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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邂逅》第54章
54、掙扎 ...

 陳勁抬起手抹了抹額頭,又是一手的潮濕,他現在每每回想起那時的情形都是一身的冷汗。他真是恨死了自己這個毛病,明明是個響噹噹的爺們兒,一到水裡就像三歲小孩兒一樣孱弱,簡直是個笑話。

 在水裡的過程對他來說格外漫長,他必須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然後他就想,林菀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她真是想逃想瘋了,甚至不惜用這樣決絕的方式?這樣一想他就覺得怒火中燒,而正是這一股怒火一直支撐著他,否則,他也許就沒機會躺這回憶了。

 剛甦醒時,他的意識還不是很清晰,第一個念頭就是,林菀呢?可能是他問出聲了,隨即有人說:「在外面。」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被很多人包圍著,一張張面孔都極為熟悉,都是他的好哥們,從小玩到大親密得如同手足,他適時的想起他們的座右銘「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他剛剛差點為了一件衣服自斷手足,他是瘋了還是傻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女人做這種蠢事,在他眼裡女人都是能用錢打發的,要說付出行動那也就只能侷限在床上了。如果這世上有那麼一個女人值得讓他不要命的往水裡跳,那也只能是他老媽。

 林菀?她算什麼?不過是他迷戀一時的玩物,不過是個不聽話的獵物,獵人有為了追一隻逃跑的兔子跳進河裡的嗎?而且那個獵人還他媽不會水?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肯定是林菀給他灌迷魂湯了,對,美色當前,溫柔繾綣,所以他一時糊塗一時衝動做了傻事。

 哼,她不是想逃嗎?那他就綁她一輩子,即便是以後他厭了膩了也不放她自由,她這條命是他給的,她欠他的。他陳勁大難不死,以後還會繼續活得滋潤活得風生水起,他就要看著她難受,看著她天天以淚洗面。這麼想想他就覺得快意無限,可是心底某個角落又如撕扯般隱隱作痛。

 所以醒來之後,無論周圍人說什麼他都沒聽進去,倒是覺得他們聒噪的煩人幹脆把他們都攆出去了。

 向陽特地留下來,一臉凝重的對他說:「阿勁,我也不問你和林菀之間到底有什麼事兒了,雖然我很好奇,現在只說一句,這女人不能留了。」

 「為什麼這麼說?」

 「你說為什麼?你都躺這了,」向陽忽然一頓,有些艱難的繼續:「差點就躺別處去了,這女人到底有什麼好?三番五次的陷害你,你還一再縱容她,現在連命都差點搭她手裡……」

 「她不知道我怕水。」他無力的解釋,還是忍不住為她辯護,儘管自己在心裡已經給她判了刑。

 「你怎麼知道她不知道?我剛剛已經確認過了。」向陽言之鑿鑿。

 他心跳一滯,嘴上卻說:「她,只是一時想不開……」

 「想不開?哼,我看她是想開了,直接跟你同歸於盡。」

 陳勁還記得自己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眼皮狠狠的一跳,如同被四根鋼刺紮在心臟上疼得他不能呼吸。她不是想逃,而是要拉上他一起死?她就那麼恨他,恨不得跟他玉石俱焚?難道他就一點都不能打動她,減少她一點點的恨意?方正帶著林菀進門時,他腦子裡正被一個個問句填滿,所以他不想理她,他怕他忍不住逼問她,可是他只相信自己,他得自己想個明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以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他自己追出去找她也是他自己跳下水的,他不是會受人左右的人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的,這個認知讓他稍微心安。可是一想到林菀跑去尋死,而且還是剛剛跟他一夜歡.好之後,他就難受,這叫什麼?死前給他留下一個美好回憶?

