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操場

　　靠！

　　趕緊爬起來，爬起來……

　　腳底使不上勁兒，只能展開胳膊，用力把自己這具碩大的身體給撐起來。至於摸到了人家宋楌哪兒，她現在無法考慮也沒辦法考慮。

　　眼看就要成功了，結果門口班長忽然來一嗓子：“唐釋心，你在幹嘛？！”她成功地想起來，靠！走廊上裝的是玻璃窗戶啊！人家宋楌媽還在外頭看著呢！於是身體一軟，再次“撲通！”一聲壓在了人家宋楌的身上。

　　事後谷雨菲說：“我以為你想仗著體重謀殺宋楌。”

　　天見可憐的，她只是覺得躺在人家宋楌身上，裝死裝暈倒也比那個八爪魚姿勢好。

　　當宋楌媽和谷雨菲過來，和著護士把她駕到一邊去的時候，宋楌已經被壓得七暈八素。宋楌媽淚眼婆娑：“小楌，你哪兒感覺不舒服？”

　　宋楌在眼冒金星的情況下，還曉得關心人：“我沒事，媽，唐釋心她怎樣了？”

　　她裝死裝不下去了，慢悠悠醒轉過來。

　　谷雨菲還問她：“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要緊？”

　　“我，我好像有點低血糖。沒事。”

　　谷雨菲明白了：“你是不是沒吃早飯？我不是跟你說了，減肥不要連飯都不吃！”

　　宋楌和宋楌媽都聽到了這一句，都被感動到了。宋楌媽還過來抱了她一下：“謝謝，真的是太謝謝你了！”又拉起她的手：“走，今天阿姨請你們吃東西。”

　　於是她成功刷到了宋家阿姨的好感度，外加一份豐盛的紅酒牛排。

　　回到了學校以後，減肥還在繼續。

　　從200斤掉到了175斤，她只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內，她幾乎一天一頓。

　　剛開始還能適應，後來，她的身體就出現了問題。這問題不是饑餓的問題，而是進食的問題。

　　由於長期不吃飯，腸胃蠕動緩慢，於是人的消化系統出了故障。米飯，麵條什麼的吃下肚去，會感覺難以消化。她只能選擇吃一些柔軟的，容易消化的東西，例如小米粥和軟麵包。而且吃完飯以後必走走。要不然消化就很困難。

　　所以說，減肥也是個技術活。你想不傷害身體，就能快速減肥，那幾乎不可能的。

　　過了半個多月，她明顯消瘦了不少，穿的褲子皮帶都後退了兩個孔。

　　這天上午，宋阿姨打電話通知她去醫院，說要進行一下輸血測試。她就乖乖請了假去。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看到肖婷也跟了來。大眼對小眼，好吧這位畢竟是宋楌的正牌女朋友。

　　她就說：“一起拼個車？”正好省下五塊錢車費。

　　拼車十塊錢，司機師傅一路麻溜地開。

　　要說美女的素養就是不一樣，她還在思考哪個手臂抽血，人家肖婷正拿出小鏡子擦粉。完了再塗一支口紅，完了再畫兩條眉毛，完了……到站了，肖婷婷婷嫋嫋地下了車。她這才注意到，肖婷今天居然穿的是一雙高跟的黑色單鞋。

　　嗨，同學，學校不是禁止穿高跟鞋麼？= =

　　好吧，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肖婷是過來看她男朋友宋楌的。

　　但一走進醫院，她就感覺氣氛不太對——這麼多奔跑的人在幹毛線？還有啊，地板上有血跡！

　　_(:зゝ∠)_。她有一點點的暈血。

　　結果見了宋阿姨，阿姨告訴她，抽血是抽不成了。剛才市區發生了大型車禍，不少人擠在二樓排隊驗血。她表示理解，既然抽不成了那我回校了。不過想想回校車費十塊錢，要能省下五塊錢就要喊上肖婷再拼一次，於是爬到了五樓看看人家小倆口結束沒。

