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陳勁番外二 ...
陳勁小時候,他爸有好幾年都在南方某市工作,家裡只有媽媽和保姆,陳醉那時還在襁褓裡,從小體質就差,整天發燒發熱的,三天兩頭往醫院抱,幸好有舅舅們時常照應,不然他媽還真忙不過來。
七歲那年,寒假的時候,媽媽把陳醉送到舅舅家,帶著陳勁去某市看他爸。那時候陳慎行剛剛處理了一個重大腐敗案,為首的貪官被判死刑,財產也被沒收了,他那個養尊處優的兒子從天堂跌入地獄,對陳慎行恨之入骨,聲稱要報復,一直找不到機會,就將主意打到了小孩子身上。
那天下午,陳勁跟著他媽去菜市場,他媽專心致志的在大玻璃缸裡挑活魚,他則是好奇的這邊扒扒那邊看看,忽然一隻大手湊到面前,聞到一股怪味兒,然後就失去知覺了。
等陳勁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年輕男人用胳膊夾著,走在一條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前面不遠處是一個水庫,泛著白花花的水光。
他立即大聲叫嚷,掙扎,然後被惱怒的男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他頓時眼冒金星,口中腥咸,緊接著被扔到地上,摔得他骨頭差點散了架。
男人一臉猙獰,罵罵咧咧的連踢帶踹,陳勁打著滾兒躲閃著,口中大罵:「壞蛋,你他媽敢打我,我讓我外公拿槍崩了你。」
「小兔崽子,口氣還挺硬,真是你爹的兒子,看你硬得了幾時?」
一會兒工夫,陳勁就被踢得鼻血橫流,眼角發青,小臉腫成窩瓜樣兒,一張嘴還吐出一口血來。喪心病狂的男人發洩了一通仍不過癮,居然拎起他就朝大壩走去,站在壩上,毫不猶豫的將他丟進水面。
陳勁剛來的時候就被大人警告,不能來這邊玩,因為這裡淹死過人,他雖然頑劣,但也不會拿小命開玩笑。
可是此時,他就鼻青臉腫的在這個水庫裡撲騰著,那個可恨的男人站那得意的欣賞了一會兒,就轉身走了。
陳勁會狗刨,可他被下了藥,還剛被暴揍了一頓,胳膊腿兒都沒力氣,撲騰了幾下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喝水,耳朵眼兒鼻孔只要是敞口的地方,全都湧進了水,他就跟一塊海綿,不停地吸水,越吸越沉。
他大喊救命,可是嗓子叫破了也沒喊來半個人,水卻一個勁兒的往嘴裡灌,喝得他的胃都要撐破了,肋叉子也疼得要命,他喊媽媽,可是她媽還在那挑魚呢,而且她跑得那麼慢,平時連他都追不上,等她找來了估計他都沉到水底了。
隆冬時節,水裡冰冷,陳勁凍得牙齒咯咯響,手腳僵硬,關節生疼,整個人開始有變成冰棍的跡象,還沒等淹死,就得被凍死了。
他恨,恨那個可惡的壞蛋,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他還恨自己的孱弱,平時他在大院裡是孩子王,誰都聽他的,不服的也被他打服了,最後全都變成他的兵。那些大人們也怕他,見了他都點頭哈腰,還一個勁兒的送他好玩的東西,他覺得他們除了個子比他高點兒也沒什麼了不起。
外公還說等他長大了給他一把槍,到時候他就更威風了,然後指揮著千軍萬馬,打遍全天下,什麼小日本八國聯軍的,統統打得他們屁滾尿流,乾脆把他們驅逐出地球,在全世界都插上五星紅旗。
可他現在怎麼這麼弱呢,一個乾瘦的男人就能把他弄成這樣,現在這破水居然要奪走他的小命,一想到命要沒了,他就開始害怕,眼淚不由自主的往出流,爸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媽現在命都要沒了,還什麼男兒女兒的。他開始後悔,剛才怎麼沒跟那個男人求饒呢,是不是那樣他就會可憐他是個小孩子放過他了?舅舅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錯了。
冥冥中彷彿聽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可他現在什麼都看不著,因為他的腦袋已經在水裡了,只有兩隻手臂還不甘心的在上面劃拉著。他想媽媽,媽媽雖然愛嘮叨,可是她最疼他了,甭管他闖多大的禍,她都不帶碰他一個手指頭,就知道掉眼淚,一掉眼淚他就心軟了,發誓再也不惹她傷心。
他想弟弟,弟弟才兩歲,那麼可愛,他還想著等弟弟大一點兒帶著他到處玩呢。他還想爸爸,雖然爸爸老也不在家,一回來還揍自己,自己常偷偷的罵他,可現在他很想爸爸,他想說以後我不渾了,我要當個乖兒子,長大了孝順你們。
他想外公,老頭天天盼著外孫子長大,長大了接他的班兒,可是他還沒長大就要死了。他還想大舅二舅,二舅還說以後沒兒子的話讓自己給他養老呢。
他不能死啊,他還有那麼多任務呢,書上的大英雄都沒個早死的,至少得活到二十幾歲,他怎麼就這麼早死了呢。他還沒玩夠呢,方正還欠他一個變形金剛沒還呢,難道要等上墳時燒給他嗎?
