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化妝

　　很快，全國人民翹首期盼的年度大戲——高考，來臨了。

　　考前一天，學校放了假。她睡得特別早，一覺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都是勁兒。

　　來到了餐桌上，宋阿姨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點——主餐是一道腓力牛排配馬德拉醬，甜點是巧克力慕斯，配湯是一道翠汁雞豆花湯。此外還有奶油拌果子泥，燒烤羊肚菌蘑菇……嗯，好好個早餐，愣是吃出了國宴的感覺。

　　她吸取了中考的教訓，只吃了五分飽，而且不碰奶油和慕斯。

　　吃完了早飯，孫師傅開車送他們趕考。路上，她有點緊張，於是把目光放在別處。

　　咳咳，旁邊只有宋楌。今天考試的男神，穿了一件Brioni的開司米高領套頭衫，雙手交疊在胸前，正閉著眼睛小憩。清晨的陽光下，美好的仿佛一幅畫。

　　看著看著，她有點迷醉了，想輕吻他那麼一下，卻又打住了這個念頭。

　　對！重要考試面前，千萬不能分他的心。

　　到了實驗高中，宋楌先下了車。車子啟動了，她還在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縮小成一個點，目光也不想離開那一個點。

　　後來，她才知道，那就是自己遙望的開始。

　　後來，山很高很高，水很長很長，她登了上去，然後就習慣瞭望著遠方。

　　後來，她就這樣遙望過了山山水水，為那個人，完成了一件誰也辦不到的事情。

　　然後，才有那樣的勇氣，說出“我愛你。”

　　現在，她進了考場，這是人生中最關鍵的考試。很遺憾的是，這不是她上輩子的高考，並不能預知高考題有什麼。翻開了考試卷，全部是陌生的題。她習慣性地遊覽了一遍全卷，然後，某段回憶襲來，她就這麼笑了笑——

　　古詩詞閱讀:“千萬恨，恨極在天涯。山月不知心裡事，水風空落眼前花，搖曳碧雲斜。”

　　本詩表達了詩人什麼思想感情？

　　喂，宋楌，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補習的時候，我們互相批改的題。

　　你說，這首詩是邊塞軍旅詩，我在旁邊用紅字標注了“請把閨怨詩三個字抄十遍！”

　　怎麼能料到，第一次讀的詩，就是最後一次讀的詩呢？

　　就像這一場高考，最後一場考完以後，周圍在沸騰，學生在狂歡。只有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古戲樓下。好像背後那漫天飄舞的試卷，那歡呼的人群，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而已。開始就是結束，結束就是開始。人生不過是個虛數的環。

　　回到了班上，同學們正在開狂歡的派對。

　　班長早就把班費都花光了，買了汽水飲料，買了甜品冷飲，還買了許許多多的彩筆。

　　每個人都拿著彩筆，捉住同學的衣服簽字。她也不例外，被一群女生圍住了，然後衣服就開了花。別人“咯咯咯”地笑，在她的臉上畫了幾筆。她也大笑著，搶過了彩筆，然後往一個女生的裙子上畫去。那女生跑掉了，她還跟在後面追人家。

　　大家都玩瘋了。

　　玩瘋了的結果是，回家的時候，宋阿姨大吃一驚，小唐你的臉怎麼了？！

　　她摸了摸：“哦，沒什麼，同學畫的……”

　　“你這孩子，怎麼能讓人家往臉上畫呢？來來來，阿姨幫你擦掉。”

　　當然，宋阿姨的卸妝方式比較高級，光是卸妝油就擺出了五瓶，又把她摁在了座位上。上刷子。

　　“阿姨，沒關係的，我自己用肥皂洗洗就好了……”

　　“肥皂怎麼能洗臉呢？阮阮，你也是個大姑娘家了，要注意一些，一定要保護好臉蛋哦。”

　　她點了點頭，又被阿姨問住了：“阮阮，你實話告訴阿姨，和我們家小楌在一起，開不開心？”

