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伯父

　　話說回來，其實她一直不怎麼放心宋楌。倒不是擔心他過得不好，而是擔心他學得不好。

　　過得好不好，她已經沒法管了。有孫老師這種護犢子的老師在，宋楌其實學的也不差的。

　　但問題是，不僅是孫老師一個老師護宋楌的犢子。很快，她就發現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偏愛宋楌。

　　這也難怪，幾個老師都知道宋楌中考的成績是本市排名前十，以後四中想出個重點高中的大學生，就全部指望他了，所以對宋楌同學是關愛有加，甚至一下課就把他喊到辦公室去。

　　這一點上，她還是比較感激幾個老師的。宋楌在四中期間，經常是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的。問他下了課都去幹嘛了，宋楌也挺無奈的：“語文老師喊我有事。”“數學老師喊我過去批改作業。”“政治老師喊我過去談談。”

　　幾個老師輪番看住宋楌，就怕他和班上的那些男生一樣學壞了。= =

　　發展到後來，宋楌同學光榮地擔當了二班的“小老師”。經常，她到辦公室去的時候，都能看到宋大男神，卷起雪白的襯衫衣袖，拿著一支紅筆，然後在同學們的作業本上圈圈叉叉。這樣做的好處是，為了得到宋大男神的親筆墨蹟，二班女生們交作業的熱情格外地高。甚至出現了一個女生把作業寫兩遍交上去的奇跡。= =

　　宋楌還有次跟她說：“老師打算讓我考清華北大。”

　　“那當然了，他們一輩子都教不出一個清華北大的學生。你啊，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阮阮，一下課就有至少三雙眼睛看著我。”宋楌想到辦公室裡，那一個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老師，也是哭笑不得。

　　“等習慣了就好了，話說回來，你不是從小就被老師們特別關注嗎？怎麼會不習慣？”

　　“不一樣的。”宋楌意味深長道。

　　有什麼不一樣的呢？只是當時，她沒有聽出宋楌的言外之意。

　　當然，也有護犢子失敗的老師，比如他們的政治老師張老師就是。這位也是四中最漂亮的女老師。給她惹了不少的麻煩。

　　對，別以為只有學生惹老師的麻煩，老師也會惹學生的麻煩。張老師的麻煩就是，她長得太漂亮，身材太火辣，穿的衣服太不良家婦女了。這不，每次當張老師進來的時候，班上最後一排的男生都“呦！”地一聲起哄了起來。

　　張老師喊：“肅靜！”又有男生爆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還有人喊：“張老師你做我馬子怎麼樣？”

　　張老師強勢十足道：“班長，下課後把班上起哄的學生名單給我。”

　　“是！”

　　但是下課以後，她的面前排了一排的男生。起哄的把沒起哄的人也一起喊上，沒起哄的又不敢反抗起哄的那些“壞學生”，於是班上男生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過來報導了。

　　張老師看了名單，也是失笑了：“有這麼多人？”

　　“張老師，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張老師微微側過身，不算高的領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膚。大紅的唇，搭配黑絲長筒襪，彰顯其獨特的熟女氣質。

　　“還能怎麼處理？他們都是我的學生。”

　　她打算把問題給斬草除根：“張老師，我能不能提個意見？”

　　“你說。”

　　“上課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穿黑絲襪，連衣裙這種搭配進教室？”

　　張老師愣了一愣：“說說，你為什麼覺得老師這樣穿不好？”

　　“我也是在網上看到的，近日有個職業高中裡頭，有個學生迷戀上自己的老師……然後……行了不軌。事後該學生交代說，他覺得老師那樣穿就是在誘惑自己。”她告誡道：“作為女性我們要提防。”

　　當然，這是以她三十多年的人生經驗來告誡張老師的。

　　張老師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明白了，謝謝你。”

　　“那，老師再見。”

　　“等等，你把你們班的那個宋楌喊來。”

　　她愣了愣，道：“宋楌還在孫老師那兒。”

　　“那讓他下節課下課的時候過來。”

　　她仔細想了想：“下節課是語文，李老師也是下了課就讓宋楌去他辦公室的。”

　　“呵，宋楌還真是你們班的搶手貨啊。”張老師笑道：“是不是連校長都要下課喊他過去？”

　　她認真回答道：“下課倒沒有，但是放了學以後王校長找過他兩三次。”

　　“……”

　　好吧，她也承認現在宋楌是全校的香餑餑。

　　隔日上課的時候，張老師就換了裝束。今日的她，穿的是一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職業裝，底下是一條長褲子，頭髮也紮了起來。收斂了那一份美豔和成熟，只添了幾分為人師表的嚴肅端莊。果然，後排的男生就沒興趣起哄了。