他想那些小夥伴,方正,向陽,李瑋,還有好多好多,可是他現在腦子像豆腐渣一樣,都記不清他們的名字了。
……
陳勁最終被救了。救他的人就是那個跑不快的媽媽。他媽挑完魚,一扭頭發現兒子不見了,四下望去也沒個影兒,頓時慌了,跟人打聽後得知有個男的抱著個男孩兒剛出去,她立即追出去,一路打聽,知道那個人朝水庫方向去了。
她可真笨,都不知道報警或者找人幫忙,就一個人朝著水庫跑,手裡還拎著那條魚。快到地兒時,迎面看到一個瘦高的男人,那人見了她扭頭就跑,她心頭一顫,看向遠處白茫茫的水面,似乎有一個掙扎的黑點。
陳勁在醫院昏睡了一個禮拜,肋骨斷了一根,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掉了一顆正要換掉的乳牙。拍了腦部CT,沒有傷到大腦,醫生反覆檢查後得出結論,這是因極度恐懼和絕望而引起的自我意識暫時喪失。
那個凶手已經被逮捕了,但是在起訴階段發現他患有間歇性精神病,行兇時正處於發作期間,根據法律規定,不必承擔刑事責任,只被處以強制治療。一個月後,他在精神病院用撕碎的窗簾自縊,身亡。
當地報紙刊登了這一起虐童事件,而精神病患者犯罪是否該服刑也引發了一系列的討論,考慮陳勁會受到不良影響,陳袁兩家出面將此事壓了下來。當然,也有人猜測,那個凶手是他們安排做掉的,但是無憑無據,而且一個喪盡天良的瘋子也不值得人費心調查。
這一事件看似落幕,卻留下很諸多後患,可以說是改變了幾個人的命運。
半年後,陳勁他爸任職期滿,調回B市轉到經貿部門工作,從此他的處事風格也變了許多。他媽因為大冬天下水,落下了風濕病,每到陰天的時候,就疼得直哭。
然而,受影響最大的還是陳勁,他醒後,一個月內都不肯開口說話,整天呆呆的看著天花板。這可嚇壞了全家人,見天的請醫生,各種的檢查,就差沒請來大神跳一場了。
他媽嚇得天天抓著兒子的手抹眼淚,母親的眼淚最讓兒子動容,陳勁終於開了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媽,我想快點兒長大。」
其實這些天,他很清醒,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白天想,黑夜想,想得腦袋都疼了,那就是怎樣變強。
那樣的遭遇,對於七歲的他來說,實在是一場災難,一場浩劫。雖然後來昏厥了,接著又昏睡了一個禮拜,可在水裡的情形一直記憶猶新,清晰的可怕,那滅頂的感覺,那刺骨的冰冷,那無助絕望,滔天的恐懼,時刻折磨著他。
原來真正陷入危險時,誰也幫不了自己,外公的槍不行,舅舅們的權利不行,人的道德良知,惻隱之心,統統都是狗屁。
只有靠自己,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他發誓,一定要讓自己變得強大,那種被人踐踏羞辱的經歷,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要再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