻新鮮玫瑰紮起來,所說,玫瑰全部是從保加利亞的玫瑰谷空運過來的,有的還沾著晶瑩的露珠。
再往前走一些,會場的入口處,是漂亮的心形拱門,這道門一樣全是用新鮮玫瑰堆砌而成,只不過,用的是香檳玫瑰。
玫黃的香檳色在這寬大的會場門口顯得格外氣派。
夏晴坐在化妝間裡,她摒退了化妝師,而是選擇自己給自己化妝。
她穿一件白色的露肩長裙禮服,左胸處別著一朵香檳色的玫瑰花。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笑,「夏晴,終於等到今天了,你開心嗎?」
鏡子裡的女人媚眼斜飛,如絲如花,看著她,「不開心,一點也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