　　下了課，男生們還聚在一起討論。

　　“你們說，張老師怎麼忽然穿成了這樣？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不清楚，不過昨天我在校門口看到了張老師的男朋友。長得也不咋地的，又黑又肥又矮……”

　　“得了吧，你直接說你是嫉妒人家，你也想上張老師……”

　　於是話題就歪到了啪啪啪上面去了。其中摻雜了許許多多具體的姿勢描述，要多火辣就有多火辣，要多羞恥就有多羞恥。

　　她被吵的不耐煩了，於是起身到處轉轉，正好實驗樓有個教室常年沒有人，就搬到那兒寫作業去了。這個教室也從此成為了她的秘密基地。

　　放學以後，宋楌有事先走了，她單獨一個人回到了宋家。

　　寫完了作業，正好宋楌從網吧回來了。她看他臉上掛著笑容，心裡也輕鬆了起來：“怎麼，去領獎還有什麼好消息嗎？”

　　上次獵豹戰隊獲得了本次LOL網吧聯賽的第二名。今天，宋楌代表獵豹戰隊前去本市的一家大型網吧出席了頒獎典禮。

　　宋楌的心情確實不錯，看著她微笑道：“獵豹戰隊獲得了省級比賽的資格。”

　　她仰天問道：“你們又要去打什麼人了？”

　　“是和其他市網吧聯賽前三名的戰隊進行抽籤比賽。”

　　“這樣啊。”不過她只關心一件事：“你的隊友……不會又是陳集，江曉他們吧？”

　　“是他們。”

　　她很無語：“沒想到你也是個小網蟲。”

　　她聽陳集說過，宋楌會玩遊戲的時候，個子都沒電腦桌高。他到了初一，他就經常和江曉在一起組建戰隊玩了。後來，江曉把陳集也拉了進來。於是，三個人就成立了那什麼“獵豹戰隊。”多次橫掃了本市的LOL比賽。

　　還有一件比較搞笑的事情是，後來陳集跟她坦白，很多時候他在她家玩電腦遊戲的時候，己方的隊友就是江曉和宋楌。

　　也許在不經意間，她在陳集的耳麥裡聽過宋楌的聲音。宋楌也可能聽到陳集那邊有個女音。只是，誰還記得那些無名的巧合呢？沒有冠以姓名的錯過，那不能算錯過。相逢時候的問候，才是知曉姓名的開始。

　　這不，到了周末，宋家就熱鬧了起來。

　　很意外的是，來宋家的不僅是江曉，陳集他們五個，還有宋楌的表哥許琰。

　　許琰是本地某大學的學生會會長。兼第十一屆上海英雄聯盟（LOL）城市爭霸賽的冠軍指揮員。很顯然，宋楌玩遊戲都是他表哥帶的。這不，聽說表弟要準備參加省級網吧聯賽了，許大表哥又跑到了宋家擔任教練。

　　只是進門以後，許琰盯著她愣了一分鐘。

　　許琰177，宋楌目前178。高了一釐米的宋楌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眼熟嗎？”

　　許琰推了一下眼鏡：“感恩宴上見過……跟你骨髓匹配的那個……姓唐的？”

　　她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唐釋心。”

　　“好，你好！”許琰靦腆地笑了笑：“我是許琰，學電腦的。”

　　陳集附和了一聲：“許大哥，你就別謙虛了。你不是學電腦的，你是學怎麼對電腦搞破壞的。”

　　“哈？”她不明白了。

　　“許大哥可是個網路大拿，電腦病毒你知道吧？他編寫過一款叫做……”

　　許琰過來把陳集的嘴給捂住了。

　　她自行理解，也就是網路上所謂的“駭客”是吧！很好。

　　其實，駭客表哥許琰還是蠻負責的一個教練。這不，第五場的時候宋楌指揮出現了錯誤，許琰就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小子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嗎？！”這還是，她第二次看到有人凶宋楌，第一次是自己在廁所裡面凶了宋楌。

　　中午一起吃了個午飯，大家總結了下經驗，然後就各回各校，各找各媽了。

　　她跟著宋楌一起送了陳集和江曉。

　　陳集和他們分手的時候，還開玩笑說：“隊長，我前段日子和江曉商量，上了大學以後一起開個遊戲公司。到時候，你表哥過來擔當我們公司的技術員？”

　　“表哥他學的是網路安全框架搭建，和遊戲程式設計不沾邊。”

　　“反正都一個樣嘛。”

　　現階段，電腦小白陳集還搞不清楚兩者之間有何區別。

　　但是和江曉分手的時候，她把宋楌給支開了：“宋楌，你先回去吧，我和江曉有些話說。”