　　這倒是個明擺著的問題。

　　她就實話實說了：“開心是挺開心的，但是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嗯？為什麼覺得配不上？”

　　“我長得不是很漂亮，家裡呢，條件也就那樣。更重要的是，我以後幫不上他什麼忙。”

　　宋家的生意，都是以億為計量單位的。她沒那麼大的本事，能夠操縱這麼大的資金流通。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至於法律方面，國際貿易上的官司，基本上由國際律師團進行審理。那些大牌律師，牛津哈佛畢業是打底，從業資格還得二十年往上。

　　所以，她不指望自己能幫上宋楌什麼。

　　或許，唯一能夠幫得上他的，就是當一個移動骨髓庫了。不過，宋楌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宋家的醫療資源那也是國際一流的，他的長期健康也能擔保。

　　這麼一想，好像自己有些百無一用。

　　因此，和宋楌在一起，從開始到結束，她始終都很自卑。

　　但，在宋楌面前不能說這些，以免分他的心。面對宋阿姨，倒是可以說出來的。

　　宋阿姨也理解她，拿著梳子，開始給她梳理長髮：“阮阮，阿姨生小楌的時候，請人算過命。算命的那個人說，你的兒子，以後肯定會離婚。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孩子男生女相，不是什麼好兆頭……然後，阿姨就把他臭駡了一頓。”

　　“罵得好。”是她也會罵。再說了，宋楌美的很男性化，怎麼就女相了？！

　　“後來，阿姨撫養他長大。想著，將來找個怎麼樣的兒媳婦？阿姨列了好多條件，把認識的女孩，都刷選過了一遍。最後發現，沒有人能配得上我的孩子。不是她們不優秀，而是，小楌根本不會為她們，稍稍動一下愛護的心思。”

　　這點她也贊同——楊曼曼哭著求他，宋楌冷漠地說“那個陌生人找我借錢。”

　　班長谷雨菲寫愛情日記，追了三年寫了三年，宋楌也只不過把她的日記，擱在書房裡落灰。

　　結果有一天，她在書房裡看到了那本日記。從初一到初三，谷雨菲寫下了201天的日記。每一天，都記錄著宋楌如何如何。

　　然後，她才知道，宋楌白血病的預兆是鼻子出血不止。

　　然後，她才知道，宋楌在體育上昏倒，被老師送到了醫院，查出了白血病。

　　然後，她才知道，谷雨菲在宋楌確診的那個夜晚，哭紅了雙眼，連視力都下降了不少。

　　從此以後，谷雨菲戴起了眼鏡，宋楌住進了病房。可就是如此的情誼，宋楌還是拒絕了她。

　　關上日記，她只覺得心驚膽戰。宋楌性格冷漠至此，他是犯了什麼渾，居然對自己很好呢？想不通，她真的是想不通。後來，她就無法聯繫谷雨菲了，甚至在省立高中裡，也無法去探望她。沒有為什麼，她自詡自己比不了谷雨菲。

　　獲得宋楌的心，完全是天上掉餡餅。這餡餅怎麼來的，誰能替她解釋一下？

　　而現在，宋楌的媽媽告訴她：“他不在意的人，那就是陌生人。無論怎麼湊合在一起，他都始終不會接受你。這就是我的孩子。”

　　她也笑了：“宋楌他太高傲了，幸好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小，又那麼虛弱。等他再成熟一些，估計沒有女孩子，能夠入得了他的眼了。”

　　“是啊。”長髮一梳到底，是宋阿姨的慶倖：“我的小楌，他越長越大，已經沒有人能夠比你，還深入他的心思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我？”

　　“傻孩子，當然因為，他最喜歡你的性格……阿姨問你一個問題，當你第一次見宋楌的時候，為什麼不看他的面容？”

　　“他病得很嚴重，盯著他看，豈不是很不禮貌嗎？”

　　“是啊，可是那一年的時間裡，第一個給他這點尊嚴的人，是你。”