　　走廊上沒有肖婷的影子，病房前也沒有。她趴在了玻璃窗戶上。裡面隱隱約約傳來咳嗽聲。

　　“……你不想見我就不用過來。”這是宋楌的聲音。

　　肖婷帶著哭腔說：“宋楌你做人要講點道理，不是我和谷雨菲奔前奔後的，怎麼會找到唐釋心的血型和你匹配呢？”

　　啊呸！明明從動員到組織，都是谷雨菲一個人的功勞。肖婷大大滴不要臉。

　　某唐很鄙視肖婷。

　　“那你把頭轉過來，看著我說話。”

　　宋楌像是在命令，他明明被病魔纏身，可是腦子清醒著。句句透露著少年的尊嚴。

　　肖婷嘗試著，一點點轉過去，但目光一觸到男友的面孔。就嚇得“啊！”一聲大叫，雙手捂住了眼睛。一個淋巴結腫大，頭髮，眉毛全部脫落，脖子上有多個皮下出血點的人，不僅毫無美感可言。乍一看，就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怪獸。

　　肖婷還在抱怨：“宋楌！你知道我害怕你現在的樣子，你幹嘛嚇唬我！”

　　“害怕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

　　“宋楌！”

　　“記住了，下次還想出校門的話，不要拿探病當藉口。”

　　“我回家一趟，順便來看看你又怎麼了？”肖婷的臉色微紅：“你別這麼不講人情！”

　　“回家一趟？咳咳咳……”

　　宋楌開始咳嗽，他的目光低垂，沒有睫毛的眼皮底下，是一雙沒有焦距，微微呈現出褐色的瞳仁。聽到肖婷的解釋，他只是覺得好笑。於是有些疲倦地笑了一下。這笑容沒有絲毫的溫度，反而飽含著滿滿的諷刺和冷漠。

　　肖婷大概是忘了，前幾個月，她差點把他直接氣死在這張病床上！

　　“宋楌，宋楌你不要緊吧？我……”

　　肖婷一邊說，一邊後退。她是害怕了，害怕上次的意外再次發生。

　　上一次，不知道哪個嘴碎的人告訴了宋楌。自己在班上笑話他現在頭髮脫落，臉色青白浮腫的樣子：“簡直是豬頭。”結果這話傳到了宋楌的耳中。她恨那個告密的人。但也知道，那一次宋楌氣得不輕，直接被送進了ICU。

　　她想逃了，但轉過身去，猝不及發覺有人在偷看。於是房間裡沉默了。肖婷快步走了出來，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大踏步走掉了。

　　她歎了一口氣，就要關上病房的門。

　　“唐釋心？”宋楌居然記得她的名字。

　　“嗯，是我。宋同學你好，我今天本來打算做個抽血測驗的。”她走了進來，像是跟他解釋，又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出了點意外，抽血站那邊不能抽血了。嗯……我會明天過來抽的。總之你放心，我會積極配合你的治療。”

　　“上次忘記跟你說了，謝謝你。”他蒼白的面孔上露出感激之色。

　　“不用謝。我們的血型能匹配，也是緣分。”她仰頭望天：“你好好休息吧。”

　　眼看時間不早了，她就告別了宋楌。

　　出門的時候，宋阿姨追了上來：“小唐，阿姨開車送你回去吧。”好呀好呀，可以省下車錢了。結果到了外面一看……阿姨，你開這麼大一輛蘭博基尼很惹眼啊喂。

　　回到學校，她又上操場開始跑步了。

　　雖然說，她跟那個宋楌不太熟悉。不過，他今天的眼神，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沒見過這麼年輕，就瀕臨垂死的人。卻知道，只有自己的奔跑才能救他。