　　宋楌本來心情不錯的，聽了她這話，嘴角的笑意冷了冷。目光逡巡過來，似乎在問：你們有什麼秘密話要背著我說？江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問她有什麼事嗎？她很堅持自己的立場：“江曉，我們去那邊廣場說話吧。”

　　走在廣場上，她問他：“你現在在高中還好嗎？”

　　“還成，高中生活和我想像的差不多。只是體育課少了些，自習課多了些。”

　　“那……班長谷雨菲她現在還好嗎？”說這話的時候，她略感愧疚。

　　谷雨菲現在和江曉都在省立高中的尖子班，享受著全市最好的教育資源。只不過，上一次通電話的時候，她告訴了谷雨菲第四中學發生的事情。一來，彼此都是朋友，想傾心而交，二來，谷雨菲已經知道了她和宋楌做了高中同學。這件事，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

　　電話裡，她問她：“你還沒有放棄宋楌嗎？”

　　“原本我還抱著一點希望，可現在，我明白了，我也已經放棄了。”谷雨菲的聲音很輕，很淡，很憂傷：“小唐，你知道嗎？我們班是按照進校成績的高低排座位的，如果他到了我們班的話，我應該是他的同桌。”

　　“班長，我們要不要約出來好好談談？”

　　“不必了，你們好好相處吧。”谷雨菲語帶哽咽道：“我祝福你們。”

　　掛了電話，她思索了許久。終於想明白了，這不是誰欠了誰的緣分，只是情分不夠罷了。

　　“你說班長？”江曉回憶了下：“她這次月考成績有點令人意外，本來進校的時候是全校第三名的，這次滑到了全校第二十七名。不過老師還是挺看重她的，讓她擔任了我們班的語文課代表。班上的同學也都很喜歡她。”

　　“那就好。”

　　她相信時間可以治癒一切傷痕，包括最青澀的初戀。

　　但這不包括當她看到了宋楌的時候，心底還是替谷雨菲感到難過。

　　其實宋楌根本就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目送著他們兩個在遠處閒逛。然後，江曉走了，唐釋心回來了。他的眼睛眯了下，看到女孩的眼眶是紅著的。很好，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氣。很好——這丫頭估計和江曉沒談什麼好話。

　　他瞭解這個發小，女人在他眼裡不如一本習題集來的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沒開口說話。一會兒想到谷雨菲，一會兒想到他們操場上的那個吻別，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的壓力好大。

　　她的壓力的確很大。如果不早點脫離家庭，掌控自己的命運，她知道自己會淪為什麼下場。

　　前不久，紀寧告訴她，原本五班的一個女孩，叫張瑩瑩的，上個月結婚了——張瑩瑩沒考上高中，家裡還有個七歲的弟弟要上學了，父母就替她做了主，許了村裡的一個單身漢。張瑩瑩過門辦酒席那天，紀寧去探望了她，張瑩瑩哭著說，她要努力學習，不要嫁人了。

　　可是十七歲的新娘還是被送入了新房，迎接那個大她二十歲的光棍。

　　這就是沒學歷的女孩的下場，這就是在家中沒有地位的女孩的下場，這就是……差生的下場。

　　她不要當那樣的人，也不知道……今後該何去何從。

　　說起來，她還是羡慕谷雨菲的。最起碼，谷雨菲是獨生子女，家境也比自己好很多。

　　她有什麼呢？目前除了手上的三十萬和證券帳戶以外……目光，稍稍移到了宋楌的身上。但不確定，也無法保證這一份感情。

　　宋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怎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想問個明白的：“宋楌，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拒絕谷雨菲？她明明是個很好的女孩。”

　　好問題，他希望她這麼問。最起碼，給他一個解釋的餘地。

　　所以，淡淡開了口：“阮阮，你知道我媽這個人的，她年輕的時候是數一數二的名媛。追求的人不計其數。上至省廳級的高官，下至身家數十億的富翁。但她二十五歲就嫁了人，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婚姻，因為，我媽嫁給了我爸。”

　　她不明白了：“伯父怎麼了？”

　　“我爸是我外公家的司機，初中文化，離過婚，還比我媽大了十歲。”

　　“……”

　　宋楌繼續道：“當時，我爸每天接送我媽趕各種宴會，看著她盛裝出席，看著她周旋在各種高級社交場合。直到有一天，他們的車子被一個醉漢的車給撞了，翻下了山崖。我爸拼了命用身體保護了媽媽，自己卻右側腦股粉碎性骨折，差點沒了命。”

　　她呆住了，回想了下，伯父一向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沒想到……

　　“我媽問過我爸，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我？我爸說，不知道，只知道她受傷了，他的心更疼。”

　　他的答案也是如此：“所以阮阮，這件事我們都不能控制的。”

　　就像那一場失控的車禍，就像這場洪水猛獸般襲來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