 他才不要回憶,什麼過去還是未來的都不要,他只要現在,現在他很生氣,很憤怒,林菀這女人有種,前一秒把他送上天堂後一秒就把他推入地獄,她生生死死的都在挑戰他的底線,折磨他的神經,他恨她,他得好好懲罰她,然後還要繼續想轍徹底收服她。

 林菀吃了一頓被方正叫做brunch的飯,又被他要求去沐浴更衣,大概是知道陳勁無礙了,方正又恢復嘻嘻哈哈的風格,他說,你這蓬頭垢面的讓阿勁看了沒準兒又嚇暈了,那就白折騰一上午了還得重新扎針。

 林菀好笑的想,她跟陳勁之間,從來都只有他嚇她的份兒,不管是凶神惡煞的閻王樣兒還是沒聲沒息的死人樣兒,都讓她戰戰兢兢惶恐不安。她嚇他?她倒是真想了。可是回到房間一照鏡子,發現自己還真是挺嚇人,頭髮亂糟糟,眼圈發青,臉色蒼白得像只女鬼……難得方正還能對著這張臉吃下飯去。

 她沖了個熱水澡,梳了梳頭髮,換了身乾淨衣服。再次來到病房時,陳勁已經醒了,換了乾淨衣服身上蓋著半邊薄被,正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口的方向,看到她時眼神變得複雜,有茫然有冷漠還似乎有些隱隱的期盼。

 林菀走過去,在離床一米遠的地方站定,咬了咬唇,小聲說:「謝謝你。」

 陳勁又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勾勾唇角笑笑,說:「謝什麼,男人救自己的女人天經地義。」

 他的聲音有點啞,最後一個字像是沒發出來一樣,但是卻帶了幾分真誠的意味,林菀聽得無語,這個人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平時總把歪理說的理直氣壯,可是此刻這話聽來卻讓她產生幾分不該有的感動。其實仔細想想,不過是他的變態佔有慾罷了。

 陳勁對她的距離和沉默不滿意,皺著眉命令:「過來。」

 林菀一聽,這才是他的本性,煽情根本不適合他,可腳下卻機械的向前邁了兩步。

 陳勁拍拍旁邊的床鋪,說:「上來陪我躺會兒。」見林菀神色一變,他笑出聲,說:「怕什麼?我現在就算有那想法兒也沒那能力了。」

 見她還是不動,他又輕聲說了句:「你不累嗎?」

 得,又煽情了。可林菀還是脫了鞋在他身邊躺下了,也許是想起方正的叮囑,也許是她真的累了,一見著床就像見著親戚一樣。

 這個大床果然很舒服,床墊軟軟的像躺在雲彩上一樣,好像下一秒就能酣然入夢,可是林菀睡不著,因為旁邊那位還虎視眈眈著呢。

 「看到我躺在那兒半死不活的樣兒你是不是特解恨?」

 林菀愣了愣,解恨?她好像忘了,不過現在他在旁邊咬牙切齒的問這個問題的樣子著實可恨,果然是自尊心強大到變態的人。

 「問你呢,說話。」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有點吧。」林菀說完這三個字把自己嚇一跳,會不會把他激怒了跳起來給自己一巴掌?

 沒想到陳勁居然沒動手,只是哼了聲說:「算你誠實。」

 隔了會兒他又問:「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也不等她回答他就自己繼續:「我在想,這回可得怎麼罰你呢?」

 這句話太耳熟了,林菀立刻頭皮發麻,她現在就是一隻驚弓之鳥,聽到弦響就會顫慄,然後又聽陳勁說:「你不是想投湖嗎?那麼喜歡水乾脆把你往水缸裡按個一百次好了。」

 陳勁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林菀,見她果然抖了一下,他抬手捏過她的臉,溫柔的問:「怕嗎?對待想死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成全她,在她瀕死的時候再讓她活回來,然後重複無數遍……」

 他看到林菀本來就白著的臉又白了幾分,大大的眼睛裡也浮出一層水霧,黑黑亮亮的,真好看,他嘆了口氣,屈指摩挲她涼涼的臉蛋兒,緩了語氣說:「傻瓜,你覺得在發生這麼多事之後我還能忍心那麼對你嗎?」

 林菀像被拉到極限的弦,在他最後一觸時終於繃斷了,淚水決堤而出,哭聲也衝破喉嚨從顫抖著的嘴唇洩露出來。

 陳勁又是一聲嘆息,用手指抹去她的淚水,輕聲說:「小傻帽兒,瞧把你嚇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對你說狠話,你從前不是挺勇敢的嗎,啊?」

 林菀邊哭邊想,你也說了是從前,那時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時還沒疼過,誰說的疼痛是有記憶的,她現在滿身滿心都是記憶,她早就不是從前的林菀了,現在的她懦弱的可悲,可憐得讓她自己都不敢正視。

 陳勁見她眼淚越流越多,就把臉湊過去用唇吻去她的淚,吻著吻著忽然覺得不對,他不是在演戲嗎?要用恩威並重軟硬兼施的方法把她徹底收服了,怎麼演著演著自己就掉進去了?