　　於是，這種背負著兩個人命運的奔跑，仿佛也成為了一種拯救的宿命。

　　你還年輕，不能死，我還年輕，我也要更加努力……

　　手機裡迴圈播放著電影《了不起的蓋茨比》的片頭曲“Young and Beautiful”——

　　歷盡滄桑，人已老

　　金錢，成就，如過眼雲煙

　　仲夏午夜

　　瘋狂的你我

　　放縱的日子，城市的燈光

　　我們孩提般的嬉戲

　　當我青春不再，容顏已老，你是否還會愛我

　　當我一無所有，只留悲傷，你是否還會愛我

　　……不知不覺，她就聽得入迷了。等到手機自動關機的時候，才發覺已經跑了三個多小時了。

　　重點是：空曠的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了。

　　完了！跑得忘了時間！她趕緊到了大門口，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鐵門下。

　　是一班的副班長江曉。看到她，江曉無奈道：“唐同學，我們兩個被鎖在裡面了。”

　　她欲哭無淚，再看看手機，開都開不了機了。沒辦法了，跟著江曉到處轉轉吧。結果這個操場的四面八方都被高高的圍牆圍的結結實實。

　　坐在寒風直吹的主席臺上，她無奈地望著江曉。這位副班長還是個體育特長生，聽說明年三月份有個省級長跑比賽，江曉才一直堅持晚上跑步的。現在好了，他們兩個大傻子，完全忘記了操場十點關門的鐵規律！

　　“副班，你覺得今天晚上我們兩個能捱過去麼？”冷颼颼的，她靠近了一些江曉。

　　“等等吧，看有沒有學校裡的警衛巡邏經過。”

　　但等了半天，警衛巡邏全都沒有來。她已經冷得不行了，於是站了起來，又開始繞著操場跑步。不知不覺中，卻弄亮了路邊的聲控路燈。

　　一盞盞橘黃色的燈，從這邊延伸到了那邊。

　　如果不是太冷的話，這一幅畫面還算唯美。只是，外邊根本沒有人來啊！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她實在累的抬不動腿兒，就坐在了江曉的身邊。搓搓身上的肌膚，已經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她又打了一個噴嚏，江曉關切地問她要不要緊。她有點支撐不住了：“我有點冷……不知道能不能捱到天亮的時候。”

　　話音剛落，背上一暖。

　　這一刻，她忽然有種要落淚的衝動。

　　“你不冷啊。”她沙啞了嗓子，儘量不去看江曉單薄的衣衫。

　　“你是女生，我是男生。這種時候還是女士優先。”江曉笑了笑，但寒風中的臉色更加蒼白。

　　她低下了頭，忽然有些嬌羞起來。又想起來一件事兒：“副班，你認識陳集嗎？”

　　“陳集？”江曉笑開了：“怎麼不認識？他是我的死黨。我，陳集，還有宋楌，幼稚園在一起上的。”

　　接著，江曉跟她講了一個故事。

　　話說，陳集小時候是幼稚園的一霸，江曉是他的死黨。兩個小寶寶專門欺負班上的好學生。但是幼稚園沒有考試，怎麼分辨是不是好學生呢？那就看老師喜歡誰，誰就是好學生。倒楣的是，老師們最喜歡的是宋楌小寶寶。

　　宋楌從小長得俊俏，幼稚園時候就是老師們的心頭好。每當宋楌小寶寶皺起眉頭的時候，都會引得一群女老師母性大發。

　　有一天，陳集和江曉小寶寶，趁著宋楌上廁所的時候把門給反鎖了。

　　宋楌小寶寶在裡面哇哇大哭，等到老師發現他的時候，宋楌小寶寶已經哭啞了嗓子。

　　陳集和江曉被揪了出來，老師厲聲問他們：“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陳集小寶寶振振有詞道：“老師！我還以為他是廁所管理員！”

　　於是，宋楌小寶寶從此有了“廁所管理員”的綽號，直到大班畢業。

　　但這段“孽緣”還沒完，江曉成了宋楌的同學，陳集成了江曉的死黨。三個人若有若無的聯繫，居然斷斷續續了十幾年。直到彼此都長大成人了。

　　然後，都前後遇見了她。

　　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緣分呢？