　　她有些迷糊，也有些明白。宋楌和自己都愛面子，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我怕我和他會走不下去的，我們的道路離的太遠。”

　　宋阿姨搖了搖頭：“沒事的，小唐，你會明白他的心思的。他的害怕比你還多。”

　　宋楌害怕什麼？她真的不明白。

　　好在，現在大家最害怕的事情，很快就揭曉了結果。

　　高考成績出來了，她超了本一線45分，宋楌超了62分。都達到了鼎大的分數線。

　　不過，看到宋楌的好成績時，她有些可惜，老師們也都可惜——這分可以上清華北大的！

　　於是，她有些內疚了，內疚地找到了宋楌，內疚地說：“宋楌，連累你跟我一起上鼎大了。我覺得北大的光華管理學院，才比較適合你。”

　　北大光華，亞太地區最優秀的商學院。省中連續兩屆理科狀元，都填報了此學院。宋楌的分正好壓了線。

　　宋楌敲了敲她的小腦袋：“你亂想什麼？”

　　“我在內疚，你看不出來嗎？”

　　宋楌卻沒有安撫她的心思，只是道：“今天晚上，你早點睡，明天跟我去鼎大一趟。”

　　“有什麼事嗎？”

　　“到了你就清楚了。”某宋又賣關子。

　　某唐還是聽話的，乖乖睡覺，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

　　起得早不是為別的，而是她明白了宋阿姨的話——

　　作為一個女人，保養臉蛋十分重要。

　　她的天生條件，綜合算下來屬於中等——身材拉低了顏值分，皮膚又拔高了整體分。最可惜的是，這一張臉是圓的，圓的雖然可愛，卻也只能說是可愛。怎麼看，都不像是錐子臉的“闊太太”“富二代女友”。更沒有端莊，魅惑等熟女氣質。

　　塗了口紅，畫了眼線，用了眉粉……一筆筆的，或許可以改變什麼呢？

　　讓嘴唇更鮮豔一點，讓眉毛延入了鬢角，讓耳朵戴起珍珠墜子，讓心，接受一種成熟的方式。

　　一直打扮到，鏡子裡的那個“美女”看起來順眼多了。她又換了藍色的連衣裙，系好了腰間的飄帶，穿好了高跟的鞋。

　　這麼一看，才像是配得上宋楌的女人呢！

　　當然，女人自己看自己的影子，總會有一些自戀的成分在……

　　她就頂著這一副妝容，去喊男朋友起床了。今天的火車票是八點鐘。

　　結果宋楌他還在睡覺，六點半，就被她給吵醒了。額，sorry，她忘了看時間。= =

　　宋楌看到她，第一句話說的很嫌棄：“阮阮，誰給你化的妝？怎麼髒成了這樣？”

　　她：“……我化妝了兩個小時！”(╯‵□′)╯︵┻━┻

　　“把妝卸了。”某宋命令道。

　　“不卸！你多看看，不是很好看嗎？”她轉了一個漂亮的360度。

　　宋楌還真仔細看了看，然後拉著她，到了化粧室，拿起了毛巾，蓋上她的臉——“擦掉。”

　　“宋楌，這樣不是很成熟嗎？！你別動手啊……嗚嗚，我自己擦，你別這麼用力……啊，輕一點，輕一點。別碰那裡，疼！”

　　嗯，喊得話有些不堪入耳。= =其實只是宋楌把她的耳環給卸了。

　　卸完了妝，她就鬱悶了：“還以為你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宋楌把毛巾扔進了水池，然後才好好打量下她。

　　小姑娘還委屈了，嘟著櫻紅色的唇，眼睛裡浸透了一叢迷霧。皮膚本來就很白，熱水沖過以後，更顯得白裡透紅……

　　怎麼說呢？作為一個男人，他已經口乾舌燥了，恨不得咬上一口她水蜜桃似的唇。

　　但是作為她的男朋友，還是先安慰人吧——

　　“阮阮，你這樣，我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