 想到這他離開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問:「菀菀,你怎麼會想尋死呢?活著不好嗎?我又沒說困你一輩子你怎就絕望了呢,嗯?」

 林菀聽到後半句時,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抽泣著問:「你什麼時候才能放了我?」

 陳勁一聽就來氣了,這女人不是想著尋死就是想著離開他,媽的,就算是心裡想著也用不著這麼直接吧?於是他笑著說:「等你人老珠黃了唄。」

 林菀一聽,眼淚又瘋狂的往出湧,陳勁無奈的說:「行了,別哭了,我養你那麼久還嫌費糧食呢。再說了,我還想換換口味呢,整天對著你這傻樣兒煩都煩死了。」

 可是說歸說,他還是忍不住爬上她的身體去親吻她,蹂躪她粉嘟嘟的嘴唇,以前他總嫌她身上涼,現在她身上比他熱乎多了他想從那裡吸取點熱量,他剛才都缺氧了,都是她害的,所以他得從她嘴裡討回點兒零頭。

 林菀溫順的忍耐了一會兒又開始掙扎,陳勁心中叫苦,媽的,他都這德行了,怎麼下面這位還這麼精神呢,真要命,這女人就是他的春.藥。他睜開眼看著林菀微紅的臉,一本正經的說:「給你兩個選擇,A,用手,B,坐上來。」

 林菀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的寧死不屈,陳勁又忍不住逗她,「要不,再給你一個選項,用嘴?」

 林菀抬起手使勁一推,陳勁不似往日那般威猛順勢就翻一邊兒去了,他仰躺在一旁憤憤的罵:「沒良心的女人,伺候你那麼多次,你就不能伺候伺候我?古人說的沒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感覺到林菀有起身下床的跡象,他長臂一伸把她拽回來往懷裡一扣,緊緊的貼著她的身體,恨恨的說:「那就這樣吧,不嫌難受你就挺著。」

 倒不是他大發慈悲饒過這女人,只是他忽然意識到,就他現在這狀態,要是真來個高.潮還不得再昏厥一回?

 傍晚時分他們一行人就返回B市了,眾人不放心非找了人替陳勁開車,林菀坐在後座降下車窗欣賞沿途景色,不時有草木清新的味道飄進來,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心裡感慨,這是生命的味道吧,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享有。

 陳勁靠過來在她耳邊說:「還是活著好吧?」

 林菀沒理他,心說要是沒有你在身邊更好。

 次日,林菀請了半天假去了李瑾的診所,一個小時後出來,在路邊冷飲店買了一大碗冰激凌,來到附近一個公園坐在木椅上一勺一勺的挖著吃,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覺渾身發冷,冷得她想哭。

 天氣晴朗,有點小風,遠處草坪上有人在放風箏,色彩鮮豔的風箏飄蕩在藍藍的天空中,很美,林菀痴痴的看了會兒,又想起李瑾說的話:「抑鬱症發展到嚴重階段會產生幻覺妄想和自殺傾向,而你的幻覺症狀有點嚴重……現在應該採用藥物治療,還有你一定要減少消極的自我暗示,過度自責只能讓自己更加矛盾壓抑……」

 她想,每個人都是一隻風箏,在天空任意翱翔,但總有一根細細的線在牽引著,那是愛,是牽掛,讓它們在遙遠的高空也不會寂寞,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是到了她這兒,那條線卻變成了束縛,枷鎖,照她眼下的情形,很有可能變成路邊隨處可見的掛在樹杈或是電線上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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